《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71、那赤肤白发的女人（七）

　　春游的场景。班主任在前带队，小学生们跟在后面。出发前三令五申的强调过，不能随地乱扔垃圾，不许途中打闹，不许任意脱离队伍……但就在出发后不久，后面的阵型便已乱了套。没有人把这些话当回事，连那些老师本身都是如此。在人声喧哗的路上，大家全都随地乱扔垃圾，无所顾忌的爆粗口，刚在课堂上学到的没人遵守，所谓成年人的教诲不过是几句无力的呵斥，但事实上，几个女老师凑到一起只是在队伍最前头聊天嗑瓜子。但芭尔在其中辨认出了那个小小的影子，记忆的主人，唯有那沉默着的孩子自始至终的遵循着，唯有他不随地吐痰，唯有他不在路中央丢掉包装纸，唯有他不愿喧哗和吵闹，唯有他习惯于安静和规定……他简直不像是这群人中的一个，明明是他和老师们的关系最不好，没人会因此给他发奖的，事实上那只代表了孤单和怪异。于是班上有个“好心”的捣蛋大王刻意要把恶作剧栽到他头上，几个男生想要嘻嘻哈哈把他拉入一伙，这明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却只有皱眉和摇头，连专门靠近他试图取乐的学生也全不理会，男生的尴尬，女生的冷眼，过路人的漠然，老师的无视。从此，同龄人之间也都有些冷漠的看着他……
　　他坚持着没有意义的东西，他总是在坚持着别人眼中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还是个孩子呢，但他总要生存在人群中间。小学上到六年级，难得一见的思想品德课上，有教师在讲台前让学生们互相评价，一个男生被安排成他的伙伴，有些不服气和不在意……“我觉得他是个娘娘腔。”那个不屑的口中突然就爆出了这样的一句评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材，低垂的有些油腻的头发，并不和人正视的侧脸。班上人有些看过来，有些在窃笑，有些在发射同情的目光，反倒那个教师显得最不安——是个刚工作不久的，明显年轻的大学毕业生。“这……这样的说法，应该并不太……”“不是老师你让我们诚实的说的吗？”骄傲的男生毫不客气的反击：“在我看来他就是这么个人。”班上是一阵哄笑。那个教师倒像是尴尬极了……但孩子却没有作声，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甚至没有流露表情，脸上是一片漠然，姿势也是一动未动……他不再激烈的反抗了，他学会在多数人面前沉默了……
　　小学毕业了，他的特征就是不合群。但他的父母终于留心到这些了，因为自己的孩子在渐渐长大了。那是在一次家长会上，初中的第一次见面会。“为什么就这个孩子非要与众不同呢？”初中的班主任开门见山的说，不同于小学时的漠视和放任自流，初中的老师显得严厉而经验丰富。把他和他的母亲都单独留了下来，挺直的腰杆，沉重的声音，用圆珠笔尖敲打着桌面。老师的头发都很白了……他特意注意到。“这个年龄的孩子我们见得太多了！”老师严肃的说：“如果在现在的年纪不严格管教的话，以后说不定就会走上歪路，我们要多了解孩子的状况，绝不能容许他就做出些出格的事来！你知道在开学典礼上就他一个人一直低着头吗？校长发完言后也刻意不鼓掌，让全班同学互相了解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有，这是在干什么？表现性格吗？就你有性格吗！”母亲唯唯诺诺了几句，跟着老师又换了一种语气问道：“你们家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这个孩子是自小有过什么不太好的遭遇吗？”“没有啊。”母亲如实说道。他们就只是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家境和平凡的父母工作，并不复杂的的家庭关系，正常的沟通交流，没有太多的喜悦也说不上悲伤，正正经经的小户人家，小时候他是和他祖父生活在一起，祖母则早就过世了，但在上小学后便接回到父母身边，是再平静不过的三口之家，从没逼迫过孩子做什么，也没刻意溺爱的给过他什么，除了他先天的内向外，似乎全无任何异常……“既然是这样，那就不要让这个孩子从小就自以为与众不同！”老师一本正经的说：“不是什么好事。”他像在听，又没在听。父母在更多的注意他了？他们并不是冷漠，只是要在社会生存并不是那么简单，在人群中生存……父母回到家后只是和学校同样的方式，教育和批评了他。他像是知道，又不知道……
　　初中的生活和以前几乎没有两样，他依旧一个人上学放学，不管不顾。被众人所孤立似乎已成了世界上最自然而然的事情——正式开学不到十秒钟，他好像就以成功达成了这一成就。身旁的人好像是在刻意避着自己的眼睛似得，错觉吗？但他们看着他的表情上总好像是有色眼镜一样，他的身上一定有颜色？如果是那样定然是漆黑的色彩。他喜欢在黄昏下路过离家不远的废弃的仓库，在故意找理由甩掉父母，从小学时就开始，是他故意不让他们来接，故意不想和他们一起走……但他喜欢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一直静静的待到夜晚，那里的房顶上可以遥望见远方的海边……夕阳下的海——一色的金黄。他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一个人在那里祈祷……他并没学习过正确的祈祷，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诚心……那时他中学二年级，在外人看来最荒唐不过的时期。然而他真的什么特别的都没有的，他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