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70、那赤肤白发的女人（六）

　　回忆……取忆……任何人的记忆都会充斥着隐晦，和秘密，即便是最最平凡，最最渺小的普通人，总会有自己的不甘，自己的羞愧，自己的得意，自己最不为人知的角落……那是一个人最宝贵的，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即便是最强大的巫师也难以承受最弱小的其中一个……
　　芭尔在其中看到的是四面八方的片段像无数面镜子般反射的朝自己涌来。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狭长的羊肠小路上，有阴影投在脸上，有身穿黑衣服的人经过身旁……
　　小小的孩子总是独自走上回家的路，他的身边总是乏人守护，他总是快跑着甩掉任何想要跟上他的人……
　　在第一次上学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他趴在家中的窗台，低头看到所有邻近的孩子都在外面玩在一起，他都认得他们？但他们好像都不认得他……为什么他不在那里？不是其中的一个？为什么他这么自自然然的就被疏远。那和家庭无关，和父母无关，和意外的干涉无关……是他自己没有走出去的，不是不愿，而是没注意。他不经意的就看见所有同龄的孩子都在夕阳下聚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再见，而唯有自己留在了封闭的窗台前……有时就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再也跟不上……
　　有一拳打在脸上，他向后跌倒，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扶他。小孩子打架是再正常不过了，班上的所有人都会打打闹闹的，但被打的人总会有人站在他们一边，总会有人团结起来，一个个朋友，一个个小团体，在磕磕绊绊中无规律的巧遇……而打架的人和被打的人还经常因为在吵吵闹闹中而变的熟悉竟时而握手言和，正常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但唯有他，被打到一拳后，很久之后，又被打一拳……没有理由，没法解释……要么是所有人都不正常，要么是……
　　班上的老师布置了作业，要求每个学生做一个小发明创造，这是校长冥思苦想出的教学成果，想将孩子的创意归功于自己的殷切教导……但这不是荒唐的吗？他想不出要怎样达成这样的成就？他们每日里学的就只有算术和抄课文而已，并且被严令不许在书包里装与上课无关的书籍，不许购买学校商店以外的文具和课本，不许在课上讲一句与黑板上的内容无关的话，所有课外的提问会被斥为胡思乱想和年纪太小（因为连老师也回答不出……）进而会找家长……学校和家里两头都嵌得死死的，在这种情形下他不知道要发明出什么？他曾在作文纸上写下自己对于教学方式的幼稚想法，但周围的同学上交得却都是小灯泡、插花、七巧板、手摇发电机等等漂漂亮亮的东西，他们的自然课老师因为休产假了，近半年的课上都只是做数学题……他不知道同学们的相关知识到底都是从何而来？难得愚蠢的真的只有自己吗？直到截止日期的前一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同座却惊讶的看着他：你没有叫家长给你做吗？同座自己是直接买了一架又酷又炫的飞机模型，被老师评为“创意独特”，在教室讲台上展览了一周，这世上没有靠钱和父母的关系搞不定的东西——来自同座的理论。但他却大吃一惊，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将学校的作业告诉爸妈……为什么要呢？那不是他们的范畴啊……于是他成了唯一一个没交作业的人，将自己写好的作文纸揉皱成一团。小学一年级就敢不做作业？学校的老师雷霆暴怒，从此再没正眼看过他……
　　补习是一种流行。所有人都开始上课外班、提高班、夏令营、特长班、课外拓展……弥补自然课和艺术课上缺少的东西（艺术课老师陪妻子休产假去了，课上被换成了背诗词……）。他同样由父母做主进入了其中一个，美其名曰提高各种素质的教育。但他幸而没有学围棋（有学生把棋子吞了下去，住院洗胃）、学钢琴（十几万的钢琴把同座家半个卧室都占了，因为不小心碰坏了一个琴键，修理费也要双亲一个月工资，家里差点破产）、学绘画（教学老师据说既不是素描风格，也不是水彩风格，而是‘毕减索’风格，画了几十年，学生一大票，但画出来的一棵树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看都有不同的意境……他去试听的一节课，始终觉得自己比那老师画的还像，但艺术嘛，本就是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学武术（那不就是打架吗！他妈说括号中的括号但其实居然不是！我保证你学了十几年后还打不过街头混混，不信试试！不如自学成才！ 括号完了）、学足球（……）、学篮球（还有点盼头，就是无法预测未来身高）、学朗诵（感觉学了跟没学一样）、学游泳（扔水里自己就会了）、学跳舞或街舞，学巴西柔术还是以色列综合格斗术……或至少提前学小学升初中的课程……那是他小学二年级的事情，但他所学的是其中相对稳重的一项——外语。上课的老师是远近闻名的大热门，所有的办班场场爆满。但课程却不见风趣，反而很严厉，自称西方留学派的老师对于发音的要求近乎苛刻，很多来自农村家庭、父母口音较重、或仅仅因为紧张和磕巴而发音不准的孩子在第一堂课上就被狠狠斥责了一顿，当着所有同龄孩子的面，大声教训他们土生土长的口音有多么可笑甚至可耻……好像所有没出过国留过学的人都低劣一等一样（优越感……反感……），但他紧盯着那个老师口沫横飞的脸却没有丝毫闪避……那个老师铁定是记错了！在第二次的课上突然就要抽查此前根本没有讲过的内容，是课程太多弄混了？还是本身就健忘！但总之那个人坚持不肯承认失误，下面的学生们只是唯唯诺诺，没有一个敢大声的说出来。但当那老师挥舞着一根手指直逼到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女生眼前时……那女生像吓坏了，本来就好像有些磕巴，慌乱之下更是语无伦次，被逼着回答根本不可能答出的问题。女生惊慌，哽咽，那老师得意，训斥，大声喝令她站到墙边罚站，而其余的学生们埋头，事不关己……但坐在委屈到快哭出来的小女孩身边的孩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戏剧性的一把掀翻了桌子，对着比他高出半截的大人大叫大嚷。全班都在吃惊，不可思议，像看怪物似得看着他……继而出现愤怒，老师大怒着让他滚出自己的班级，而他竟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只在第二节课上，在头一回没有家长列席的课堂。没有人阻止，甚至没有人说话，包括那小女生也一样，她只是吃惊的长大了嘴巴，连哭都忘掉了，眼看着他走出教室，那老师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莉莉！去墙边站着！”没有回答，小女生只是默默的遵从，他背对着走出教室时握紧了拳头。
　　是错觉？芭尔看着他的记忆里，竟好像有黑色在身后蠕蠕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