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7、回翔之翼的猫太儿（一）

　　“人类会在绝望中寄托虚无缥缈的希望，会在希望破灭后将绝望化作力量，魔之道追求的是力量，而不是愿望。希望是虚无的，只有绝望过的希望才是真正强大的。”
　　回翔之翼的猫太儿
　　“你被炒了。”
　　“老板哪，你不能……”
　　“炒了。”
　　“求求你。”
　　“炒了，炒了！”
　　“呜呜呜……”
　　“别装可怜，立刻给我出去。”
　　“切……”你给我等着。
　　“…………”
　　“欠我钱什么时候还我。”
　　“对不起，只再稍等一下……”
　　“别废话，没钱就搬出去。”
　　“我会露宿街头的，您忍心吗？”
　　“还钱。”
　　“求你了。”
　　“还钱，还钱！”
　　“咿咿咿……”
　　“少在这假哭，立刻给我出去！”
　　“切……”你给我等着。
　　从房东的屋子里出来，感到一种不可抑制的愤怒。
　　真是要么都不来，要么就一起上，一个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切切，好，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咬牙切齿的这么想，一边翻了翻眼睛，连眼泪也不擦，就这么带着化妆走了出去。
　　先是被老板炒鱿鱼，跟着又被催债，我的人生……痛定思痛，让我想要痛打谁一顿。站到街边的时候感觉上已经无处可去，这种时候确实需要反省，尤其是看着身边一个个堂而皇之走过去的那些神色匆匆一脸衰样的上班族，就跟全没看见这么一位弱不禁风梨花带雨的漂亮女孩儿孤独的站在街角一样，而就在一天前，我却还要和他们厮混一起，共演谁也不乐意的丑角戏，为了互相都恨得牙痒痒的公司上层推崇不已，甚至还假装谈笑风生，恨不得倾盖如故，明明虚伪的不行心里直泛恶心，面上依旧堆出一番笑容，旁敲侧击的互相掂量底细。奉承和伪饰，美其名曰经验，温柔的作假，被叫做成熟的砝码。其实谁不知道？连名字都不知道，要不是为了一票存单，或一笔业务，甜言蜜语流一地，花枝招展谁管你？哥姐姊妹开口叫，甩手回头用脚踢，脱了彼此的工作服……切，变态而已。就像现在这样站在街角，简直已是个隐形人，那些片刻之前还把我看成同类的影子，就像是在逃避着阳光一般匆匆而去。不，在他们看来应该是逃避黑暗吧，逃避已经被逐出上流社会的自己。上流社会？我呸，专供下流坯子往上爬的社会。我愤怒的不惜爆粗口，反正是说在心里，哦，我也够假的，因为这真是社会人的标志。毕竟我也在社会，虽然只剩下站在会社旁边的一条街上而已。
　　好累，这样的生活，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感觉好累，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是命中注定吧，只是非要寻个理由，只能从三天前的那起事故说起。
　　“小每，把资料递给我。”“来啦！”“阿每，帮忙打印这份材料。”“好，马上来！”“每每，给我拿了快递没有？”“是是，马上去。”“阿每啊，我怎么还没收到你的邮件？稿子改好了吗？”“哎？我刚发了呀。”“再发一次！”“……，是。”
　　我在不停的说话，感觉快喘不上气来。
　　一间屋子，六个人，五个坐着，一个站着，五个靠着，一个跳着，我恨不得四脚朝天，把一个人分裂成一群人来用，总没办法，谁让我资历最浅，入职最晚，还是除了面试时的一番花言巧语外没有任何背景，任谁经过都可以随便踩两脚。花朵总是饱受摧残的嘛，我也许可以安慰自己，却安慰不了自己的脚，从早到晚跑个不停，两腿发软，快要累倒。但我做的又不是运动员，只是跑跑腿是绝不会有大问题的，真正感到累的不是脚，而是头，每天低着头直到脖子发酸，那种被所有人使唤的感觉。使唤，而且显得理所当然，给一句谢谢，就跟施舍一口剩饭，他们每时每刻好像都在提醒我，能进到这样的一个地方工作，应该感到刻骨铭心式的感恩，告诉自己除了一张漂亮脸外一无是处，没有任何依靠。
　　“每每，拿了快递到我这里来，有个急的工作。”我在往楼下跑，声音在身后追：“阿每呀，你到底发了邮件没有？”“小每，会议纪要还要再改几个地方，我发回给你了。”“每每，还要事情要你做。”“阿每，这里……”“每……那边……”这都是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分都分不清的工作。我从小大也没有这么多人叫我，该感到高兴吗？因为被注意，他们在叫我，却不是在叫我，而是在叫个随时准备服从的人，一个理所应当的，因为什么都没有的人。
　　不错，什么都没，而且是个孤儿。我，被叫做阿每的那个小丫头片子，是个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孤儿。
　　所谓孤儿，不是指没有父母的孩子，而是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一切都没有，在这被赞誉到快要滴出水来的繁荣社会中，被所有人看到，却只会投以陌生目光的人，熟悉的，和亲近的，和可以依靠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他们在施舍，因为要展现这世界的善良，而我在施舍中活了下来，从孤儿院，到义务教育，到救济金，到助学贷款，到还没学会赚钱便已背了一身债，不是钱的债，而是人，所有陌生人的微笑都透着抚摸流浪犬的慈祥，理所当然的凌驾。于是我也学会笑，习惯于仰着头迎着他们笑，用自己招牌的笑容作为回报，表现内心的感激和敬仰。
　　习惯于，被驯服。
　　“小每，不要偷懒，快把要更新的报告写完，发给我看。”“快了，就快写完了。”“阿每，你的会议纪要还没交哦。”“我能先完成这个吗？那个下周才会要……”“你写完我还要改啊！你以为你的东西就能直接给领导看了啊。”“是，对不起。”“每每，看我给你的留言，这是急的工作，下午前要完成的。”“啊，下午，可我现在比较忙。”“哎呀，哪有我忙啊，我这里事情太多，你中午赶一下。”切！“好……我等下看。”“马上看！我不说很急了嘛，上面等着要呢。”“好……好……”“小每呀，态度不要那么敷衍，年轻人多干一点不应该的嘛，这都是学习的机会，想当年我……”“是……是……”“每每，你看了没有，别再拖了！”我闭了闭眼睛，没错，是学习的机会……是锻炼的机会……是必经的过程，是对我好，是我应该的，好，我忍，我忍了。
　　“看了吗？”“在看了！”我亮出一个招牌的笑容，打开已经看不清的文档。角落里一个声音传出来：“阿每呀，你的邮件……”
　　“我﹒已﹒经﹒发﹒三次了！你自己邮箱坏了就别来烦我！”
　　激烈的声音在透不过气的办公室里左冲右荡，一下子压下了片刻的沉默。老板从外面转过来，正好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