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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滴水湖音的比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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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熟了,在确信这一切不再是个梦之后,终于早已坚持不住的倒了下去,也许我会真正获得一个美梦,在梦中看到今后的日子和姐妹们依偎在一起。想要梦到些什么呢?我总要补上几本童话书,或是富有正义感的传说传奇,我想那其中总会有不像王子的主角,和歌颂水的奇迹,我会从此拥有一个割舍不断的执念吗?一次奇怪的经历,终身难忘的记忆。不知怎么竟能这么容易被占据,可能是已经没有不能接受的了,巫师,也许好过任何答案,让我梦到那壶中的水声灵魂颂乐,滴答作响。
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脑袋垫高,舒服好多,我被放在一个温暖的膝头,一只又小又滑的手始终握在掌心里。隐隐约约的,是有人在身旁说话,很像旻姐的声音,宝儿的耳边低语,什么都听不清,也听不见有人回答,很累,疲惫的要死,我是练习得不够好,又被罚了个通宵吗?
敏秀在一旁嘻嘻得笑,扮着鬼脸,宝儿默默将水递上来,旻姐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做着示范,我笨拙的模仿着,心里总是很沮丧,但她们只是笑,不断的逗我,没有一个阴沉着脸。“赶紧把嘴角挂起来,佳佳笑起来最好看。”我也能够有所特别的吗?有人说过,那有一个明亮的笑容,像光一样干净的无法触碰。是体育馆当中疯狂的呐喊,环绕着灯光夺目的舞台,明星只有在人群中间才会发光。光的周围都是黑暗,我沉睡在黑暗里,但黑的缠绕并未将我吞噬,反而令我闪亮。
谁的声音在说:“真是优秀……看到了吗……魔力正在认可她了……它们在亲近她,在……渴望她……”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天色明显暗了许多,宝儿惊喜的叫出声,我睁开眼,看见了来时的路,沙漠的边缘,我们果然是走反了吗?不知不觉的都不知跑出多远。我有一种感觉,那人所说的路程像是个谎言,还不算考虑交通工具的问题,但肯定不止一天,两天……但又为什么会这么遥远?从那之后到底经过了多久……淡蓝的圆台并没有停止,径直飞出了沙漠,向着镇上。我突然想起一点:“我们就这么飞过去?不用,我是说……”比勃的姿势像是这么半天一动未动似得,仍然怀抱双手站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道:“放心吧,你以为谁都看得见吗?”旻姐碰碰我,向周围一打量,那道若有若无的光罩不仅仅遮蔽了阳光,连我们身上的颜色都变浅了,慢慢变得有些透明,但我们彼此之间都还能看的出来,只是透过光圈向外看去可以很清楚的知道一点:我们隐形了。真是标准的巫师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还会相信什么了。
比勃操控着圆台掠过村落上空,来到较为繁华的街道,我们住宿的地方,圆台陡然倾斜冲了下去,但没有半点滑脱的迹象,似乎连重力都可以抵消掉,快到深夜,镇里本就没有多少游客,但却有很多灯都亮着,只是依稀辨认出我们的房间还一团漆黑。我都来不及想过这个问题,其他人怎么样了?和我们一起出发的,摄制组,制作人,向导,公司的跟随者,还有那些孩子。
“搜救队已离开很久,现在回去不会被打扰。”比勃突然说道。
圆台停在旅馆上空,缓缓的沉下去,遇到墙壁时好像穿过一道浓雾,一点实感都没有,眼睛一晃的一黑,整个屋子都明亮,我们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的,就如同出发的前一夜一样还在屋里打闹,一场梦呀。一场让我再也回不去的梦。
比勃手掌屈转,指尖摇晃,光晕忽的隐去,水纹的圆台哗啦作响,迅速收拢成一个水球,托起空中,波的一声变回手里,依旧是一个黑黝黝的铁水壶,半点也不显眼,他笑着扫了我们一眼:“安全返航?”我看看旻姐,再看宝儿,依次看着她们每个人,等待着,没有人说话。终于,就像是轰隆一下,敏秀最先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这本就很罕见了,然而旻姐没有去抱她,而是跌在了床上,全身都虚脱了。宝儿更是一下子崩溃了,再也无可遏制的拼命流泪,而我已无泪可流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空荡荡的,手上和心里都一丝着落都没有,什么安慰都不需要,我不知道,离死只有一步之遥?其实,我们早就死了吧,遇到了巫师,被魔法得救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一刹那间失去的所有感觉,到现在才恶狠狠的反扑回来,扑得我立不住脚,这种真实,这种无可排遣的一点点都不敢去触碰的畏惧,让我害怕,害怕回忆,害怕再经历,害怕再扯上一点关系,甚至害怕回到日常,比勃像要离开,如果他真的就这么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去控制,会不会就这样跟着他就从楼上跳下去,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是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想要拼命的敲打什么,把过去的一切都打破。让我相信这只是巧合?一个意外?再当什么都没发生似得活下去。在看到了如此种种后,在连命都快搭进去之后还要继续从前一样的伪装吗?伪装成人人称赞的想要呕吐的自己。接下来要怎样?我们终于回来,但那又怎样呢?
我们奋斗了一生的梦想,自以为是的希望,原来竟是这么的脆弱,这么不堪一击,如同镜花水月一样。
被舍弃、被抛离、被遗忘,随时随地,好像那黄沙中的绝望一般,埋葬,深深。
都不说话。比勃在笑:“哭什么?是不是不认得回家的路?还是身上没有带钱?”偶像身上当然是不会带钱了,事实上,除了微笑和打招呼外我们什么都不管,离了摄制组基本属于生活不能自理。他又在不怀好意的笑了:“受欢迎的人总会有些办法嘛,尤其又是女人,街头卖艺怎么样?或者可以在街头出售排队拥抱。”他在嘲笑我们的付出吗?我心里有点起火,但还是能听出那么一点冷淡来。当然啦,巫师不管在哪肯定是不会受欢迎的吧。
哭声渐渐小了,“我们拥抱从来都是免费的。”敏秀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差点扑哧一下笑出来,旻姐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比勃没有再说什么,轻敲敲壶盖,声音像是来自远方的回音,越响越近,一直响到床头,我眨了眨眼,一阵水晕的光芒,行李和包裹,包括宝儿睡时不离身的绒毛娃娃,都已经早就在那似得停在床上了。就在这时旻姐小心翼翼的开口了:“你能帮忙找到和我们一起的其他人吗?请救救他们,拜托了。”我看着她,心沉了下去,我想起得比她要早,但她比我更有勇气。比勃蹲下身子,提起旻姐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所有的干裂和伤痕刹时不见,他的声音温柔,并没有刻意的冷漠:“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洁净的,我可爱的小姐哦。你真的一次,都没有动摇过吗?”温柔的声音伴着他的身形如鳞波般摇晃,渐轻渐远,旻姐着急的叫了一声:“等等,拜托!”但比勃最后的目光只是刻意瞥了我一下,扫过敏秀和宝儿,他已不见了,如同水汽般蒸发在虚空里。
他不在,壶也不在,那不过是普通的一滴水,谁又会在舔过之后吮指回味?
也许有许多人会犹豫这是否为真实?但我却在想如何会再度相见。
几天之后,出道不久的新人女子组合Real’s Rain在沙漠中遇险的新闻传开,成为一时的轰动,让许多日子的许多人议论纷纷。
今天,又是个普通的早上,太阳很好,我打开练习室的门时为时尚早,以为谁都不在,当然啦,年纪最小的孩子本就要来早点准备的,大姐们也是纪律森严。然而,“嗯?”已有人回过头来,好奇的望着我。“佳佳姐?”我吃惊的说。她全副武装,穿着一身像要去野营(或者是军营)的装备,长靴、手套,厚实的外衣,疯了似得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还有完全不知干嘛用的防风斗篷,巨大的帆布包放在一旁,腰间别着一个水壶。
“你在干嘛?你要上哪去?”
她在笑着,的确是她。
“我要去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