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5、滴水湖音的比勃（五）

　　我退的不能再退了，软弱到无可再软了，一定是在做梦，一定，不是真的。
　　他拿过了那水壶，打开倒下，我之前已将壶中水舔得一滴不剩了，但一颗水珠却从壶中滚了出来，落在沙里。微微的一摇晃，沙尘起伏，我开始还以为地下忽然空了，要陷下去了，但接着才发现，不是我们在往下陷，而是地面在向上升。什么？是的，那滴水滴在沙漠上，并未消失，反而忽的扩散，成为一个圆形展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漂叠，逐渐化成一泓柔软的奶昔般，稠，柔，清，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爽，越扩越大，越来越明澈，像一张薄薄的网，又加厚成一叠松松的棉，继而变成一个半透明的圆饼，将所有人，包括比勃在内托在上面，越升越高，直高过沙丘，飞入天际，我望过沙丘的那一头当然并没什么只能搭两个人还是勉强三个人的摩托车停着，但托着我们的圆台这时已成为比飞毯更神奇的，如同童话中的奇迹般，最后看来那就像是一层淡蓝色的水波，而且在边缘处还真的在不断的泛出水花飞舞，水声清晰可闻，半径大概是三米多宽的一个广阔的平面，坐在上面明明就是水的触觉，但既不会下沉，也没有起伏，倒像是棉花垫一样，只是非常的凉爽舒服，源源不绝的便传来了活力，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就像是生命之泉，给我带来了重生的奇迹。
　　浅蓝的圆台不断上升，透过它望下去，沙漠就像是沉在水底一样。比勃站在圆台的最前端，怀抱着双手背过身去，我竟突然觉得略微好笑，并不自禁的冒出一个想法：“他是无话可说了吗？嘿嘿。”接着没有风，也没有预兆，圆台忽的一下向前飞出，如同冲浪板在水面滑行一样，在几十米高的半空中飞快的前进，又快又稳，一个又一个沙丘从眼睛下面掠过，都是我们此前带着绝望挣扎的迈过去的，或是随时可能会埋在下面的，此时却在晃眼间消失在身后。烈日还是晒得我发懵，疾速的飞行使得迎面的风更加猛烈，但这些都没关系了，因为我终于相信：我们得救了。
　　比勃像在向远方眺望，我不敢再主动叫他，但在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不到三秒钟后便见他懒懒的抬了下手，圆台的上面下面，一股淡淡的幽光突然发出，刷的一下包裹了整个空间，阳光立刻温暖了，空气也变得凉丝丝的，像突然进入了初秋时节的落叶路上，天高云淡，日薄风轻。一个比圆台的颜色还要浅得多的就像一层纱似的光罩，在比勃的一挥手间将整个圆台四面裹了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激烈的风立刻静止了，刚才还炽烈如火的太阳竟变得温和了，透过光晕看去像是倒映在海面上一样，一点都不再刺人，就像是……反倒像是隆冬时的暖阳一般，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好温柔，我竟不敢相信片刻前还那么憎恨太阳。
　　“哼，冬天的太阳，就一定温暖吗？”
　　这是我头一回听出比勃的口气里带有明显的恶意，而他之前的说话，不管是真是假，总是温和自如的。我稍吃了一吓，他已转过身来，那只壶在水滴落下后就一直停在圆台的中央，虽然没有水流，但像是从中缓缓流出看不见的能量，支撑着这个神奇的空间。倒是圆台四周那些飞溅着的水花，就像真的水一样，甚至怎么说，连那种清泉中的独有的气息好像都嗅得到。比勃手一招，壶飞回到了他的手里，慢慢的走到圆台边缘，竟真的拿壶去接，圆台周围溢出去的水珠犹如喷泉般清澈滋润，比勃提起手来，没有对准壶口，让我们看到真的有水被他大口大口的喝下去，然后满意的拍拍壶身，一眼扫过，微微带着笑意：“你们要不渴可以不喝，但我只有一个壶。”
　　咳，这真有点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可如今哪来还得及计较？敏秀第一个便奔到圆台边，用手捧起那些清凉的水花放到嘴里。水很甜，而且带着种莫名的清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渴的太厉害的缘故，但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了，比任何高级的茶、咖啡，饮品，包括那些储藏了几十年价值多少万被有钱人们拿出来炫耀的，还要在被安排参加他们的生日宴会演出时才能被赏赐一般的喝到的名酒都还要诱人得多。充足的水，变弱的阳光，安心的休息，还有最重要的，终于能够得救的希望，让我们终于放松下来，我甚至太想这样安静的睡去了，但是不敢，因为这太荒唐了，这所有一切，比我出发前一天还漂漂亮亮的站在舞台上，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像只死猪似得倒在沙堆里还要荒唐得多，我该用什么来解释呢？梦？幻觉？天堂和地狱的想象？向上帝的忏悔？还是对唯物主义和科学观念坚定不移的抱持呢？同样不安的显然是每一个人，旻姐和宝儿已经有些恢复精神，却不断迟疑着相互望望，好像彼此都会在下一个瞬间消失掉，堕入梦醒后的绝望，唯一当作救命稻草般紧握的，就只有那个不屑的背影，在能够炫耀一下的戏码演到最高潮时反倒百无聊赖了似得，看看矗立在面前的那个人。
　　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他却好像谢幕了一样。
　　并不是我和他更熟悉，只是在这一刻之后想要承担更多责任。“请问……您究竟是谁？”我想不出更妥当的问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礼节才对，也许这个时候至少要加一个微笑，或是怯生生的语气，但我的声音却好像僵死掉，看来想要走红的基本功还差的远呢。旻姐望了我一眼，但我倒觉得，什么样的说法对他似乎都一样。比勃没有回答，似乎也没什么可回答的。“你是上帝吗？天使吗？救世主说：‘他终会赐予我们救赎，当我们向他诚心祈求之时’。”宝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让我想到能够让她一直支撑到现在的信念。比勃回过头来：“宗教信仰？”他淡淡的说：“你在死前有向神祈祷过吗？”“有的，我向他祈求生还的希望，自己的，还有，还有……”宝儿，不必说，我当然知道，我们都知道的。比勃又咧开了嘴，他像是在笑，没有笑声：“宗教……人类崇拜奇迹，却从不真正相信它，骗骗小孩子罢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远方：“上帝只会住在天上，或是人群之间，至少绝不会降落到这种沙漠的。”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层讥嘲，那种低沉的声音，一种磁性的魔力。那浅色的圆台和幽蓝的光晕突然变得明亮异常，和他的背影融化在一起。
　　“我是个巫师。”比勃说。
　　他只是拥有魔力，不是神，也不是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