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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滴水湖音的比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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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水流入咽喉里时有种活过来的奇迹,我已经感觉不到有多少,照理应该不多,但一丝凉意浸透脑海,好像突然就有了力气,真是奇怪,太奇怪了,我再也不想体会一次快被渴死的感觉,但真的奇怪,只喝下这么少许的水,人体就能恢复活力吗?我的理科真的学的一塌糊涂的。
旻姐、敏秀和宝儿都先后坐了起来,水壶已空了,我想将它递回给陌生人,但手还软得厉害,只略微往前伸了伸:“比勃?不……那个,你……谢谢你。”比勃没有接,只点了点头。“你们为什么在这?”“我们迷了路,你……你认得路吗?”
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奇怪的地方不止一个两个,但还是禁不住脱口说出了最迫切的希望。他算不上英俊,虽然有些奇异的光泽,但嘴角咧开时很大的幅度,看上去更诡异了,但他却的确在笑着,是我能真正肯定的笑。比勃咧开了一下嘴:“我知道,你们要到哪里去?”我说了演出的地方,迟疑了一下,“请问你是,怎么到这里的?开车吗?还是?”我已顾不上委婉或体面,但问出这些话来还是有些慌张,生活在沙漠边上的当地人口音很特别,我听过多次,但许多话还是听不懂,但眼前的人说话时十分平稳而准确,比这沙漠上的任何声响都更清楚,他特别的不是口音而是声音,像水一样流动的细腻而柔和,却又带着种看不见底的深冷。他的衣服倒和常走沙漠的人有些接近,只是干净的一尘不染,不,或是说他本身就像这沙漠的一部分一样,从我最初见他时那种想摸摸看的冲动,直到现在都还在。比勃欠了欠身,像在仔细观察过我们的惨状过后说道:“我没开车,我是骑摩托来的,就停在那沙丘后面。”我还在期待什么回答呢?摩托?我以为至少能听见骆驼的,甚至像是魔毯?一个从长相到服饰都奇形怪状的人顶着烈日炎炎跑到沙漠中心,冒着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我们这副样子的风险来,骑着摩托,背着古琴,我若问他到底是不是人类一定失礼到极致,对任何的观众都不能失礼,这是偶像的本能,所以我没敢再多话,只是犹豫,但比勃好像看出我的想法:“抱歉,我骑的车顶多再带一个人,你们看……想要怎么办?”
我恐慌的抬起头,都没想到对话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延续下去,要照以往,这种对外公关的角色都是旻姐或至少敏秀担任的,我本是躲得最远的一个,但现在她们却都在看着我,敏秀强硬的挺直了上身,旻姐还在握住我,但她们都不说话,还有从没离开我的宝儿。我咬了咬牙,感到喉咙好像又在冒烟了,一秒钟都不能多呆下去。“请问,从这里出去,要多久?”又来了,他不再咧嘴,但嘴角边却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种让我感到恍惚的神情,但接着他说:“一天多一点,那是骑车,走的话可就说不准,而且,沙漠中的风……沙丘是经常移位的,能走的出去,可不一定还能找的回来。”
我像是要窒息了,那人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变得更为浓烈。“哪个人要和我一起走,你们不妨决定一下。当然,出去后我会再找人来接你们的。”又一瞬间,所有人好像都已起身了,像是豹子一般起跑,要把一滴滴水攒下的仅有的一点力气用在冲刺上,就像要冲过一道上了两个人就会塌掉的独木桥一样,不想掉下去,不想留下来,不想死在这。再过一天,不,来回是两天,很可能更久,水已没有了,谁还能坚持下去?旻姐敏秀宝儿,一瞬间的恍惚,她们好像都已跑在我前面,她们好像都要甩下我溜走!我的喉咙要叫,我的拳头在抖!但紧接着我使劲的晃了一下头,略微的迷晕,回到了那个男人眼前。他还在看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我们所有人,但我却感觉就只在和我对视,惊讶,在刹那间如涟漪般波散,他的神情起伏了一丝,似笑非笑,诡异真切。
就在这时,旻姐忽然接了话过去:“座位虽然不够,但如果勉强坐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搭三个人?”一句普通的提问,我的感觉已经迟钝了,但在停了一拍后还是察觉出里面已包含了某种决绝的意志。比勃的眼神飘了一下:“可以,但走得就更慢了,来回要更久。”我在他眼神一闪间突然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恶念:如果把他拉下来,我们自己开,不是就可以走三个人?对了,他的身材那么高大,而宝儿都还是孩子,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要瘦小得多,说不定四个人都……“那如果一个人不搭,我们都等在这里,你是不是可以快些找人回来。”敏秀第一次,在遇难后第一次冒出一句话来。旻姐显出惊讶,比勃像要开口,但我在这个瞬间立刻下定了决心,再没有看他,抢着道:“不,这不是在拍电影,我们没必要死在一起,宝儿最轻,让她先跟着去,然后再回来接我们。”这句话说出来我好像把自己的魂儿也说走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决定,挨个看着旻姐和敏秀,却不敢看宝儿。等在这里,也许永远等着。
一瞬间的沉默,我在想象它会爆发成什么样子,但脑子已经停止思考了,好像把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都在那一句话后判了刑一般,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了。然后接下来,慢慢的,敏秀率先张开了嘴,我听她说道:“不要在这里提体重!”接着扯了扯嘴角,正是她一直以来耍帅的习惯:“宝儿最小孩,就让她给我们的团延续下去吧,要红到海外,红个三十年,五十年,红到让全世界都记住我们的名字。”那一瞬间我又差点哭了出来,因为敏秀是显得那么的帅气,是她在舞台上如鱼得水时的神情,自信而张扬,任何的困难和打击都伤不了她的,是啊,原来她一直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加珍视我们的团体,一直记得,直到这沙漠中的最后一刻。旻姐左右看看她,又看看我,居然笑了一下,说道:“请也不要在这个时候提年龄!”接着她温柔的说:“让宝儿回去吧,我也这么想。”她紧紧抓住我的手,比宝儿抓的更紧。我回身去看宝儿时,她圆圆的眼睛睁开,真的比什么时候都可爱。她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了,宝儿说,语气中埋藏掉了所有的犹豫:“佳佳姐,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面颊,和每一次一样柔软如糖果,我知道的,宝儿,你一直都比我坚强得多。
我们一齐转身面对着他,看着比勃面无表情的脸,我们已有了决定,该到他选择。
这一次是确然无疑的,比勃脸上的惊奇一现即逝,但就在那一闪现间,他的整张脸,整个人突然分外清晰了起来,不再是笼罩着一层光,摇曳不定,从沙漠的背景中凸了出来,我没有再想摸他了,因为他变成了真实,就站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一下子我看到他仰头大笑,但他根本没笑,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隔了一秒钟,伸出手,指了指我手中的壶:“给我吧。”
……有意思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