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着魔》各种乱套了

12、回翔之翼的猫太儿（六）

　　第二天到新公司报到的时候，我简直都快要笑出来一般的迎接了这个场面，我是真的什么都想到了吧，什么都……
　　同样的变脸，让我想到他们根本有两张脸。“对不起。”那人力经理说：“我们刚了解到您是被LA开除的，我们公司原则上不能接受被开除的员工，而且您在之前岗位上的失误也让我们很难接受，另外，您所租用的已经拖欠了很长时间租金的公寓屋主也在找您，他正好是我们的人事部经理——我是副经理。”我见到我的房东从拐角里走出来，感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滑稽戏。OK吧，叫声暂停，让我们好好笑笑好吗？让观众也有时间笑笑？但我根本说不出任何话。只听那房东说：“阿每小姐，我也不想和你多说什么了，你昨天交的押金根本不够补拖欠我的房钱的，你租的住宅也是我们公司的经营之一，所以我们公司恐怕必须扣押你的身份证件作为抵押，如果你无法补交欠款，还会对你提起诉讼。”
　　诉讼？什么意思？法律吗？审判吗？还有更严重的吗？
　　“不，不，不可能，你，不能怎么做，这是违法的！”
　　“违法？”那人事部的正副两个经理一前一后的笑着，一左一右的笑着，一晃一荡的笑着：“你懂法吗？”啊……“懂法吗？”……“你学过法律吗？”啊……“过法律吗……”……“你有能力利用它吗？”啊……“利用，利用……”……“你真的以为，法律会站在你这边吗？” 嘿嘿！“在你这边吗？嘿嘿……嘿嘿……嘿！”……“你。”啊……“你啊你。”啊……“你，有反抗之力吗？”
　　反抗，之力，有吗？
　　一股黑暗，我看得见，听得清，摸得着，感受得到，被死死压住的一股黑暗从四面八方向我吞噬，突然出现，将我埋葬在里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我歇斯底里的大叫，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撒腿就逃，逃啊，逃！逃走，逃走！
　　我不能……会有人来逮捕我的……情况恶劣到极点了……我什么都失去了……所有人都是敌人……他们要来抓我了……我完了……全完了……我是个孤儿，永远是个孤儿。
　　我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知看见了什么。
　　我的心里，有一个暴露了很多弱点很多痛处都还没有触及到的秘密，比我的伪装，我的虚假，我的恐耀，我的自卑都还要深，还要不可示人的秘密，那是我最大的软弱，最大的孤独，比沾水的棉花都还要软，一点点都不敢刺痛。
　　我讨厌人，这是不能说出来的，绝对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比什么酒，什么客套，什么伪装都还要强烈，强烈得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但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仅仅被他们看一眼，内心的最里面就会厌恶到不行。
　　让我恐惧，让我慌乱，让我从噩梦中惊醒，让我曾咬死了决心也无力改变。
　　我讨厌人类，没有什么理由的，只是憎恨！
　　“喵……”另一家公司的大门外，同样迎接我的只是一只猫，它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奇怪？它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不离？我什么都无法想，什么都无法做，一脚踢出，踢在猫上，踢猫，踢猫。
　　入夜，我蹲在角落里。
　　今晚，注定会是个富贵的夜晚了，对那些胜利者而言，对那些炫耀者而言，对那些富有者而言，审判者而言。而离弃的角落是没有的，被遗弃的角落是看不见的。我看不见，我突然相信，我不会被人看见了。
　　我要去报复。
　　我在一整晚的恍惚中最终想到了这一点，醒来时已是深夜。
　　我摸索着找着路，去往一家公司的路。很奇怪我也许应该先去LA，但发觉时已经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刚刚逃出的那家公司的门口，也许是因为近。
　　一步一步的走进去，我甚至都没有想到要做什么，正门已关了，但防卫不严密，我从一间对着一个垃圾堆的一楼厕所的窗户翻了进去，是我绕了几圈后找到的，等到进去时恐怕已过了子夜，夜已静了，早下班的公司不可能再有人。
　　但我还是没想到要做什么，也许，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先拿回最后失去的东西，这不可笑吗？凭什么认为我的身份证件还会留在这里，不可能被带走吗？丢掉吗？甚至早已不知去向，但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潜伏着，向前搜索着，话虽这么说，但我所熟悉的其实也就一条路，循着上午逃走的路线重新返回了那间绝望的人力办公室。
　　轻轻的打开门，门竟没锁，展现出来的一间熟悉的办公室，是和LA不同的结构的，但是，还是很熟悉。
　　不可抑制的想要大砸一场，把所有的一切全部毁坏，我甚至想点一把火，让火光把黑暗中的脸全部照亮。我感到有人在黑暗中盯着我，虽然只是错觉，可能是上午残留的阴影，但还是感到禁不住的战栗。到底要做什么？破坏还是寻找？找到我的证件，还有钱，重新再开始？再到别的地方开始同样的生活？我的本能在抗拒！我厌倦了，但是无法可选，无路可逃，剩下的选择是什么？将所有的一切毁灭？但这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如果我真的从这间办公室开始砸坏，我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就真的是审判和抓捕了，永远背离正常的生活。
　　但什么是正常？我知道吗？真的，知道吗？
　　我在一瞬间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跟着又被浇灭，接着又再燃起，已是恨意，复仇的渴望。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突然变成了真实。“你在干什么？”
　　“啊……！！”我惊叫，见到了突出的影子，那张陌生保安的脸。不可能！不是一个地方！他怎么会在这？这是哪？这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了……
　　“你在干嘛，站住，来人呐！”那保安毫不客气的大声喊出来，一下子把我的魂吓飞，一点都挣扎不了。“是日间来面试的那个人！是从LA逃走的那个人！是她！是她，抓住她！”他竟能将我的全部都喊了出来！我的血液都冻结了，看着他又朝我伸出手，径直的抓过来。
　　全完了！我已经被烙印了，是个犯罪者了，没有人再会正眼看我，就算能逃走，也注定要逃亡一世，或是被关在牢里，求生不得了，我已没有力量了，没法反抗了。
　　“抓住她！”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在大喊，喊声一下变多，好像有更多的人涌了过来，这夜里竟到处都是人！竟像在专门埋伏我！那保安的手眼看就抓住我了，但在不可置信的一瞬间，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恐惧的极点将我抓了回来，拼命的一反抗，挣脱了那强壮的力量。我跑了起来，顺着漆黑的走廊一直跑下去，遇到楼梯就连滚带爬的往下爬，感觉到处都有人在喊，每个拐角晃动着影子。“抓住她！”“那个女的！”“报警啦！”“快滚出来！”
　　但我在一霎时心里变得冷透，我听透了那些喊声，一路躲避着，在灯光没有照亮整座楼前逃回了那个最黑暗的卫生间的窗子下，全身肮脏，勉力在爬，从那窗子的另一边爬了出去。
　　跌在了垃圾堆里。
　　但我逃出来了，又一次从同一个地方逃了出来……成了通缉者。
　　天还没亮？也许我该赶紧逃离这个城市，我告诉自己，也不管能逃多远，直到被抓住为止，肯定会有人来抓我的，我告诉自己。但我不知如何出发，不知去向何方，我只知道一个地方，注定要找回那个归宿，夜色未明，我趁着夜色寻回那叫LA的地方。
　　“阿每，那就是我，我回来了。”
　　是一种疯狂，而我已经没有理智。
　　那熟悉的公司地处偏僻，原本就是没有班车很难到达的地方，但我疯狂一般的走了回去，不知走了多久，只是站在门前时天还全黑，比这夜里任何的时候都更加深邃。
　　在公司的大门前，有唯一的一点亮光，我走到面前，看到了一只猫。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唯有那点闪烁异常明亮，它全身漆黑，毛皮裹在夜色里，只有一双看着我的眼睛盯着发亮，我蹲了下来，看着它靠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好乖，好乖。”
　　猫像在笑，眼中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