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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翔之翼的猫太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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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签约的时候,那位新出现的经理像是无足轻重似的提起:“对了,有一点还要和你说明,由于现在还在试用期阶段,为了保障公司利益,需要缴纳抵押金,还有暂时留存身份证件,我们一方面会替你办理各项入职手续和档案迁移,如果试用期通过的话保证金和证件都会一并退还,如果不通过的话也会退还,但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故意干涉公司正常经营,请你理解。”
我心里腾的一下,差点又点起一把火: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但按捺下些许的不安,我尽量自然的微笑:“请问,试用期要多久呢?”
“只有大概的期限,具体情况要因个人表现而定,如果表现优秀的话也可以提前结束。”
我笑了笑,也装出很随意的样子:“怎样才算表现优秀?”
那位经理停顿了一下,声音有意无意的降低了:“那比如,只是假设说,我们公司现在正和LA竞争激烈,如果有人能恰好在这时提出有针对性的经营策略的话,或是很了解对方的企划案,比方说知道他们内部的一些机密资料什么的,那当然就会非常有利了。”
说起来像在开玩笑,但我也只听出冷笑。
果然吗?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综合评价,也就是在看到LA的工作经历时能笑出来。不过这不是正合我意吗?我没做任何表示,只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那位经理倒像很满意,大方的说:“明天再来签约也可以,你可以先回去准备准备。”我礼貌的道了谢,掉头走了出去。
虽然刚被开除,但还没有做过任何的工作交接,这正是我从那个狗屁老板那里接到的最后一道命令。好,很好,让我交接给你看。
回到了LA的那张金字招牌下,心里只想着下次进来时再也不用缩头哈腰,或者昂首挺胸?也许一脚踢翻。
可是……
“你干什么?”“领导,我来做交接。”“你和谁交接?”“不清楚,还要请您指示,我的工作……”“你什么工作?你哪有工作在这里?我不是你的领导,请出去。”白面猿猴终于在最后一次见面中彻底向我贯彻了他的外号,一张脸白的像纸,发皱的纸上挂满了霜。我不知怎样再开口,嗫嚅着道:“对不起,但是是老板叫我做的。”“老板已经出差了。”白面猿猴反应如电:“他没说过任何关于你的事,请出去,我的办公室不欢迎外人。”他像踢皮球一样一脚把我踹出来,站在经理办公室外,我竟彷徨无定,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我还在习惯了的人事部里。红头蝇向我走来,他一向不似白面猿猴那么官腔的,虽然废话多了些,但也和谁都爱啰嗦,尤其是打听别人私事的时候,这个往日令人厌烦的爱好现在倒正好帮上忙。“领导。”我亲切的叫了一声,正面迎上去,呯的一下,红头蝇比我高一个头的身子毫不客气的直撞过来,像是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般的持续前进,表情严肃,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有我这个人,如同碰上一大团空气一样将我撞到一边,保持加速度的脚步离去。“领导,等一下,领导。”又是呯的一下,红头蝇已钻进了白面猿猴的门后,回手甩门的动作好像在抛铅球。
“年轻人……”我猛地转身,见到秃头蝇正在高谈阔论,他没在叫我,但我急着两步赶到面前,用尽可能接近平日的语气打招呼:“老领导,您好呀。”如果是一般人是不喜欢被叫老的,但秃头蝇却是个例外,因为他虽然年纪老,但却是新领导,所以叫他老领导好像他一直在这个职位一样。只见这个“老”领导的讲话戛然而止,愕然回过头,一副末梢神经坏死的老年痴呆模样,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见我没有自己走开的意思:“你是谁?”行,算你狠。
人事专员和另一位人事专员左右夹击,从我身边夹着冷风掠过,“阿每”和“每每”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毫不掩饰的冷哼,和比冷哼更冷的冷漠。我扑倒自己的电脑前,打开……密码?桌上的文件……人间蒸发?甚至我自己留下的笔记和便条贴……一个刻意没有倒的垃圾桶,塞得满满当当,上面沾了一堆黏黏糊糊的不明物体。我有勇气伸手进去吗?我的指尖发抖,心在发抖。
太过份了吧!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梦,梦醒了我宁可还在会议室里挨批挨骂,就算我犯了再严重的错误也不该被这么扫地出门的,像垃圾一样被丢掉。我自己的东西?这里已一件都没有,哦,说真的,也许从来就不曾有过。一直隐形一般的人事主管走了过来,像在对一个来访的客户一般客气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女士,如果你有事咨询请到会客室,这里是办公区,不对外开放。”我猛地回头,眼珠像要凸出一般的瞪着他,他的口气马上转换八度:“如果您还不走,我们要叫保安了。”保安?我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但保安竟真的出现了!一个我只模糊有些印象,从未注意过的,以往只当做门柱的一部分立在大门口的粗壮男人,相貌凶狠的大踏步走了进来,像被凭空召唤出来一样。这越发荒唐了,越来越让我脱离现实了,这怎么可能呢?像是排练好了似得,是被他看穿了吗?是他故意安排来刺伤我的吗?那个该死的老板!
那陌生的保安竟一句话不说伸手就来抓我手臂,我终于清醒过来,惊叫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向外冲出,没有人赶出来,也没有人说话。第三次的一声呯,我冲的速度太猛了,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摞纸撞的四下飞舞。“哎呦,啊,前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个比那保安更陌生的脸,愤怒中记得好像是财务部前两天刚来的一个孩子,刚毕业的,叫什么来着?小咚?更加年轻,也更标准化的礼节,瞄着那张有些惶恐的脸,他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
“混!!!”我声嘶力竭的留下一个字,全速冲了出去。
滚,滚,都给我滚!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等着,我已几乎等不得了。
在刚一跑出大门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一跤,低头看,怎么又是一只野猫!我没想到之前那只长什么样,但这次这只竟敢直盯着我看,尤其那双分外出奇的眼睛,说不出怪在哪,但只让我在转瞬间全身的不舒服,找死啊!我奋起全力一脚踢出去,踢出那只猫连滚了几番,滚进唾在背后的那间公司里。
够了,我在走进新通过复试的那家大门后告诉他们,我什么条件都可以接受,连这个身体都可以抵押,将身份证件和身上所有的钱用来试用期的考核后,在夜里缩进已无法进去的房东后院的屋檐下,我在等着,忍着,等着。
我想我的决定可能更早,可能在那个夜晚就已经了结,可能是在那时就已经洞若观火般的预见到了之后的所有事情,人的有时的第六感,尤其是在不幸的临界点会变得异常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