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木·腿长就 ...
-
第24章
匕首并未扎在木阮身上，倒是她身后传来一声惨绝的呼号。
原来在木阮双手扶着江重华肩膀的同时，她的右腿猛向后踢出，而这人的手臂不如木阮腿长，于是说巧不巧地，木阮的脚正好踢在他的，子孙根上。
这一声呼号的惨烈，就算是东厂见惯了血腥的众人也不由得侧目，再一看他捂着的地方，在场的男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自己的那处。而那原本正在与东厂番子纠缠的三雄趁着这个档口开始四散逃窜。
周翠风见有人暴起也只是刚刚打掉那人的匕首，他收回雁翎刀，不知道是该感谢阮姑娘反应快没有让厂公受伤，还是应该反思自己抽刀的速度，抑或是对地上那个受了内伤的人……报以小小的同情？
江重华淡漠而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木阮的腿劲有多大他是知道的，这一脚下去，地上人那处怕是会被活活踢折了，就算皮肉还在，也不过永远是个摆设罢了。
全场唯一不晓得这种痛的木阮倒没想那么多，见江重华无事，她也松了一口气。继而暴怒起来，转身狠狠踹这人，边踹边骂道：“混账玩意！臭水沟里学来的下作手段！无耻！”又重重一脚跺下去，吼道：“我叫你偷袭！”
江重华抬手压着她肩膀，道：“好了。”又对三档头说：“跑出去的几个派人去追，这两个带回去弹个琵琶。”木阮正在气头上，闻言道：“这些人如此下作，做甚么要弹琵琶给他们听？没得污糟好曲子，还不如让我去。”江重华道：“只怕你听了，再也不想做鸡圆子。”木阮不解，问道：“鸡圆和琵琶有甚么关系？”
周翠风上来笑着笑着解释道：“可不是寻常说的琵琶。咱们缉事厂的琵琶，拿肋骨为弦，使尖刀弹拨。”江重华补充道：“想想你做鸡圆的时候，是如何把肉变成圆子的呢。”
木阮不傻，说到这个地步她已经明白了。竟是把活人的肉刮蓉似的挂下，直到露出白骨，再用刀拨弄……她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有种不小心吞了恶心东西卡在咽喉里，咳不出来咽不下去的感觉。
周翠风瞧出她脸色有异，觉得是姑娘家无法接受这般酷刑，眼一转又看到江重华的神情也不太对，他想起先前江重华叫木阮的那一声，觉得这二人之间似乎有甚么与以前不一样了。他是个有眼色的人，忙叫剩下的番子们抬着地上的两人回去，又牵了江木二人的马来，接着远远走在前面。
江重华问道：“吓着你了？”木阮道：“只是想想那场面有些恶心罢了。”江重华低声道：“你若是觉得不适，咱们先回去。”木阮摇头，略抬起下巴看着他，拉起他的手抚着他的掌心，带着安慰道：“我再怎么不适，也都只是不适而已。可是重华，我在你身边不到半年，已经第二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是我也会害怕，我很担心。”说罢，又握着他的手紧紧攥了攥，好像这样做才能感受到他是好好站在她身边的，才会感到安心。
木阮和人不熟的时候看起来冷漠疏淡，可一旦熟悉起来，她把人放在心上，就会十二分地掏心窝子对人好。江重华越发认识到这一点，他原本以为木阮会觉得他的残忍而疏离自己，没想到她最在意的还是他这个人。他抽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脑袋，然后略低下身，吻上她的面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木阮傻在那里。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引来这样的发展，可是这样的发展当真美妙。渐渐的她回过神来，手搭上他的脖颈，偏过头去亲上他的唇瓣。
像是在炎炎夏日，一头跌进冰凉凉的西瓜汁里，那样清甜的味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的触感。她不懂亲吻的技巧，只会这样触碰着，可心里已经极是满足了。
被她亲吻的人也有瞬间的分神，他从未和别人这样亲密接触过，可面前的这个人，她的接触总先带着一点点怯懦，像即将踏上薄冰一样小心翼翼，但她一旦在冰上站稳，就会带来火一般的热情。她的拥抱，她满足兴奋的欢笑，她此刻吻上自己的嘴唇。恍惚间，他发觉木阮松开了自己，用她小巧的鼻尖蹭着自己的鼻尖，带着亲密的眷恋。
他还有些不舍那感觉，伸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唇。这动作被木阮瞧见，乐得笑出声来，她忘却了方才的不快，伸出双手抱住他，只想连腿脚也勾上去，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她仰头软软笑道：“重华，我想吃西瓜啦。”
深冬时节如何找得到西瓜呢，他有些无奈地看着这馋猫。木阮玩心大起，故作天真问道：“说来，咱们江大人，会不会分辨西瓜好坏呢。若是西瓜长了虫子可怎么好？”江重华顺着她的话道：“我只晓得挑瓜要敲的，如何选，如何判断是否有虫子，可就不知道了。好姑娘，你说罢。”木阮脸上显出更加顽皮而得意的笑意，道：“买瓜前要先去敲一敲，邦邦邦，如果里面有虫的话，虫子就会问：‘谁呀？’。你说，这法子对不对？”江重华原本是虚心求教，没想到她花样这么多，伸手扯一下她粉嫩厚圆的耳垂，道：“傻孩子，哪来这么些鬼主意。”木阮笑得乐不可支。
江重华拉木阮坐在自己的坐骑上，环过她的腰肢拉住缰绳，慢慢向京城走。木阮突然很想现在能有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自己和他不要骑马了，就从这么远一路走回去，走到暮色四合的时分，走到两人眉间发梢都有了雪花，就能私心当作是白首。
不过，木阮想要的雪未能下成，天气却一日一日冷了起来。原本以为进入数九寒天里冷些是正常的，可没想到这一年的严寒比以往严重许多，等到河南山西一带的冻灾详情呈报到司礼监的时候，北方已出现不少流亡的灾民，纷纷向京师涌来。
********
永康六年的冬天，似乎不会太好过。从十一月底到腊月中旬，江重华几乎每天都是极忙碌的，既要想法子增加国库收入，又要忙着部署各地赈灾及安排拨款，回府里的时候甚少。木阮心疼得甚么似的，却无法进宫，只能熬炖好各种汤让人送去给他。
有一日，江重华让福全传话说自己太过忙碌，无暇回府，因此要和木阮说抱歉。木阮没有回话，只是拿纸笔写了“何必朝暮”四个字，叫福全传了回去。
江重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读了字面，再去看那字，倒不是女子手中常见的卫夫人小楷，而是清瘦劲健的柳体。大气的字体写这样的话，倒是有别于他人。他微微笑着将纸折了几折后收入怀中，继续埋头去处理政务。
这繁忙的工作维持了快一个月，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各地纷纷开始发放赈灾粮，朝廷也下令减少受灾地区明年的赋税徭役，许多受灾不太严重地区的流民选择回到家乡，待明年春天继续耕种。不过京师附近还有少量的流民，大都是家里田地完全受灾无法耕种地区的百姓。在这特别时期里，京城的戍守戒严更严重，但是对于一些京城贵族大户施粥施饼的出入管理就相对轻松些。
如此直到腊月二十一，京城附近也相对稳定，永康知道内阁和司礼监近来辛苦，叫他们从腊月二十二起可以回府歇着。
腊月二十三，是年前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俗称为小年。这一日中，宫里要祭门、户、井、灶、中霤五祀，自有礼部和太常寺去管①。而民间自唐宋以来，于五祀其余四神多不加拜祭，唯独注重灶神。至于究竟是腊月廿三还是廿四日，各地风俗不同，不过意义确是一样的。
这一日里，崔海负责准备祭品，木阮负责烧制猪头鱼羊。待一应花糕果品都摆上后，木阮发现独独少了麻糖。按照她家里的习俗，这一日是灶王爷上天向玉帝汇报每家人的善恶，让玉帝以此来赏罚。之所以供上麻糖，是为了让灶王爷的嘴甜一些。崔海使人上街去买，所幸又不少百姓家也有这样的风俗，因此街上凑时景卖麻糖的小贩不少，只消两炷香时间就买了回来。
木阮是不在意甚么“男儿酌献女儿避”②的，在她看来，既然下厨的多是女子，凭甚么祭祀与女子如此息息相关的神却要女子回避。她自行祭拜，然后端着花糕麻糖去敲江重华书房的门。不过她两手都是盘子，嘴里还叼着糖，自然，门是用脚敲的。
江重华正在翻阅道经，见她来了，放下书卷起身去拿她的盘子。他在书房的时候不喜旁边有人，因此门口站着的福全替他们关上门就退得远远的。木阮空出了手，拿起一根麻糖想让江重华咬住，不想这人直接就着她嘴里那一根的末端咬了一口，倒让木阮双颊微红。
近来提督府里也来了些信得过的厨子，因此木阮的活计不算重。这日中午的饭直接拿摆上的祭品来做就行，她这会儿也清闲些，放下手里的盘子，站在江重华身后给他按摩肩膀。他时常写字批文件，右肩会酸痛，木阮这些日子能见到他就会给他推拿，尽力帮他缓解几分。先前木阮做饭劳累之时，江重华也是这般对她，二人这般互相体谅，倒很是温馨。
小年时节定然少不了巴结掌印送礼的人，成车成箱的山珍海味，各式各样的丝绸锦缎、皮货料子，都被陆陆续续送进府里。木阮偶然撇过库房门前的礼物，心里直叫乖乖不得了。这些还是她看到的，至于没看到的古玩珍宝，田庄铺子，也是底下往上送年礼的热门选择。
年货们被分到府中各房，又给江重华在司礼监和东厂的下属们送去了不少，却还有很多。木阮把头挂在江重华肩膀上，问可不可以分出一些给尚留在京城附近的流民。
江重华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手柔软滑腻。他起身回头打量木阮，这些日子她在提督府过得很好，酒肉丰余，皮肉也养得光滑。他知道她不喜浪费食物，且在这样富足日子里还能想到帮助流民，的确是个心肠好的姑娘。他拉起她的手亲吻一下，微笑道：“去吧，人手不够叫崔海点些府里的人，再不济让福全去缉事厂里拉几个来。”木阮哎地应了一声，笑着坐到他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江重华。
于是小年下午，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守卫们很惊奇地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东厂番役扛着粮米、风干的瓜菜和二十余只鸡鸭，一同往城外去。城门口的兵士谁人敢拦着这些煞星，忙让排队出城的人让出一条道来，让东厂的先过去。
这幅画面深深印在了守城士兵的脑海里，即使若干年后提起来也要啧啧称奇一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