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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往生卷十四章:常恨人心不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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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晨徐徐清风拂过刚吐新芽的杨柳枝丫,天边一轮残月对应着东方缓缓始来的红日渐渐西沉,隐在晨风中的一丝凉意似乎也在慢慢消散。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很少,除了做生意的小贩偶尔经过,也只有树梢的鸟雀唧唧喳喳地叫着。沈庭月今日起的很早,略作梳洗一番后便往这将军府来了,行至高大的朱门前,她似是犹疑了一会儿,末了拿出收于袖子里的那条丝带看了一眼,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前来开门的是一名小厮,看了一眼沈庭月,见她衣着朴素,也并未给她好脸色。沈庭月说明来意,那小厮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将军府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姑娘找段将军可有什么要事否,如有要事,我便进去通报一声,如果没甚要事还是请回吧。”
沈庭月心知大清早的敲门,又不是什么贵客,引得这小厮心中不快,无奈自己有求于人,只得低首央求道:“我找段将军有些私事,烦请小哥通报一声。”说完拿出袖中的丝带,想了一想,又拔下了头上的银簪,一齐放到那小厮手中,“这位大哥,烦请你将这两样东西交到段将军手中,大恩大德,奴家感激不尽。”
那小厮听她如此客气,听着心里飘了起来,笑道:“好,你且在这儿等着,我替你进去问问。”
那小厮进了段宸烨与萧翰阳所居的冰河苑,问了一圈却听管事的说,段宸烨昨日并未回来,萧翰阳也未在屋里,吐吐了嘴,心想这姑娘真不走运,便打算拿着东西去还给她。途经香兰院时,一只花猫忽地从墙上跳下来,在他面前蹿了过去,吓得他差点摔了个仰面朝天。他气得拾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就对那花猫扔了过去,花猫“喵呜”一声跳进了香兰院。他呸了一声,气咧咧地往前走了还未有两丈远,便听得后面有女子大叫一声,“给我站住!”
小厮一听,便觉不妙,无奈是位他惹不起的祖宗,只得嘻笑着脸转过身去,满脸堆笑道:“倩儿姐姐唤我有何事啊?”
“小方,方才可是你拿石头砸的‘咚咚’?”那名唤倩儿的女子质问道。
那小方摸着脑袋正想装傻充愣的问一句,咚咚是谁,不想倩儿怀中的花猫已经冲他恨恨的叫了起来。他知躲不过,所性低头认错:“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原不知道他是小姐养的猫,方才惊得失了分寸,才误伤了它的,姐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告诉小姐了。”
那倩儿是萧兰君院中的大丫头,打小跟着萧兰君,性子也跟她极像,都是吃软不硬的主。这小方也是个滑头,心知如果死不认帐,倩儿必将会小题大作,不如这般服软先认错的好。
倩儿听他如此说,原本也没多大的火气便也消得差不多,本想训他几句便让他走的,却见眼尖的看见他手中露出的银簪子。眼珠滴溜一转,戏谑道:“好啊,要我不告诉小姐也行,但你得告诉,你手中那银簪要送给谁啊?”
小方听她如此问,忙辩解道:“姐姐莫误会,这不是我的东西,是门外有位女子要找段将军,拿着此物让我进来通传罢了。”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倩儿问道。
“约莫二十出头吧,看衣着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应该是民户吧。”小方挠着头道。
“那段将军呢?”
“我方才去冰河苑问过了,段将军不在府中,连三少爷也不在,这不,我拿着这东西正准备去还给那姑娘呢,姐姐若无事,我便先走了。”
“等等……”他说完正欲转身,那倩儿却唤住了他。
沈庭月在萧府的门外等了约莫一刻时才见那小厮再次从门内出来,她连忙上前看了半天却未见后面有段宸烨的身影。小厮冷冷道:“姑娘还是请回吧,段将军今日不在府上,等他回来,我会帮你把东西转交给他的。”
她连忙问道:“那他何时会回来?”
那小厮不堪烦扰道,“我哪知道这么多,你赶快走吧,要是让管家看见,又得骂我。”
沈庭月不甘心就这样白来一趟,说道:“那我在这里等吧。”
小厮一听有些急了,“哎,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让你走就走啊,这么死皮赖脸杵在这儿,你当我们将军府门前是菜市场啊,谁都可以来是吧。”说完拿起门内的扫帚就对着她的脚下扫去。
沈庭月被赶着往后退,退到台阶边一时不慎,差点摔了下去,幸亏有个人及时扶了她一把,然而待她抬头看去时,却吓了一跳,急忙抽出被那人扶住的手臂。
李柏原见着也不恼,对她笑道:“我有这么可怕吗,看着我就躲。”一转身对着那小厮上去就一脚,喝道,“将军府什么时候多了你这样狗眼看人低的奴才,还不快滚!”那小厮吓得连滚带爬躲进了萧府。
一转脸对着沈庭月温文道,“小娘子来这儿所谓何事,不知可有在下,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沈庭月上次差点吃了他的亏,对他仍有余悸,立时摇着头道,“没有,多谢将军,告辞。”说完福了一福,立刻转身走人。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柏原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李柏原步入香兰院的时候,只见萧兰君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手中拿着剪刀有一下没一下地胡乱剪着手中的花枝,一枝剪完了便顺利拿起另一只开剪,脚下花枝碎了无数,桌上的玉瓶中却仍是空无一物。
他走上前去,悄悄对侍立在一旁的倩儿使了个眼色,倩儿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兰君啊,你这是插花呢还是葬花啊?”
萧兰君飘远的思绪被这突然其来的一声戏谑给拉了回来,她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坐在一旁的李柏原和脚下散了一地的花叶,将手中剪了一半的月季随手插进瓶中,淡淡道:“你无事来寻我的晦气作甚,看来近日军中闲得很啊。”
李柏原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聊道,“边疆无战事,我们自然都成了闲将军,只是不知你三哥今日发了什么疯,一大早就集合了将士说要到山上训练七日,说什么‘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
萧兰君静静听着也不答他,拿起一枝月季慢慢的修剪起来,李柏原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挑了挑眉接着道:“我刚从萧老将军的书房中出来,他刚才还跟我感叹,现在你们这几个年经人的心真是太宽了,七日后都要大婚了,现在个个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什么也不管不问的,着实让他操心呢。”
萧兰君原本拿在手中的剪刀没由得突然剪了个空,抖然的失衡让刚才使出的力道全部反蚀到了手腕上,原本受过伤的腕部疼痛非常,手中的剪刀脱手而落。李柏原反应迅速的接住剪刀,作关心状,“怎么了,是不是旧伤犯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瞧瞧?”
萧兰君咬牙忍了一会儿,疼痛退却几分后,她冷着脸道:“你在我这儿说了这么久,到底想说些什么?”
李柏原一脸无辜样,叹息道:“你别把我当仇人似的,我是心疼你,才来看你的。”
“猫哭耗子,我再怎么样也用不着你心疼。”
李柏原见她不给自己好脸色,也不再与他兜转,只道:“早上我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子,在门外等着要见段宸烨,你猜她是谁?”
萧兰君先是一惊,随后便死死地瞪着他,眼神狠得似闪着寒光的利刃,仿佛恨不得剜了他。李柏原权当没看见,有条不紊地喝了口茶,慢慢道:“兰君啊,我是真的替你觉得委屈,你钟情段宸烨多年,陪他在西北经历过无数战事,一只手也因为他断送了。本以为如今可以修得同船之好,没想到,大梦到头一场空,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
萧兰君撇过头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柏原轻声一笑,“你懂的,聪慧如你,难道看不到段宸烨如今的变化吗?我只是想告诉你,幸福是要靠自己来把握的。”
“这些不需要你来教我。”萧兰君轻蔑道。
“我的好妹妹,你太单纯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说着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
“好心?你的好心恐怕图的是‘好报’吧!”她懒得与他周旋,准备喝完这杯茶就走人。
李柏原不答她的话,自顾自的接着说道:“段宸烨如今努力想找回自己的过去,你应该不是不知道吧。我听说他查了很多事仍未有什么进展。我念在我们曾有同袍之谊就谴手下的人问了一问,谁知这无心插柳柳成荫,你猜让我查到了什么?”
兰君举起茶杯的动作忽然停住了。李柏原看着她,喝了一口茶悠悠道,“可不巧,我手下有一将士家人就是昔日东平村的,听那位老人家说,段宸烨以前在村中与一女子交往甚密,听说那女子长得甚好,还跳得一身好舞,临去西北前还说过,等回来之后要娶她为妻。听说那女子姓沈,哎呀,我一听连忙去找了那位姓沈的女子,你猜怎么着,那女子的孩子如今已有六岁了,只是不知道宸烨知道否啊?”
萧兰君暗咬着牙控制着有些发抖的手,将杯子放在石桌上,“你以为凭这些就可以威胁我,我告诉你,把我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