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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往生卷第九章:只若相见不相识 ...

  •   萧翰阳回府的时候,正看见妹妹萧兰君从他的屋子里匆匆出来,他尚未开口萧兰君便先问道:“哥,你到哪里去,看到宸烨了没有,这两天他在忙什么呢,都看不见他人?”
      萧翰阳笑着打趣道,“这还没过门便整天宸烨长宸烨短的,没得好好的黄花闺女整日像个黄脸婆一般唠叨,我要是宸烨整日看你这般模样躲还来不及呢。”
      “说什么呢……”萧兰君佯怒地作势要打,萧翰阳与她年纪相差不大,平日里又极是宠她,对这个哥哥她一向胡闹惯了。
      “哎,这叫什么,恼羞成怒了不是。”萧翰阳边躲边调侃道。
      萧兰君贫不过他,气得直跺脚道:“哼,看看你成天就知道欺负我,哪里有个做哥哥的样子,你等着,这些年爹爹被战事拖着,这会儿得了空,我得好好拾掇他给你说门亲事,找个狠一点的嫂子好好管管你这张贫嘴。”
      萧翰阳对她直摆手,“哎,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好好管你家的那个未来相公,最近神神唠唠的,一会拉我去墓地,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扔下我一个人到什么城西去了。”
      “他去城西做什么?”萧兰君问道。
      “不知道,他一会儿说什么要找回过去,一会儿说又要去找什么女子,他刚才在门口刚好遇到管家,不知所云地问了几句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说着故意放小了声音逗着她,“我看这里面有猫腻,你可得小心了,万一他又看上什么别的人就不好了。你也知道,这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虽说他跟我们不大一样,平时也不跟我们一起喝花酒逛青楼什么,但男人心海底针,这也难说……”
      他的话尚未说完,萧兰君趁他不备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啊”脚尖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满腹的恶趣味便被一声惊呼打断。萧兰君不管他咋咋呼呼地哀嚎,抓着他话中的几个重点,云袖一挥,一转身径直往门外走去了。
      只剩下萧翰阳一个人站在原地指着她离去的背影,痛心疾首道,“你竟然如此忤逆兄长,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青岩村,村外的小溪边茵茵碧草地上正有三五孩童在嬉笑玩耍,两个男孩儿正拿着小木剑对击着玩儿,旁边另有两个男孩儿在旁边鼓掌叫好,一个小女孩在一旁边拍手边唱着歌谣,童声稚嫩,声音虽不得音律神韵却别有一番纯净清透之美。
      不远处从村子里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小人影,腿脚飞快,身后扬起尘土一片飞扬,等他跑到了孩子们这里,气喘嘘嘘地顾不上歇息一会儿,便拿着手中一截被削得歪歪扭扭的树枝对着同伴们乐着道:“你们看我也有剑了,这是我娘给我做的。”
      那在打闹着的孩子闻言停了下来,一同转身看向他,过了片刻又齐齐放声大笑,其中一个模样稍胖的,对着他拿在自己手中形状精巧的小木剑颇为得瑟道:“你那也叫剑,明明就是一截破树枝,我手中的这才能叫做剑,你那东西连个剑锋都没有,是从哪儿捡来的破烂。”
      谦儿被他的话说得一愣,气得红着小脸,怒瞪着他:“你胡说这才不是破烂,这是我娘给我做的,虽然……虽然……”
      他的声音有点小了下去但片刻后想起娘为了替他做这把剑,险些划伤了手,不觉拉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虽然不如你那把,但也是我娘做给我的,我说这是把剑就是一把剑!”
      “呵,你这个骗子,你留着你的树枝自己玩吧,连爹都没有的人,我们才不跟你玩呢。”
      谦儿反驳道,“你胡说!”
      旁边的一个女孩拉着那男孩子的衣袖劝道,“哥,你别胡说,谦儿哥哥的爹上战场找仗去了,我听婶婶说过的。”
      “你懂什么!”那男孩嗤笑一声从她手里拉出自己的衣袖,“我听娘说了,他娘当年是一个人大着肚子搬过来的,身边连个陪伴的亲人都没有,要是好人家的姑娘哪有嫁了人这样落魄,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始乱终弃,赶出来的侍妾或是花街柳巷出来的风尘女子。”
      那群孩子听他那样说都听得似懂非懂,还是那个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好奇的问道:“‘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风尘女子’又是什么?”
      “管它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意思,我娘说了他娘长得那般妖媚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知道她儿子是哪个没人要的野种。”
      谦儿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胡说,你娘才是虎姑婆,她长得那样丑还说我娘坏话,先生说了背后道人长短的都是小人,你娘会遭天打雷劈的。”
      那男孩子一听暴跳如雷,“你竟然敢骂我娘是虎姑婆,我要好教训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说着拿起手中剑就朝谦儿的脸上招呼而来。
      他慌乱中忙拿起手中树枝做的木剑去挡,可他那树枝太细怎么敌得过对方手中粗厚的木剑,只虚无地招架两下便被那木剑一下劈成两段。少了树枝作遮掩,那木剑直朝他脸上落下,他急得脸向侧边一躲,那木剑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肩上一痛往后颤得跌坐在了地上,那男孩子大叫一声,唤来身边其它几个男孩子,一同拿起木剑朝他身上打去。
      旁边的小女孩不敢上前,在一旁跳着叫道:“别打了,别打了……”几个顽童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她的话,慌乱中她只能一跺脚往回跑去,指望找个大人来制止他们。可没有想到的是,她刚走出两步突然撞上了一堵人墙,好在那人扶住了她才未至摔倒。待她回过神,抬头望去,但见来人是个相貌英挺的年经男子,双眉拢蹙,目若寒星,沉声喝道:“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一群孩子被凭空冒出的一声厉问,吓得停住了手,纷纷停住了手看向声音来源处,“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是谁教你以多欺少,以大欺小,你们这么多人手拿着木剑欺负他一个人,羞也不羞?”
      那几个孩子本与谦儿也无多大仇恨,不过受了那胖孩子唆使,又一时快意打红了眼,此刻听他这般教训自知无理,更知脸上无光,个个都低下了头去,唯恐眼前的人记清了自己的长相回头告到他们父母那里去。
      段宸烨越过他们看到半坐在地上的谦儿,他的脸上尤挂着泪痕,小嘴倔强地咬着,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些孩子。那神情看着颇为熟悉,他不禁想起当初他被敌军抓入敌营也是这般抵死不从,负隅顽抗的样子,他看得不觉好笑,无心便笑了出来,伸手欲去扶他。
      谦儿原本对他出言相救尚有感恩之心,然此刻看他笑,小小的自尊心突然一酸,便以为他也在嘲笑自己,小手一挥,打掉他的手,怒视着他道:“我不要你扶。”
      “你人小脾气倒不小,你们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先动手的?”段宸烨的目光在一众孩子脸上一阵逡巡,最后刚开始那撞了他的小女孩嗫嚅着声道,“是他先动的手。”说罢指着那个胖小孩子。
      那胖小子甚是胆大,一把打落小女孩指着他的手,气道:“真是吃里扒外,难怪爹老念叨,女儿就是赔钱货。”话锋一转,对着段宸烨硬声道,“是我先动手又怎么样,谁让他骂我?”
      段宸烨听之怕偏听了一方之言,又转过身对谦儿道,“骂人是不对,你知道吗?”
      谦儿一听更怒了,一把推开落在他肩上的手,“不要你管,你和他们一样,你们都是坏人。”言罢便不再吭声,这脾气上来软硬不吃,倒让他不知为何了。
      段宸烨转身问那帮欺负他的孩子,为首的那个胖孩子年纪虽小却极善察言观色,此刻看到谦儿不吭声,又听他如此说,便感觉又有了底气,挺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就是个谎话精,他爹明明死了他偏不承认,还敢说我娘是虎姑婆,她娘才是狐妖转世!”
      不待他置评,谦儿已经像只受了惊吓的猫般竖起了全身的斗意,对着那胖孩子大吼道:“你爹才死了,你娘才是妖怪,你们全家都是妖怪……”
      那胖孩子受不得他激,气得大吸一口气,两眼一瞪目露凶光,“你还敢骂,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挥着手中的木剑朝他头顶上劈来。
      谦儿不防他还敢来这招,慌忙之中急忙抬起两手臂护住脸,然而片刻后,木剑顿重的痛感并没有落下,相反却听到那胖孩子一声惊呼,“啊……”
      段宸烨轻而易举地将那柄木剑握在手中,他沉声道:“一言不合便棍棒相向,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这样粗鲁野蛮,哪像我汉家儿女,活像个塞外的蛮夷。”
      他这一句那胖孩子听得一愣,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他自尊心受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抬起脚就往家跑去。
      其它的孩子也都跟着那个胖孩子一哄而散,段宸烨见状情知不好,上战场他从未胆怯过,应付孩子他却是新媳妇上花轿,开天辟地头一次。一时便更觉头大如锣,再转过身来看看身边的谦儿,却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有如风中的小草。他轻叹一口气,蹲下身来,正好看清他的面容,清秀的小脸挂着泪痕,眼眶里装着泪水,好像在僵持着硬不想让它落下。
      段宸烨的心忽然就这么软了下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想去替他擦拭,可谁知手指刚一碰到那眼眶,泪水就像断线的珠子般不断落下,吓得他都忘了动作。眼前的小人儿抬起头正视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装满了童真无暇,嘴唇一嗡一翕,看他眼睛喃喃地重复,“叔叔,我没有说谎,真的,我也是有爹爹的……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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