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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生卷第七章:未若冥心付两忘 ...

  •   城东的无忧谷,早春时节草长莺飞,徐徐的微风迎面拂来阵阵花草清香。几树碧桃落尽后,放眼望去山谷之间遍地碧草茵茵,几枝无名的小花在风中摇晃着脑袋,似在迎接故人。
      “娘,我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来放纸鸢呀?”谦儿牵着母亲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以前娘和你爹经常来这个地方,今天娘也带你来看看。”沈庭月说道。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他抬头坏视四周,不解地问。
      “你看……”她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株巨龄大树说道:“那里有一棵菩提树,已有上百年树龄,娘以前在那里许了愿。”
      “那你许了你什么愿?”他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段宸烨以前好像也问过,她微微一笑对他摆了摆手,“愿望呢,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谦儿嘟着小嘴,咕哝道,“娘,我脚疼,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会儿吧。”
      他们在菩提树下坐了下来,一路走来从城西走到城东,走了一个多时辰,确实挺累人的。阳光从头顶的树叶间稀疏地洒落,在树下错落成跳动的光影,呼吸间也是一片暖融融的,谦儿倚着她的手臂,口中呢喃着:“真舒服……”不一会儿竟然打起了盹。她轻轻为他掸了掸衣角沾染的灰尘,将他揽入怀里,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庭月感觉摇摇晃晃地像坐在船上一样,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是谦儿在摇她的手。她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怎么了,你饿了吗?”
      谦儿一脸的不高兴,“我们是来放纸鸢的,你怎么睡着了呢?”
      她觉得好笑明明是他自己先睡着的,她捏了捏他的小脸也未与他争辩,从旁边的竹篓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鸢,谦儿立刻一脸的笑,连忙拖着她起来放。她拿着纸鸢线,在山谷里来回跑,山谷独特的地势,使得风筝的放飞异常的轻松。待纸鸢飞上天空后,谦儿心急火燎地从她手里接过线轴,兴奋地一跳一跳的。沈庭月看他玩的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她嘱咐他好好玩,不要走的太远,自己便走到前面的草丛里挖野菜。
      她幼年时,因家中贫困常在这附近挖野菜,一开春,地里的野菜长得很快,这里的品种更多,即好吃还鲜嫩。挖完眼前这一片,她抬头发现前面的一截断木上长了一丛白色的伞状物,她轻轻一笑,前几日下过雨,想必是刚冒出来的蘑菇。
      等她采完树桩上的蘑菇,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谦儿的一声惊呼,她心一慌,赶忙跑回头去。远远地便看见谦儿在那儿叫着跺脚,走近了才听清楚他在叫着什么。原来他跑的太急,线挂到树枝被他一扯便断了,线另一端的纸鸢便飞的无影无踪了。
      “娘,我的纸鸢,我的纸鸢,我还没玩够呢,它怎么飞了呢?”谦儿急着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别急,我们去找找。”沈庭月安慰着他。
      他们顺着谦儿指的方向,一路向前寻去,走了好久才在一棵大树上看到了那只燕子纸鸢。那棵树长得颇高,纸鸢又不偏不倚地正好挂在树顶上。放弃了能用东西够下来的打算,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上树去拿了。
      沈庭月小心翼翼地踩着旁边的一棵小树枝干爬上了那棵大树上,再顺着纵横交错的树枝一路爬到树顶。待她略一垂眼往下一看,整个人不由得吓的一颤,幼时虽然也跟着同龄的孩子胡闹爬过树,但何时爬上过这么高的树。她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往下看,顺着底下谦儿的指挥,向着一枝树梢头慢慢挪过去,待一只手触到那只纸鸢,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然不待她彻底放下心神,紧接着“啪嗒”一声,沈庭月身下那根脆弱的新生树枝突然从中间折断了,她一手拿着风筝尖叫着落了下去。一阵风声在耳边呼啸,然后她才发现自己落了地,只是落地的姿势与她想像的有所不同,不是摔在地上而是站在地上的,更令人意外的旁边还有人扶着她的肩膀。
      先将她从这惊心动魄的意外中唤过神的是谦儿的叫声,谦儿一边拍手一边惊羡的叫道:“哇,叔叔好厉害,好厉害!”
      沈庭月从惊怔中睁开眼,一转头看到站在她旁边的男子一脸明亮的笑意,竟是心心念念的段宸烨。他好像对活泼地谦儿很感兴趣,笑着低下身子抚摸着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谦儿,‘谦恭有礼’的‘谦’,我娘说了‘谦者君也’,她希望我长大以后能做个像我爹一样的谦谦君子。”谦儿歪着头,躲着对方搭在他头上的手,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除了娘以外的人摸他的头。
      “哦,真是好名字。”他赞同地点了点。
      “你来这儿做什么?”沈庭月问道。
      段宸烨闻声回过头,看到她的脸,才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道:“怎么是你,真巧啊。”
      沈庭月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一颗心尚未从再见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瞬间却如同跌落万丈深渊。不等她反应,旁边的谦儿却已经忍不住好奇的问起来,“叔叔,你认识我娘吗?”
      “是啊,我们上次在将军府里见过。”
      “这么说,你是将军吗?”谦儿一脸崇敬地问。
      段宸烨笑着点了点头,“嗯,可以这么说,我现在在军营里领的是副将的军衔。”
      “哇,真厉害,那你能教我打仗吗?”
      “你想学打仗吗?”
      “嗯,我爹就是上战场去打仗了,我将来也要做像我爹一样英雄。”
      “哦,你爹叫什么名字,说出来给叔叔听听,说不定我遇到过。”
      “我……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自出生便未见过生父,沈庭月原本住在城东,后来搬到城西无人知道她的过去,也无人知道他的父亲姓甚名谁,自然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父亲的名字。所以他虽然知道他有一个爹爹,却从来不知道父亲的名字,因从无人向他问起,年幼的他也就从未想起过寻问母亲。
      段宸烨看着眼前的孩子扭捏着身子,低着头,再看看一旁的沈庭月好像还沉浸在什么里面没回过神似的。他怕孩子难堪,也不再追问,捡起掉在地上的纸鸢,在他眼前一扬,“那我来帮你放好不好。”
      谦儿顺着眼前的纸鸢重新打起了笑脸,“好啊!”他高兴地举起自己手中的线轴。
      段宸烨看着举到自己眼前的粉嫩小拳头,备觉可爱,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线,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次谦儿却没有再躲,因对他的敬仰,他很快接爱了眼前的这个将军叔叔。
      那只纸糊的燕子再次飞上了青天,段宸烨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笑意地看着谦儿双手托着线轴牵着风筝迎风跑远,沈庭月淡淡地在他身后问起:“你究竟想做什么?”
      段宸烨一脸错愕地回过头去,“你问我吗,我只不过在树上打了个盹,是你们吵醒我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要再装吗?”沈庭月冷冷地问。
      “装?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装?”段宸烨脸上的表情,出乎她意外的一脸无辜。
      “你不认识我了?”她真的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我?”段宸烨一脸的惊讶。
      沈庭月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双眉微蹙,眼神清澈,一点也没有半分心虚的样子。但是,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他为什么不认识自己了呢。一别六年是她有了太大的变化了吗?竟然都令他完全不认识自己了。
      “我是庭月啊?”她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可置信。
      “庭月……”他口中重复她的话,这个名字好像似曾相识,但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眸悠沉而深仿佛在那之下藏着另一个世界,引诱着他目光随之深深地往下。片刻后他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后脑一片痛疼直蔓延到心脏,一阵锥心刺骨之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双手抱着头,紧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庭月是谁?庭月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会觉得心痛,为什么会想不起呢,我到底忘了什么,忘了什么……”
      “啊……”他紧闭上眼睛放声大叫。
      “你怎么了?”她看到他抱着头叫唤,发现他好像不对劲,忙扶着他在一颗石头上坐下。
      段宸烨将头埋在双臂中,整个人痛的发抖,额头豆大的冷汗,不断滚落,他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像个茫然失措的孩子。过了半天才好像好了点,待他从臂弯上抬起头,沈庭月才看见他苍白着脸色,额头挂着满头的大汗,她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他脸色却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变了许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翕合着苍白的唇问道:“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你真不记得了,你刚才怎么了?”沈庭月冷担忧地望着他的眼睛。
      过了片刻他才从方才的失措中回过神来,尴尬地放下她的手,叹了口气,淡淡道:“头痛,以前受过伤,有时候努力想一些东西就会很痛。”
      “你的头怎么受伤的。”她惊讶地问道。
      他看她惊讶的样子不觉好笑,接着道:“战场上受的伤,能捡回条命就算不错了,幸亏翰阳和兰君救了我。”
      她先是惊怔,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心里却咯噔一下,试着问道:“兰君就是那天为你擦汗的女子,她……”
      他轻一点头,满脸安然自得的笑意,那笑中有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宁静致远,“她是我的未婚妻,过段日子我们就要成亲了。”
      六年前每当她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都会有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可这一刻她只感觉到了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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