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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忘忧卷第五章:安得君来独枕眠 ...

  •   一阵忙碌,已至半夜,待他们从房中出来之时,外面立刻有人迎了上来,一位中年妇人拉着婉清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了,大喜的日子还要这般操劳,是我们司徒家对不住你。”

      婉清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司徒翌与司徒正,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她未曾谋面的婆母了,一时羞怯地低头微微福了福,柔声道:“婆婆言重了,为夫家分忧本就是儿媳应该做的,何况表姑娘也是自家人,性命忧关,这点帮忙不算什么。”

      眼下儿媳的温惠娴静,端庄有礼,让司徒夫人甚为满意,然而这话里的一句“表姑娘”却让她心中一惊,她转眼看向身后的儿子。然司徒翌丝毫没看见母亲投来的目光,焦急的上前问道:“她怎样了,可有好些?”

      婉清道:“烧已经退下来了,现在我用山参吊着她的精神,待她醒来先喂些药,她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得慢慢调理才行。”她转而对着下人问道,“刚才我开的药都抓来了吗?”

      一旁的家丁提上来一包药答到:“都抓来了。”

      冰儿上前接过药包,婉清对着一旁的司徒正敛礼道:“公爹,儿媳现要去为表姑娘添药,今日唐突,明早定亲自去奉茶。”

      司徒正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儿媳辛劳,原是我对不住了。”转首对司徒翌冷冷道,“翌儿,你还愣着作什么,今日是新婚之夜,还不快扶着你夫人去休息。”

      司徒翌刚想开口,司徒夫人却不动声色的横了他一眼道:“是啊,这更深露重的,你们快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司徒翌看着眼前珠翠未拆,一身红裙霞披便被他匆忙拉来的婉清,又往屋内看了一眼,灯火明灭间他默默叹了一口气,上前牵起婉清的手,辞了双亲,回新房去。

      回到房内,婉清让冰儿去打开箱子取出紫檀木盒,司徒翌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婉清一笑道:“表姑娘的病沉疴已久,寻常药物只能拖延时日,如今也只能用我家的紫玉灵芝来试一试了。”

      婉清打开冰儿递来的紫檀木盒,那半方木盒打开的瞬间,在那一豆烛火映照下,盒内流出琉璃玉透般的淡淡紫光,那块被传为救命仙草的灵芝就这般映入了司徒翌的眼帘。他被眼前的奇物惊得一怔,迟疑道:“这真的能救她吗?”

      婉清道:“我爹曾说过,这紫玉灵芝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或许有续命还魂的奇效,灵芝之中唯这紫芝独具补先天之气。这灵芝是自我家先祖棺木上长出来的,以我家先祖尸身为养料,才生出这般紫玉之色。但至今都无人用过,所以是不是真有其效,也只有用过才能知道。”

      他的目光在婉清的身上逡巡半天,眼中酝酿着些许未明的情绪,试着问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应是你爹给你的陪嫁吧,这般轻易就用了,你怎么舍得?”

      婉清淡淡一笑,坦言道:“再贵重也只是一味药,难道还有比人命重要的。”

      司徒翌没回答她,他看着杜婉清的一脸坦荡,心中升起的惭愧如一面带刺的大手紧紧拽住他的不安的一颗心。

      杜婉清拿出小刀将那灵芝先切出半壁,再分成几份分别包好,交给冰儿道:“你把这些药拿到凝烟阁去,嘱咐下人,先拿一份煎着,三碗水煎成一碗,待表姑娘醒了就让她服下,余下的每日一服,我明日再去看看。”

      冰儿应声而去,婉清关门之时,但见月上中天,夜露深重,夜风裹着暮春的寒意吹得她身子一凛,回首时看到正对着门外发呆的司徒翌。今晚的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想来他有些感伤也是有的,婉清柔声安慰道:“夜深了,夫君早点安歇吧。

      司徒翌回神看着杜婉清,看到她脸上未卸的红妆,清丽的眉眼在晦暗的光线下骤亮如星,微扬的下颌之下露出似雪般的俏丽肌肤。他突然红了脸,低着头去一旁的水盆边净面。

      婉清浅浅一笑,径自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刚才顾着忙碌并未发觉,现在斗然摘下才发现,这东西有多重。她轻抚着上面的珠翠金饰,心想再重也是值得的,每个女子的一生都盼望着戴上它的一天,那是她这一生最美的见证。那碧珠鎏金在灯光下反射着莹莹晶光,照得她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待她卸妆完毕,转身却见司徒翌已躺在床里睡着了,她只笑着摇了摇头,只当他今晚累极了。上前轻轻为他拉上棉被,掖好被角,继而吹灭房中高燃的灯烛,在他身边合衣躺下。可能是这一日太过劳累,杜婉清入睡得很快,而在她呼吸逐渐平静之后,躺在另一边的司徒翌却睁开了眼。

      原本鲜亮明艳的房间内此刻一片灰暗,隐隐有淡淡月光透过糊窗的桃花纸,照进房内。他透过那半晦不明的光线,看着身边睡容恬静的新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抚摸她垂在枕畔的三千青丝,却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斗然停住。心底有个影子一闪而过,蓦然牵起一片惆怅。他终是走了连自己都不耻的这一步,而今却在这里空叹负了这垂红挂彩的一房新裳,负了这佳人情重的玉面红妆,更负了这天地浩荡的清辉月光。他徒然的闭上眼,世间不得双全法,他不望能得到宽佑,只望今后能稍稍弥补这亏欠的一地月光。

      ··· ··· ···

      次日杜婉清醒来时,司徒翌已不在房内,她唤了一声,冰儿来服侍她起身,梳妆之时,婉清问道:“姑爷,什么时候起身的。”

      冰儿一边为她挽髻一边道:“听外院守夜人的说,姑爷好像卯时一刻左右便出去了。”

      婉清沉吟片刻,望着铜镜中的玉人新妆,原本两侧结高鬟的飞仙髻现在打散了梳成了三鬟耸立的飞天髻,虽然发髻看似相近,但因隔了这一日,于她却有着天壤地别。这结彩穿红的新房,照耀着她这半生的圆满“得成比目何辞死,春风不负东君信”。

      冰儿刚为她打点好发髻,仔细插好最后一支九凤回鸾的金步摇。司徒翌便脚步轻快的推门而入:“你起身啦,洗漱完了吗,完了我们就一起去向爹娘奉茶。”

      婉清回首,看到踏着一朝晨曦进门,眉目清朗的司徒翌,顿觉满心欢喜下透着地老天荒的安稳。

      司徒翌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门,她一抬头便看见远方青天如湛,袅袅浮云,随风掠去。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明亮的笑,以后她将在这一方新天地中,伴着此时牵着她手的这个人,在这一方苍云斋内,一起看日升月落,白云苍狗。

      当日,他们一起去拜了司徒正夫妇,公婆对她甚是喜欢。敬完茶后,司徒夫人将一串串珠手链套在她的手上,那手链以金箔镂空的莲花纹络,包裹着一颗颗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莲子,金玉相辉,黄白相映,华而不俗,雅中显贵。

      司徒夫人笑着拍了拍婉清的手叮嘱道:“我们司徒家香火单薄,九代单传就翌儿这么一个子嗣,以后这传宗接代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婉清红着脸羞涩地点了点头。

      司徒正却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对儿子言道,“翌儿,今后你就是有家世的人了,行事应当顾全家门,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莽撞,要好生待婉清,也不枉我与浔仲兄多年相交一场。”

      司徒翌俯首称是。

      出了正厅之门,她想起昨夜的事,问一旁的司徒翌:“不知,表姑娘怎么样了,我们去看看吧。”

      司徒翌的脸色却微不可闻的脸一变:“我早上已遣人去看过了,说是已经醒过来了,你开的药也喂过了,昨夜已是对不住你了,她那里病气重,你还是别过去了吧。”

      婉清一笑道:“不妨的,都是自家亲戚不必这么见外的,醒来了就好,我再去为她诊下脉,看看要不要再添点什么。对了,还不知道,表姑娘闺名为何?”

      司徒翌道:“含碧,柳含碧。”

      他们一道来到凝烟阁,一进院门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婉清知道灵芝是药草中最苦的药物之一,光闻着这药味便已知其苦了。她行至柳含碧床前时,看到昨日那个一脸病容的女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看着床顶,面色依旧苍白,却映着那双瞳仁隐映着可怖之色。

      婉清唤了声含碧姑娘,那女子闻声侧首,却在看到他们一行人时,一双玲珑的大眼睛不期然的落下两行清泪。婉清想到昨晚落在她指间那一滴,那冰凉的触感,恍然还在指间萦绕,有种令人心碎的凄惶。她解下随身带着的帕子,轻轻帮她拭尽眼角,柔声道:“柳姑娘莫怕,我昨日已为你诊过脉,我会尽全力帮你医治的,加上那一味紫玉灵芝,只要你放宽心,定能治愈的。”

      那柳含碧却仿似听不见她的言语,只眼神空洞的看着门外的方向,两眼边的泪却是止不住的滑下,过了一会儿,自顾地转过头去,不作言语。婉清尴尬之余,也能体谅她的难言之痛,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不再说些什么。

      司徒翌上前扶着她的手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下人看着呢。”

      两手相触瞬间她的手却蓦的一颤,许是他在门口站久了,这春末夏初的时节,司徒翌的手竟是凉的。他们转身走出门外的须臾,杜婉清眼角余光隐隐看到床上那侧身对着他们的背影隐隐在颤抖。

      走出院门之时,婉清对司徒翌道:“我看柳姑娘的心情好像不佳,忧思伤身,你且多劝劝她,让她放宽心,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对病情也是大有益处的。我回去再帮她开一味安神茶,早晚各饮一盏,对她的精神许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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