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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一年之后,陆大娘终于不再养着他们了,开始把他们这些孩子纷纷卖出去,有卖去给大户人家做小侍的,有卖去给富商当房侍君的,有卖去给普通农户家里做夫郎的——当然这样的家庭里女子多半不怎么样,当然也有卖去勾栏院里做小倌的。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大家公子段珺被以高价卖给了京都燕癸馆做清倌,而阮阿久因长得较一般男儿高大,本来是卖去大户人家做小厮的,结果被前来挑人的燕癸馆的吴管事看中,做了他们馆里的小厮。

      被问及原因时,吴管事故作高深的回道。

      “这小哥儿长得甚是奇特,与众不同,也许就有那好这一口儿的女子呢,多准备总不会错的,反正也就是一小厮。”

      顾大娘:“……您开心就好。”

      她心下道,有钱赚就好了,管那么多干什么,那么硬板板一点也不软和的男子有谁会喜欢。

      就这样,阮阿久和大家公子段珺及几个长相貌美身姿柔软的男孩跟着吴管事乘马车去往京都。

      ————————

      京都梵陰是梁国的国都,梁国既是阮阿久所在的国家。

      繁华昌盛遍布权贵的京都梵陰不是阮阿久原来那个村子所在县城辻华可比的,宛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刚进京都的北门就被那古朴雄伟的城门给镇住了,每一块组成这宏伟建筑的巨大石块都遍布时代的残痕烙印,此情此景不是他前世去景区旅游所能感受到的。据说梁国从开国至今已传五百余年,是这个世界从古至今历时颇长的一个朝代了,不知道还能延续多久,今年的自然灾害好像比往年多了很多,不知皇帝如何作为,真希望梁国还能继续□□下去,阮阿久比较愿意生活在和平时代里。

      不过话说他一介小人物又能怎么样呢,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跟着吴管事来到了京都南城烟柳巷燕癸馆,那是一座典雅古朴却又不失低调奢华的建筑。从外面阮阿久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家小倌馆,比较类似前世的高端会所。

      门外有护卫把守,不像普通倌馆那样让人在外面招客。吴管事出面直接领着他们从后门进了燕癸馆。

      这时候大白天的几乎没有客人到访,这一整条街都是小倌馆,都比较安静。从一楼一道隐蔽的小门后面穿过重重亭台楼阁,走过假山湖水、卵石小道、青苔石阶、松柏梅林,直接到达一片竹林所包围的三栋用栈道相连的三层小楼。

      阮阿久静悄悄地跟着吴管事一路走一路欣赏,这幽静的氛围,于点滴处体现自然景观却极少有人工痕迹的园林,他实在是喜欢。如果这地方不是小倌馆的话。

      话说一个小倌馆弄这么优雅干嘛!

      吴管事把他们领到地方之后就走了,之后自有人接手,是一个妩媚的美人,虽然上了年龄却依然有那么一股诱人的韵味。

      身穿红衣,妆容华丽却不艳俗,一口婉转娇哝的语调简直要让人耳朵都化了,想直接粘在他身上。

      阮阿久简直要惊呆了,这还是男人吗?男人能有这么娇媚吗?他堂堂一直男都要把持不住了。

      美人没有啰嗦,直接告诉他们接下来的一年,除了阮阿久之外这些新进的哥儿都由他负责,至于阮阿久吗?他直接吩咐一直侍候在旁的小厮领了他出去,小厮的房间显然在小楼后面。

      接下来那美人是如何讲解吩咐那些与他共处过一段不短时间的少年的阮阿久就不知道了。等完全出了小楼范围,美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他竟然觉得有点遗憾。汗,他不会弯了吧?阮阿久细思极恐。

      那面嫩的小厮把他领到了小楼后面一排标准仆人房的最左面那间,直接告诉阮阿久那就是他今后的住所了,一应饮食起居就跟其他仆人一样,由他先带他两天,等阮阿久熟悉了之后,就让他自由行动了。

      还有,他被要求侍候的人竟然是前大家公子段珺。

      这真让人惊讶!

      小厮这份职业阮阿久很快就上手了,全在于他小时候的磋磨经验,这让他对小时的遭遇彻底放下了,磨难有时并不全是坏的,这是他前世那普通却没有多大波折的人生所体会不到的。

      跟着段珺学习清倌所必须的技能时,阮阿久就把燕癸馆从小厮到领事的大大小小人际关系给打通了。这颇费了他一番功夫,大概花了一年时间吧,在这之前,他也不是一直顺顺利利的,能一点波澜不受的在这燕癸馆门原本就是不可能的,阮阿久当然也不例外。

      燕癸馆是京都这一条烟柳巷倌馆的魁首,于无声处流入京都权贵圈,是京都贵人们最爱去的地方,因为这里防守严密,严格保守客人的秘密,不泄露客人的信息,且环境清雅佳人众多,是个绝佳玩乐的好去处。

      京都上层阶级的顽劣女子以及一些实权官员几乎都是燕癸馆的客人,由此可见燕癸馆的能量,及背后主人的权势。

      这一天,大清早上的,段珺及一批与他同批次学习的清倌预备役们就都被叫了起来,不管他们都分配在哪位往日名倌老师的门下,统统都被带到了一处阴森封闭的大房子里。阮阿久他们这些小厮就在房子外面的青石板上站好。

      原来这一天是被教导燕癸馆规矩的重大日子,阮阿久就说怎么一直不给他们讲清楚这里的规则,让人需四处打听摸索眼色好,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继陆大娘给他们演示了一次杀鸡儆猴的例子后,在燕癸馆他们又领略了一次身份卑微者在这个世间可悲的命运。

      一开始是由吴管事给他们讲解燕癸馆的铁的规矩,“一不准私相授予,二不准私下接客,三不准私藏财物,四不准私自走出燕癸馆大门,五不准说禁忌用语,六不准违逆客人、不准拒绝客人的合理要求,七不准逃避馆内老师的教导与惩罚、不准顶撞老师,八不准拒绝馆内下达的命令、不准私自做出违反燕癸馆利益的事情……否则违者自负!”

      长达几页的规则被贴在房子最醒目的地方,以方便他们随时察看,然后便是吴管事旁边负责新人的妩媚美人——后来阮阿久才知道他姓乔名允,十年前曾是最富盛名的燕癸馆魁首——道出了几个人名,声音温柔,语调丝滑,如云朵裹在你全身。

      然而便是这温柔语调道出的人名主人纷纷被站在一旁的五大三粗的女护卫缚住压到外面石板地上跪着,恰好就在阮阿久他们这些小厮面前。

      剩余的新人们也被领到房子外的院子里站好。充满生机柔和的阳光下,紧张的气氛却逐渐漫延,那些经历过这相似场面的孩子们早已恐惧的面无人色,更别提被压下跪着的那些了。

      刺鼻不雅的味道开始传出,吴管事眉头一皱,立马有四个护卫把那些吓出排泄物的小倌们提小鸡似的揪了出去,然后便是几个经验老道的小厮们清理那些秽物。

      一切清理干净,没有刺鼻味道时,美人乔允才一一道出跪着的这几个人的罪过。

      有刚来到这里就与其他人相好的,有顶撞教导技艺的老师的,有手脚不干净窃取财物的,有心存死志企图自杀的。

      乔允轻轻拍了拍手,一个侍者立马为他搬来了一方柔软舒适的美人榻,吴管事不理乔美人的邀请仍旧直板板地站着,乔允只好自己歪那了,连歪着的姿势都似“贵妃醉酒”,优雅惑人。

      “与人相好的那位……”

      跪着的人中一个极其幼小孱弱的孩子颤了一颤。

      “……也许你还根本弄不清楚‘相好’这个词的真正含义呢,你有十岁了吗?小家伙。”

      “……回,回乔领事的话,我,我已经十,十一岁了。”小孩已近晕厥。

      “啊,原来已满十一了,那你可快到知人事的年龄了,到时候一个不好,就会出人命了。”乔允突然冷肃的说道,“那不讲规矩胆大包天的侍卫,你猜她去哪儿了?”

      “……我,我,我……不知……”

      “恩,就在这下面!”说着白皙的玉手指了指地面。

      小孩彻底晕了过去。

      “……念在他年龄还小且不知规矩,禁闭三个月,吃食减半。把他带下去吧。”

      “是!”

      “下一个是谁呢?”乔允轻柔地拂了拂胸前的发丝,语气不置可否,“竟然敢在这里偷东西!嘁,即使不知规矩也罪不可赦,把他的手废了,降为最下等小倌,既然年龄到了,明天就开始接客。”

      “是!”然后不管那偷东西的人百般辩解惊恐大叫,直接捂住嘴拉了出去。

      围观的众人更是惊惧的两股战战,有胆小的被这肃杀气氛渲染的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这场面,却被护卫呵斥,不得不继续盯着。

      乔允之后喝了一杯茶水,让众人缓缓——呵,他们更紧张了。继续道,“……还有那顶撞老师的,你有什么资格去反抗侮辱教你本事的师傅呢,哼!目无尊长,不懂礼数,念及你还未知规矩及调教时间不长,罚你降下一等,禁闭三月,所学技能撤消一半,既然你不肯学这些本事,就不必学了!令教导你礼数的老师也罚俸三月。把他带下去吧!”

      “是。”然后把那听了处罚萎顿在地面现悔意的少年带了出去。

      “……至于你,想自杀,那我就成全你,既然你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来人,把他带去阎阁,告诉那些贵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死了事!”

      那最后一名跪着却背脊挺得直直的少年听后,面无人色,他大叫,“不!!怎么会这样!我不要去!你直接杀了我吧!我好恨!我恨那可恶的后爹!恨这罪恶的世界!更恨你们!!我诅咒你们全都去死吧!!”说完那烈性的少年便一头往墙壁上撞去。

      “拦住他!想死,没门!”乔美人软哝的语气突然强硬了起来,眼中神色不明,一双玉手直颤。

      “我反悔了,你想死我偏不要你死,我要你痛苦的活着。直接送去尘院,不管那些客人怎么玩,一定要让他活着,知道了没有!”

      “是!!”然后把被护卫及时拦下来心如死灰的那人带了出去。阮阿久记得那是从一大户人家里买来的嫡亲哥儿,被他后爹直接卖给了陆大娘,陆大娘专门找人调教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他依然如此刚烈。

      阮阿久佩服他,却不敢苟同。

      处罚完这些人,乔美人就称累了,直接回了他的住处。阮阿久他们也散了,各自去往学艺的老师处。再没有人敢不规矩了。老老实实的听从指令。

      阮阿久侍候着段珺回到他的居所,刚扶他躺下,就发现他颤抖地厉害。

      呜咽几不可闻,透明的水珠却流了出来,滴落在他的手上,冰凉却烫在了他的心底。

      阮阿久拿干净的帕子擦拭他的泪水,什么也没说,安静的陪着他,无声的安慰才是他需要的吧。阮阿久前世有个弟弟,不像他那么娴雅,顽皮捣蛋熊孩子一个,但他也有伤心的时候,暗地里偷偷抹泪,阮阿久也是这样不出声地陪伴他的,直到他不耐烦地赶他走。

      男子尤其是有自尊的,即使他颇似阮阿久前世的女孩儿,但他也是男子,顽强不容辱没。

      但他沦落到这里,已经受了人世间最大的侮辱了。

      阮阿久有些好奇他过往的经历,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也许这可以当作他接下来的研究课题。也好过胡思乱想,愤愤不甘。

      在这里,人要学会随遇而安,才能活的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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