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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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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珺学习的时候,阮阿久也在旁仔细听讲,奇怪的是他在旁精心琢磨这些课程的时候反而比他自己坐在那学习的效率高。
段珺是个比较宽容的人,起码他允许阮阿久弹他的琴,品他的茶水,读他有权限拿到的书,下他品相颇好的玉石棋子。他的宣纸也尽他随意泼墨,虽然阮阿久的墨迹许久了也依然不忍直视,呜呼哀哉,毛笔他永远也拿不惯。看来即使阮阿久不沦落到这里重生到男尊古代世界也依然不是做官的命。哪个朝廷命官不是写的一手好字。
嘿嘿,虽然他字不好,画更别提了,但他的棋力却飞快的提升,阮阿久也惊奇凭他那前世一个棋子也没摸过到这里才甘甘学了半年的围棋,怎么就这样好了。起码现在他能与段公子一决高下而不总是输了。真真奇也怪哉!
先不提这些,这半年来,阮阿久也受过不少的磋磨,那些名气较大特别受追捧的公子名下的小厮总是把一些不讨好的差事分派到他头上,比如跑腿去外面买一些小吃,公子不舒服时去和点名要那名公子的客人赔笑——客人脾气不好的保管打他一顿,还有管事吩咐的一些没多大利处的差事也被他们交到阮阿久头上。试问阮阿久为何任他们欺侮而不反抗,如果他强硬一点让他们讨不到好处,他们顶多给他一点小麻烦,之后绝对不会再来找他了。
很简单,阮阿久想要摸清燕癸馆的上上下下,为了做到这点,多和其他人打点交道来回走动总是有用处的,而他作为还未上台的段珺的小厮,能走动的地方绝对没有已经出名的小倌手下小厮多,他就只好扮成一个窝囊不敢反抗好欺负的老实人了。
而在这期间他着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这些他都没有告诉段珺,因为那实在是有些可怕。
两个月前的某天,阮阿久去伙房领餐,路过春琴院时一位与他关系“还不错”的小厮琴三哭丧着脸拽住了他。
阮阿久大感不妙,这琴三是个新来的,胆子特别小,真正的被别人欺负也不敢反抗的性格,加之长相平平,就被放在了犯过一次大错的玉弦公子名下,玉弦公子本追求者众多,在两年前着实是风光无限,不是权贵娘子一根头发丝也休想见着他,风头一时无两,结果太过锋芒毕露引发了两位背景深厚的纨绔的争夺,还为此出了人命,玉弦公子就糟了一场无妄之灾,那死去的人虽说背景不深却也有一定的关系,那两位纨绔也被各自母亲家法伺候一顿,都感颜面大失,不敢埋怨于母亲,心中窝着的火就全都发到玉弦公子身上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小倌如何能抗住两位少年权贵的恶劣玩弄。即使他再美也没人敢去再捧着他了。
阮阿久道:“又怎么了?”他们的关系处出来全在于琴三把阮阿久当成了救命稻草,见阮阿久特别好说话,竟然赖上了他,像牛皮糖一样遇到丁点大的小事就来找阮阿久。时间长了任谁都会不耐烦的。
“我……我家公子被送去阎阁了。”琴三眼泪鼻涕的哭着道。
“……那我也没办法啊,阎阁是什么地方,谁碰上了谁都逃不了好。”阮阿久也没想到玉弦公子会落到这个下场。阎阁是燕癸馆最恐怖淫邪的地狱,是让阮阿久听到就作呕的地方,这也让阮阿久对女子的认知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更小心谨慎了。
看来世界上不论男女,只要有了高高在上的地位,轻易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利,就能轻而易举的发泄他们的欲望,
没了制约,悲惨地狱就应运而生。
阮阿久没法去改变这些,这是世界的大势,是时代的弊端,不是靠一个人来解决的。更何况他自己也身在这牢笼里,自身尚且难保,他人只能无能为力。
“乔管事让我把公子用惯了的物品给公子送去,我……阿久哥哥,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儿去啊!”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阮阿久。
这招都已经快被他用烂了,阮阿久到底是厌倦了,也罢,这次正好趁着去阎馆看个究竟,以后还是远离这人吧,在燕癸馆,每个求生的人都有属于他们的生存智慧。
去领了餐,吃罢饭后,阮阿久就趁着段珺休息的时间和感激不尽的琴三去了阎阁。
那位于燕癸馆的最深处,多重院门隔离,幽静阴冷,仿佛有重重雾霭笼罩,进入其中,心情都被紧紧撅住,偶尔凄厉的声音传来,心脏更是重重一跳,琴三脸白的吓人。
阮阿久跟在他后面,随时防止他晕过去,到了阎阁管事那里——阎阁的管事是这燕癸馆中少有的女管事,琴三战战兢兢地把包裹递上说明了原委,那刻薄尖酸的管事轻轻地哼了声,“玉弦公子的啊,呵,他还有没有命再用这些都拿不准呢,你,以后不准再来了,等着给他收尸吧!”说完就把他们轰了出来。
匆匆一撇间,阮阿久仿佛看见了大扇屏风内往外渗出的鲜血。
阎阁院门外道路两旁,湿润的泥土都带着腥臭的味道,松柏长得格外茂盛阴凉。
几天之后,琴三再没来找过他,路过春琴院时,发现院名也被改了,变为了潇湘阁,从里面出来的也不再是瘦小怯懦的琴三,而是一个利落机灵的小子,他见到阮阿久望过来,立马笑盈盈地说道,“哥哥,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只是奇怪这里换了一个名字。”
“嘻嘻,人换了,名字自然也就换了,要不然多晦气啊,你说呢?”
“确实该换个名字,你忙,我就先走了。”阮阿久已晓得,琴三不是被调到别处就是已凶多吉少。
“那哥哥你慢走。”
后来从别处打听到,琴三果然是再次进阎阁时冲撞了贵人被杖毙了,至于那次他为何没找阮阿久,那天阮阿久正好被管事的叫走,领分给段珺的新缎子去了。
除了这件事,阮阿久还偶尔见到了一些鸽子,都是在他不经意间瞥见的,他眼力不错,离老远就看见那鸽子腿上绑了什么东西,显然是信鸽,但阮阿久没有声张,他仔细地记在心里,也许这鸽子只是一场平常的通信间的媒介呢。
甚至一些小厮八卦,有个客人连续一个月的一掷千金,那待客的公子真是赚大发了。确实燕癸馆的客人大多出手大方,但阮阿久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呢。什么人这么有钱,也太败家了。
仔细观察了半月,阮阿久不敢再深思,只认真地陪着段珺,把大把时间塞到书房里,吸收着宝贵的知识。
就这样,陪伴日子久了,阮阿久便渐渐知道一点段珺的过往,他本是两年前不知何种原因获罪的兵部尚书的爱子(哇靠,来历这么大),从小娇养长大,作为幼子,他的待遇与阮阿久正好相反,母父的宠爱,姐姐们的保护,都让他如生活在蜜罐里一样,继而养成了他天真不知事的性子。他的母亲专为他请了先生,多年熏陶下来,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堪称南陵第一公子,除了五岁之前生活在京都,之后他便长年和祖母祖父一起居住在南陵老家。
“我从没想过这么美好的日子会这么快完结,那一天真是如坠地狱,我真愿永远不要想起。母亲姐姐们都死了,父亲也追随她们而去,祖母祖父也悲痛过度地走了,家族的所有人都获了罪。我当时真该和他们一起去了,可祖母临终前却让我发了誓,永远不要轻言放弃生命。我谨记这句话,把它刻在我的灵魂里,所以即使我再低贱到泥土里,坠入地狱也不会放弃我的生命,我要一直,一直活着,直到命运的终结。”
他淡淡地说完这些话,低头拨弄着琴弦。微风吹起他的发丝,月光依偎他的脸颊,那柔弱中却隐藏着巨大坚毅的独特气质让人迷惑,继而肃然起敬,能够死去在这样麻木的泥沼中反而是解脱,活着永远比死去更考验一个人的坚强。
小倌的调教永远不是和和顺顺的,琴棋书画歌舞吟唱还在其次,最难捱的反而是语言身姿体态的变态训练。在客人面前说怎样的话能不触怒客人既讨好客人,能让客人心情放松,挖语言陷阱用手段让客人多多掏钱。会用妩媚动人的身姿诱惑客人,吊客人的胃口,欲扬先抑,欲拒还迎。把客人耍的团团转还不让她动怒既是最高境界了。
宛如培养高级骗子。
段珺学不来这些,吴管事就让他本色演出。吴管事道,“只你这清纯高贵的样子就有的是人喜欢。你只要小心别给我把客人得罪死了。”
除了这些,一些必须接客的公子就要学习床技了,段珺庆幸他们暂时不用接触这些,阮阿久却对这些熟悉极了,前世的他电脑里可存了不少“绝版收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