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隰荷》兔啾一

5、第五回：静女

　　林静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战场厮杀，被敌军步步相逼，一把剑刺入她的心口。而后就是些零碎的片段：花下舞剑、舞榭歌台、泛舟湖上，诡异而又真实。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好累。身体本能的反应，摸向一边的佩剑，却是空空如也。这一刺激，林静姝直接从床上坐起，疯狂的喊到：“这是哪？东方我的剑呢？没有武器我怎么歼灭敌军？”
　　林静姝发现自己未身处大帐，而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这……是哪？”，林静姝感觉头部一阵抽痛。
　　东方未明撩开帘子进来，见林静姝已经醒来，便在她身边坐下，“将军，你怎么样了？好点了么？”
　　“东方，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林静姝虚弱的靠在床柱上问道。她觉得，就算自己的佩剑放在一边，可能也没有拿起它的力气。
　　东方未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静默的退到一边，焚上香。半晌，轻轻说道，“你被逼退悬崖，见你还有气息，被将你从鬼门关拉了出来。至于你感觉身上无力，可能是因为新伤加上旧疾，使你暂时失去了武功。”
　　“什么？”林静姝顾不得身体上传来的劳累与疼痛，跌下床，步履凌乱。自己可是护国将军，若是她武功尽失，那江山何在？又怎么能给林家一个交代？她伤心欲绝，不慎打落了一边的铜镜。
　　铜镜跌落，她看见了自己在铜镜中映出的面庞。她五官精致，面色略带病态，早已失去往日的英气。不过倒是应证了一个词，弱柳扶风。“我的脸……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有歼灭敌军的本领，我又怎能征服各将领！”
　　东方未明见此，见林静姝横打抱起，放在床上。林静姝没有反应，她伤心欲绝，已经没有精力挣扎了。“你只是生了一场大病，才导致面目全非。若是你好好修养，配以汤药，可以恢复平日里双倍的精力。”
　　林静姝只是默默流着泪水，眼神无光。“真的么？谢谢你……东方。”她嗅着空气中弥漫的安神香，陷入深深的睡眠。
　　东方未明将林静姝的身体放平，为她贴心的盖上被子。退出房间，轻轻的带上门，生怕惊扰了她。
　　待他走后，一个丫鬟打扮的人从柱后走出。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房中的对话她可听的清清楚楚，得赶快回去告诉夫人才是。
　　东方未明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见他在书案边坐下，撕下纸条，挥挥洒洒写下一句：一切按照计划行动。
　　……
　　林静姝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以后。
　　她感觉身体好了很多，刚刚打开房间，便看见一个小丫头在跪在地上求见，说是夫人要她立刻回到林家。
　　林静姝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林家的人那样快知道她的消息，而东方未明也不不知所踪。但也没多想，便回到了林家。
　　林家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是那二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生了个儿子林常武，年十二，多次立下战功。自己在大帐也有所耳闻这个弟弟，想必要不了几年，军令就会交到他的手中。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二夫人没有刁难她，私下见到也对她和和气气。她想，这个二夫人难道捡到军令了，不然怎么这样高兴？以她多年的行军经验，她眼中的真诚，确实是发自内心。直到宫人前来宣旨，她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二夫人在她房中安插了眼线，她刚刚醒来，消息就传到林家。若真是这样简单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倒是无妨。二夫人是宫中丽贵妃的远方亲戚，她居然煽动丽贵妃为她讲一门亲事，就因为她武功尽失无能在上战场。表面上是关心她，实际上只是单纯的想赶走她罢了，毕竟她短时间内失去利用价值。不过她的这一举动，让满朝文武都自动站队：一边是与她出生入死的将军楚苌，一边是她弟弟的林常武。
　　正好这扶苏与秦王嬴政冷战，突然对女人来了兴趣，在外面找了个妓女。正巧秦王没有好人选，她倒是自己撞枪口上了。将军的称呼没有削去，想必是念着往日的旧情。但却莫名其妙成了个什么永乐公主，许配给个那个扶苏。林家的人也怕男方嫌她不够温婉贤淑，还没到婚前就准备把她打包送到扶苏府上。
　　就一句话让自己成了他女儿，又嫁给了他大儿子，这样真到好么？林静姝在马车上颠簸，茫然的想着。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归宿，但在这数年的军帐生活中，自己对这个楚苌倒是有些情意。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总是放不下一个蓝衣少年，却忆不起来他是谁。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扶苏府上。府中的人一字排开迎接她，林静姝淡淡的扫过，看见一个衣着与他人不同的女子。她想，这应该就是被扶苏金屋藏娇的那位。以后虽然就要一起相处，但她心里没有半点嫉妒之心。天赐良缘是吧？可以，她就先奉旨成婚，再来个金蝉脱壳就是。
　　虽然她失去了武功，但至少不能输掉气势。林静姝从众家丁面前走过，在杨溪荷面前，停了停，什么都没说直接来到了扶苏的书房。
　　林静姝大力的推开门，她觉得只是一种隐形的示威。很好，一旁的小丫鬟鹿鸣被她吓得瑟瑟发抖，差点跌落了手中的茶水。倒是伺候扶苏磨墨的姬婪，始终不为所动。“你就是公子扶苏？想必你也知道婚约的事情。我方才瞧见你府上已有了一位姑娘，听说是一位妓女，公子真是品味独特。既然我们是奉旨成婚，待我们对外做好戏份，就各走各路。你看如何？”
　　扶苏轻笑，搁下笔，从柜中找出一些书稿，细细挑选。“林大人这是合意？噢，适才忘了将军您已封了公主。公主殿下可还记得您十一岁时击退边境蛮夷，正巧撞上亥儿的生辰便正巧来我府上庆功的事？那时我们在宴会上吟诗作画，好不惬意。如今殿下转身就忘，又是合意？”说着，便将理好的书稿递给林静姝。
　　林静姝饶有兴趣的翻看，不过她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造了这样的孽。不过听扶苏这意思，他是说自己是个负心汉，并且吃醋了？她还没吃小妓女醋呢！这样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林静姝不得不佩服扶苏。
　　“殿下可想起来了？既然我们再次遇见，皇上又将你赐与我……姝儿，我们何不再续前缘？”扶苏走到了她的面前，贴近距离。又挑起她的下巴，作势吻上去。
　　林静姝是个军旅之人，不会像一般少女一样害羞。扶苏房里焚着檀香，清新自然的气息。这使她头脑一重，用力推开了扶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因为力的反作用，林静姝向后倒去。她想，这下也好，不用面对现实了。扶苏很快的揽住她，她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林静姝感受到身后一股很大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没想到这个弱书生力气还挺大，还好没有和他硬碰硬，不然吃不了兜着走。
　　“姝儿可还记得，那是宴会上你是第一次喝酒。酒杯锋利的边缘将你的手臂划出很深的一道伤口，我想，应该至今还有疤痕。”扶苏放开林静姝，淡淡说到，像是与她叙旧。
　　林静姝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自己的手臂上什么时候有过伤痕？开玩笑吧。“今日多谢公子相助，有些累，先走了。”说着，便退出了书房，正巧撞上门口窥听的杨溪荷。
　　林静姝丝毫不介意，毕竟她光明正大，而且她对扶苏半点兴趣都没有。“你就是扶苏金屋里藏的小娇娥？长得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他喜欢你。”
　　扶苏得知杨溪荷在门外，手紧了紧，没有说什么。
　　林静姝正巧捕捉到这一丝细节，得意勾起嘴角。呵呵，果然不出她所料。她觉得戏弄扶苏格外有趣，谁叫他刚才调戏自己，那她就玩坏这个小娇娥好了。
　　杨溪荷就像入室抢劫未遂的小偷，在一旁发愣。她一句话也不敢说，毕竟对方是将军又是公主，随意一句话到可以杀了她。既然扶苏没有想象中那样在意自己，还是不要为他添麻烦的好。
　　“我们可以谈谈么，小娇娥？”林静姝问道，她早已察觉杨溪荷的紧张，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杨溪荷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好的。公主殿下想与溪荷谈些什么？”估计是来自正房对她的警告吧，想想也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杨溪荷与林静姝来到后花园，这园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只不过，这番美景很快就不属于她了。她灰溜溜的下坐，等着挨打挨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风水轮流转，怪不得她最近眼皮一直跳。
　　“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杨溪荷，见过公主殿下。”
　　杨溪荷？果然这对痴男怨女用情至深啊，取名字都这么酸。你是山上青翠枝木，我是池塘中含苞待放的荷花。林静姝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嘴角抽搐。
　　“既然以后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那就不需多礼。你叫我静姝便是。”
　　“静姝姐姐说的是，溪荷受教了。”
　　如此唯唯诺诺么，都不去捍卫自己的夫君，难道是自己太开放了？没意思，倒不如去欺负扶苏那个弱书生，林静姝想。
　　“好了，你姐姐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便是。”林静姝走出凉亭，又补充到，“这园子景色虽美，但可别贪玩落了水。”这杨溪荷面如死灰，可自己不好与她明说。倒是挺担心她想不开跳河，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杀人犯？
　　杨溪荷权当这话是警告，半点关心也没有听进去。扶苏就是着池塘，她已经深陷其中。再想抽身，也不是那样容易的事。她是贪玩，玩的丢掉了心，下一个失去的就是命了吧……

　　不久便日落西山，三个人各怀心事，吃饭洗漱后早早睡去。
　　杨溪荷夜半醒来，忆起扶苏白日的话语，泪水成灾。林静姝这一关，她逃不开。本来以为扶苏对身边的人都是冷冷淡淡，没想到也有一个让他诉说情话的女子？
　　她早该料到，扶苏有朝一日会被赐婚。而她，或许会被正房夫人赶出去。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为什么没有遇见钟意的你？却遇到了让我伤心的她？
　　溪荷这个名字，只是她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