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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剑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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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书房。
房间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一旁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古琴立在角落,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扶苏侧坐在塌上,左手轻轻撑着桌子,另一边拿着一本经书,细细的品读。
门口立着的公公尖声喊道,“十八殿下到~”
“皇兄,我来了。”一个爽朗的声音应道,“好长时间不见,皇兄近日在做什么?”
扶苏放下书,从塌上坐起,答道,“倒也没做什么,亥儿,今日怎么有时间到皇兄这里来了?”
来者正是始皇的第十八个儿子,胡亥殿下。只见他身穿墨绿色长衫,衣角处绣着暗花,乌黑头发用羊脂般白玉束起。虽然脸上还存留这少年的稚气未脱,但也是英气逼人。
“我前些日子交给你的字,都学会了吗?”
“当然,”胡亥笑着回答,在扶苏身边坐下,自然的吃着桌子上的茶点。
扶苏站起,从书架上拿起一卷书,放到胡亥面前,又从书案上拿起纸笔。“那么今天,我来教你新的字,可好?”
“当然好啊皇兄,你都好久没有教我习字了。”胡亥接过书,随意的翻看。在扶苏的悉心教导下,这书的内容,他大抵都可以读懂。“不过在那之前,满京城都在传皇兄府上来了个女人。本来我也是半信半疑,可这几日皇兄很少回到宫中。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吗?”
“是有如何,依照我的年纪,成家立业也是正常。亥儿这是嫉妒皇兄这些日子冷落你了吗?”扶苏任由胡亥趴着自己肩膀上,随便顺了顺他的发丝。
胡亥从扶苏背上起来,钻到他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怪是不怪,亥儿知道皇兄心里还是有亥儿的。只不过,那是什么样的女子,引来皇兄的喜欢。”
扶苏陷入沉思,嘴角微微上扬。他浅浅的答道,“那是一个……白莲一样清雅的女子。”
“白莲?我只喜欢莲子羹。”胡亥在扶苏怀里动来动去,“不过皇兄什么时候迎娶皇嫂啊,婚礼上会请亥儿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先温习这本书。全部学会后,我在考虑。”为什么亥儿问他那样的问题,他回从容的回答出一个几乎完全不经思考的答案。他的犹豫不决,这不过是在思忖为何有一个这样的答案。
自己会娶她么?不知道。
……
从扶苏的书房回来,胡亥没有立刻回到房间。他在西边的厢房静坐,直到目送着扶苏离去,回到自己的府中。他才从厢房走出,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秦王嬴政正皱着眉,对着面前的奏折。这些日子,扶苏因为一些地方发生水灾的问题与他冷战,他便半个月有余没有回到皇宫。今天不打招呼的回来,第一时间不是协助自己批阅奏折,而且在书房和亥儿厮混。自己怎么样了这样的不孝子?唉……
“参见父皇,”胡亥嬴政身旁坐下,为嬴政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问道,“父皇最近是怎么了,总是这样劳累?”
“唉,还不是你那个大哥处处与你父皇作对。”嬴政接过茶,一饮而尽。又继续道,“还是亥儿最让我省心。”
世人皆知,这秦王嬴政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儿子胡亥。哪怕他想要天上的太阳,也会摘下来给他。有时还和带他上朝,文武大臣对此都有意见,可又不得不闭口不言。唯一的区别对待,就是从来不让他过问朝政,也不教他习字。
“今日亥儿来朕的书房,可是有什么事情求朕。”秦王一脸温柔的问道此时躺在自己怀着的亥儿,“都这么大了,还粘着父皇,羞不羞。”
胡亥不以为然,在嬴政的怀抱中翻来覆去,说道,“亥儿喜欢父皇嘛,不过父皇这是要赶亥儿走吗?”胡亥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嬴政见状,轻拍着胡亥的背,连忙安慰道:“亥儿是父王心头的一块肉,怎么会赶亥儿走呢?这样吧,父王有点忙。一会陪亥儿玩,怎么样?”
“哼!”胡亥从嬴政的怀抱中钻出,坐在嬴政对面的坐垫上。“父王每天都说自己忙,没时间陪亥儿。那亥儿要娶妻,以后就不劳烦父王抽时间陪着了。”
嬴政干笑,放下刚刚拿起的奏折,说道:“亥儿,你还太小,没到娶妻纳妾的年龄。这样吧,父王为你多请几个宫人,怎么样?”
胡亥不语,默默看着嬴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嬴政只好作罢,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反正他也不懂什么延绵子嗣,照着他的意愿,请几个有些姿色的宫女,也就是了。至于娶妻,这可是大事。
“既然亥儿不愿意和宫人一块玩,那娶妻就娶妻吧。”嬴政说,“亥儿可有意中人了,喜欢哪一家的姑娘啊?”亥儿从未出过宫门,量他怎么也不能指名道姓的说出几位女子的名字。
“父皇,你可知大哥府上有一位漂亮女子?”胡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嬴政有些诧异,拍桌而起,“还有这种事?怪不得大半个月不回宫干正事,原来是天天在府上花天酒地沉迷美色。这怎么像话!”
“大哥之前没日没夜的工作,累坏了身子。这时候有个女子在他身边照顾,也是再好不过的。更何况,大哥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这样又何妨?”胡亥一脸心疼,为扶苏说着好话。
嬴政听了这话,倒也觉得有些道理,“亥儿可知这女子来着什么地方?若是出生贫寒,那万万配不上你大哥。”
胡亥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杂七杂八随意摆放的奏折思考道:“好像是一位从酒楼中带回来的风尘女子,街市上都这样传。那大哥说那是莲花一样的女子,应该不是什么品德不正的人。既然大哥喜欢,就随他去吧。”
秦王有些诧异,自己之前怎么劝着他娶妻生子延绵子嗣,他都不愿。今日倒好,自己去花楼找了个风尘女子做妻,这是什么道理?传出去让文武百官知道,可不是丢了他秦王嬴政的脸?那位桑尚书家的女儿桑柔,美艳多姿,倾国倾城。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暗生情愫。送到他床塌上,大半夜也被狼狈的赶出去,遣到东边厢房。这位风尘女子,究竟是有多大的魔力。
“先不说你大哥的事。”嬴政稳定自己的情绪,“那么亥儿你喜欢哪家的姑娘呢?”
胡亥想都没想,直接说到:“父王,亥儿就想要大哥的那位女子。”
嬴政的手抽动了一下,按住耐心,问道:“为何亥儿想要一个烟花女子,不怕过早的学坏?就像你大哥一样。”
胡亥坐到嬴政身边,笑着回答,“父王不让亥儿出宫,亥儿只是想找个人为自己说说外面的故事。”又补充到,“父王不也是不支持那位女子和大哥在一起,何不把她留在亥儿身边陪着亥儿,这样大哥若是想他,还能回来看看。大哥不是好久都不回宫了是么?”
这样一想,倒也是如此,嬴政想。扶苏回宫的日子多了,也许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也可以解开,随便辅助自己管理国事。并且,他既然想开了要个女人,何不来一场联姻,威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这些日子,他隐约听到一些风吹草动,但是他没有立刻戳破。但如果这势力胀大,对自己而言也是威胁。至于那名妓女,宫中再对她一个女人也不会如何,想必在这宫中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让她陪着亥儿讲故事,也好。
“这样吧,改天就许你出府。去你大哥那,把她接回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父王对亥儿真好,亥儿最喜欢父王了!”
胡亥在嬴政的书房又呆了一会,见嬴政无心再陪他玩耍,他也只好作罢退了出去。书房外的走道静悄悄的,没有设窗户,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胡亥轻轻关上书房的门,生怕吵到了嬴政。他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在这黑暗中显得更加诡异。
杨溪荷百无聊赖的坐在御花园的凉亭中,看着这院子里的美景,丝毫提不起兴趣。日复一日,重复着不变的生活。她多想出去走走,却又怕陆家的追兵。自己在扶苏的府上呆了半月,倒也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自己也不敢过问,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自从那日以后,自己和扶苏的关系没有丝毫的进展。扶苏似乎是个不好琢磨也不易亲近的人,有时候感觉自己离他很近,有时候感觉自己离他很远。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
今天一早扶苏就进宫,到现在也没回来。而自己身边那个小丫头桃夭也不知道被谁叫走了。这诺大的府中,扶苏自己伯兮桃夭等等家丁,加起来也不过十个人。此刻她不禁想起一首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唉。
本来想找些书来看,发现在现代算得上是知识分子的她,到古代成了半个文盲。那秦时的文章,在她看起来倒像是小学时看的日文课本。依稀是认识几个字,可这断断续续的辨读也不知道哪一天是个头。想请教吧,也不好意思,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稍微提点一下那样简单。这也只能怪她用的课本都是简体中文,要说去书店买秦时文字版的书,人家会不会以为她有毛病啊。估计那种东西只能在博物馆找找喽。
杨溪荷想着想着,不禁在凉亭中睡着了。远处的姬婪看着她,日有所思。
姬婪确定杨溪荷睡着,快速的跑去扶苏的书房。扶苏一早便回了府中,只是杨溪荷那时还带着桃夭一同在园子里游玩,无人通知她。
姬婪敲了三下房门,得到允许后便直接推开了门,又轻巧的关上。“公子,查出来了,接头人就是您身边的桃夭。前些日子,夜半十分就瞧见她四处走动,只是那时为加防范。公子请赎罪。”
扶苏神情淡漠的品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
姬婪见此,只得接着说下去,“昨日夜晚,便看见桃夭蹑手蹑脚的向东墙走去,推开第三行第四块墙砖,将东西递了出去。我爬上一旁的高楼,看见那人一副公公的打扮,架着马车离去了……那位公公,四周有几位高手保护,若我直接与他们起冲突,必定难以脱身。如果不出我所料,我想,这应该是十八殿下身边的人。”
“既然你早已知道如此,为何向我禀报。”这是本是一个疑问句,却被扶苏如此笃定的说出。此时的他,不似以往的温文儒雅,多了几分凛冽。“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公子。”姬婪转身离去。
……
杨溪荷突然从梦中惊醒,她预感什么要发生。一会到房中,便得知扶苏回府的消息。而奇怪的是,桃夭却不见踪影,而扶苏身边的书童也换成她那日在酒楼中见过的姬婪。她问起来,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倒是那许久未见天日的柴房,正有人细心的打扫。
“杨小姐好,我是七月,以后就是小姐贴身服侍的丫鬟了。”七月甜甜的笑着说。
杨溪荷隐隐感觉到了什么,然后笑着应了她的新朋友,七月。
“我叫杨溪荷,以后叫我溪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