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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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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忌,这个办法你有多少的把握?”双儿问。
不忌沉吟一声,“如果硬要说的话,五成吧。”
“才五成?有点少啊......这是不是你谦虚的说法啊?”双儿忧虑地看着不忌。
不忌无奈地摇摇头:“如果白璃真的坚持这个选择,我便尽力一试。结果如何,我也实在不能确定。成功和失败,一半一半,对白璃来说,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才能足够认真。”
“那就是在赌了。赌小白这一条命,能不能扛过这一遭。”双儿眼中透着不忍,“这前世今生的纠葛,也不知究竟是缘还是劫,最终竟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来终结。”
“缘也好,劫也好,其实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在其中的人怎么去看。”不忌劝慰道,“我们不过是局外人,既然白璃她义无反顾,我们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尽力成全她。”
“争渝那么紧张小白的安危,依着方才的情势,你觉得,争渝他会同意白璃如此冒险么?”
双儿神色复杂地遥望远处。在那里,白璃和争渝正在进行一场最后的谈判。
不忌摇了摇头:“若是别的什么事也就罢了,争渝自然不会同白璃计较。如今事关生死,他又怎么可能同意白璃涉险。”
双儿苦笑:“看来这件事你却是明白得很。他们各自心中所系之人涉及的皆是生死之事,出去谈,又能谈出个什么好的结果,无非是看谁更能狠下心来吧。一会争渝若是过来,你最好不要提你只有五成把握。这个时候你还是骄傲些吧,若是非要说,就稍微说高点好了。”
不忌微微颔首,“我倒是希望,能真有个两全的法子。”
双儿伸出手,手指轻轻缠上了不忌的一缕青丝。“你若是能成功,那就是两全的法子了。只是,这块佛骨给了白璃,你脱尘换骨可能要更困难些了。”
不忌反握住双儿的手:“但是它能救人一命,和用在我身上相比,甚好甚好。”
不忌很小的时候就随着广无方丈在一方寺修习,等着不忌大了些,广无问他是不是确定要入佛门,不忌想着白吃白喝还跟着人家念了这么多年经,入了便入了吧,于是在广无方丈满怀期待的眼神下答应了。广无方丈很开心,这可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苗子,佛缘深厚,悟性极高,养在自己身边,根正苗红的,这往后定也是一代名僧啊。广无方丈让不忌剃度,可是他的这一头青丝剃了便长。广无方丈长念一句佛号,拍了下大腿,哀叹道:“恁可惜呢!这要是放在羊身上,咱寺里能多织多少厚实的衣服!”广无方丈冲不忌摆摆手,说他这是尘缘未断,修习先跟上,头发的事机缘来了再说。
于是就有了这一遭。不忌的修为停滞在明心期,已是突破之兆可是却迟迟没有进展,方丈掐指一算,然后大手一挥,扔给不忌一片方形玉牒。广无方丈说你下山去吧,你身上带的佛骨至少还有五块,咱们寺算是在最南头,你顺着往北走,往钟音山的方向去。路上留意着些,找到佛骨炼化它们,脱尘换骨,你的修行之路应该就畅通无阻了。
不忌觉着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能碰见一块,已经是非常幸运了。本就没有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思,佛骨最后是不是自己的,反而不重要了。
“佛骨既然能助我换骨,那么重塑白璃的根骨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现在只愿自己到时候别出什么岔子。”
双儿的小手还在不忌的手掌里,慢慢地伸出几根手指轻柔地挠着不忌的掌心。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白璃一个人走了回来。
“大师,双姐姐。我准备好了,我们快开始吧。”白璃催促道。
“小白,争渝去哪里了?”双儿问。
白璃耳根一热,咬了下嘴唇:“我......我骗他吃了半日醉。”
争渝已经在睡梦当中,一场梦醒来,一切都会成了定数。
双儿深深地望了一眼争渝的方向,然后闭上双眼。“你们去吧,都要平平安的,我在门外等你们。”
白璃努力压抑着的痛呼声变的细碎,清晰地传入了双儿的脑海,在一阵解脱似的叹息声后戛然而止。
原来,爱一个人会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双儿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忧虑地摩挲着剑柄,从日落西山,到皓月当空,房里再没传出一丝声响。
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挣扎着飞奔过来,双儿回过神来,连忙要上前去扶。
“滚开!”
争渝气力还未完全恢复,抽出银色的长鞭,毫无章法地挥了出去。双儿不想同争渝打起来,闪身后退,锋利的棱角擦过止水剑的剑鞘,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
“争渝,你冷静点!小白已经在里面了,你要阻止她已经晚了,现在她能不能再醒过来,就要看不忌能不能成功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就不要添乱了。”
双儿挡在门前,生怕他不管不顾地硬闯进去。
争渝的身子晃了晃,重新站定之后,冲着双儿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她果真是爱极了那个小子。”
双儿不敢去看争渝的神色,他此刻定是十分绝望。
争渝抬头望着月亮,原来已经是夜里了。
“现在这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
争渝咬着唇,撇过头去,半晌后缓缓开口。
“我方才做梦,梦见从前白璃还未下山的日子。”争渝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一直到梦见她递给我一朵花,跟我说她不想下山,要一直跟我们一起生活。”
争渝自嘲地苦笑,“真是场美梦。我却因为这句话惊醒过来,会说这样话的根本就不是阿璃。结果到最后,还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双儿正分出一半的心神,努力思考着该如何安慰被抛弃的争渝,这般苦情的样子,自己着实应付不来。忽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细缝。
双儿立马回过神来,却见争渝立在那里,直愣愣的望着房门,不做反应。
“走吧。”双儿轻声唤着争渝,“是个什么结果,你总是要亲眼去看看的。”
争渝咬了咬牙,大步走到了双儿前头,颤抖着手,推开房门。
不忌脸色苍白,细薄的汗水打湿了衣衫,一个小白团子安安稳稳地被他托在掌心,一动不动。旁边的阿宁仍是睡着的模样,气色却好了许多。
争渝屏着气,红着眼眶一眨不眨地凝着,脚却被黏住了似的,不肯再前一步,伸手去触碰。
“快接着啊。”不忌哑着嗓子开口。方才一寸一寸地为白璃塑骨,耗费了他极大的气力,好在结果不错。
争渝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双儿。双儿没有上前,弯起嘴角冲争渝点了下头,看不忌的样子,阿宁和小白应该都被保住了。
争渝走到不忌面前,抬起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软绵绵的小团子。温暖的触感,微弱却有力的心跳顺着掌心传递到争渝的心尖。争渝长舒一口,心口上悬着的剑终于落了地,你还活着就好。
双儿忍了一会,出手将杵在那里望着团子傻笑的争渝拽到一旁,上前扶起不忌,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的薄汗。
“我敬佩白璃有舍身救人的这份心思,情深义重,世间又有多少能做到的如此的人。”双儿轻声感叹。
不忌清了清嗓子,对着争渝缓缓说道:“阿宁这边的情况,我就不说了,你肯定不关心。白璃的妖丹是彻底没了,但我抽出她体内的佛骨重塑了根骨,好好养着,过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不用修炼个百八十年,又是一条好妖。”
争渝回过神,冲着不忌点了点头。“虽说方才我恨你顺了阿璃的意,不惜她的性命,要救这个小子。但是,还是谢谢你,最后保全了阿璃。”
不忌摆摆手:“你不必谢我,这件事里,贡献最大的白璃。我们先回去再说吧,阿宁这次是真的睡了,一会万一醒过来,看见我们这屋子人可怎么好。”
双儿要搀扶着不忌回去,不忌正想告诉她,其实自己缓过一阵便好了,但是想到双儿极认真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了。
双儿满意地把手搭在不忌腰的一侧,半搀扶着不忌,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笑嘻嘻地说道,“平安顺利,大吉大利。走吧走吧,有什么话天亮再叙。”
争渝这次识趣很,也是想赶快找个安稳的地方让白璃休息,立马闪身回去了。
“争渝跑的那样快。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的扶着你,慢慢走好了。”双儿眨巴着眼睛,佯装无奈地说道。
“那就辛苦你了啊。”不忌揉了揉双儿的头。
双儿半揽着不忌,在月色下踱步,像极了一对依偎在一起散步的爱侣。
双儿突然顿住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庭院里的那棵梨树,开满雪白的梨花,厚厚地堆簇在枝头,层层叠叠。雪白的花瓣纷纷落下,像极一场六月雪。
双儿伸出手,一片花瓣悠悠地飘落至掌心,静静地躺在那里,又被一阵风吹走,不知落往何处。
“比起生死,她们心中都有更重要的东西。”不忌转头,似是望向那棵繁盛的梨花树,“现在,一定很美。”
双儿捏了捏不忌的掌心,轻声说道:“恩,很美很美。树上开了许多许多的梨花,像一朵巨大的云彩落了下来,压在了树干上。还有许多花瓣慢慢地飘落下来,今夜月色透亮,照映着更美......”
双儿絮絮叨叨地跟不忌说着,不知不觉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很美,若你们认识,白璃一定会喜欢你。”双儿对梨树说。
梨树的枝丫颤了颤,落了更多雪白的花朵,像是再回应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