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冒牌货 ...
-
谷靖川从小就没离开过苗疆，如果有人问他想做什么，他就会哈哈一笑：“我还没想好。”
如果对方不依不饶地继续问下去，谷靖川只会挠挠头，道：“其实我还想见到圣子。”
圣子，在苗疆此地的人看来，几乎是半个神明的存在。
无人不敬仰他，无人不想得到他的垂怜。
像谷靖川这样平平无奇的，放在人海里几乎无法辨认的人，他又怎么敢接近神明。
于是在有人告诉他可以带他去见圣子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跟着对方走了。
可能是他太愚笨了，在林子里晃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对方所说的路，连圣子的影子都没看见到。
由于连续奔波太过疲惫，谷靖川靠在一根树干上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颂歌从意识深处响起，又宛若是贴在耳边的密语。
每当谷靖川努力想要听清时，才发现那些歌声似乎是随机组合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奇怪音节。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闭眼后的视觉暗区中先浮现出一团金黄色的光晕。
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祂周身的光芒过于耀眼，几乎无法直视，可当那光芒落在身上时，却又令人觉得无比的温柔。
最纯净的恐惧与最虔诚的崇敬一同在谷靖川心中迸发，都源自那未知的可怖力量，与那道光影相比，自己仿佛连尘埃都不如。
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歌声愈发清晰可闻，其曲调诡谲而幽暗，似一把锐利的尖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坚固的灵魂防线。
只是刹那间，人便仿佛失足般往后坠入了幽深如墨的海水中。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谷靖川的心头。
难不成是他一直想要见到的圣子？
更加沉重的黑暗将谷靖川裹挟至海底深处，寂静和压抑扑面而来。
又是不知过去了多久，谷靖川的视野才逐渐恢复正常，眨了眨眼睛。
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浅滩里，脚趾陷进金黄的沙子里，冰冷透明的潮水一下又一下漫过脚踝。
他不是在树林里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梦吗，那他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是真的吗？
疑惑在谷靖川的心头蔓延。
“是谁？”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天边响起，柔美空灵，似潺潺溪流，又如天籁仙乐。
谷靖川抬眼，便见云端上有一身形巨大的存在。
他……或者用“祂”来代称会准确些。
祂以一种静谧的姿态趴在连绵的云团上，两节莲藕般的小臂交叠为枕，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绚烂的光影。
双眼安然闭合，白色睫毛微微晃动，五官格外精致，尤其是眼角下的泪痣，更为其添上几分奇异之美。
修长的身躯与云朵浑然相融，难辨究竟是祂更白，还是云朵更白。
腰间如雪的长发如丝稠般流淌至地面，恰似一条流动着的银白的飞瀑。
只是这一眼，谷靖川俨然便已看呆了，灵魂仿佛也被吸引，只留下一具躯体木然地站在原地。
谷靖川知道，面前这人可能就是他一直想要见到、一直在追寻着的圣子。
在梦想成真的欢喜之余，巨大的挫败感也席卷而来。
祂是如此的遥远而强大，而他又太渺小了，叫他如何妄图追赶，只怕自己用尽万分努力也不能入祂的眼。
谷靖川痴痴地看着，小心翼翼地犹豫道：“我叫谷靖川，这是哪里，你……你就是圣子吗？”
和睡在云端的巨大存在相比，谷靖川甚至没有祂的一节指节长，像一个迷你的木偶小人。
「这里是我的梦境」
「圣子……呵……是我」
祂没有张开眼睛，睫毛依旧安然地垂下，甚至没有张口说话，只是隔空传音到谷靖川耳边。
难言的喜悦涌上谷靖川的心头，他战战巍巍地止不住哆嗦，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我……”
「就是你想见到我？」
“是我。”由于极为紧张，谷靖川仅能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
即便心中对亲眼见到圣子的真容有着强烈的渴望，对靠近圣子满怀憧憬，然而他生怕这样做会冒犯到圣子。
圣子巨大的白色睫毛轻轻晃动，却还是没有眨开，只是唇角微微浮起一个浅浅的小弧度。
「既然你能来此处找到我，我会实现你一个你的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
「嗯……让我想想你们人类最喜欢什么，长生不老、财富、荣誉，还是说修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实现。」
看着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的模糊的光影，谷靖川张了张嘴，随后毫不犹豫地道：“我只想要追随您。”
“追随我？”
闭眼小憩的圣子轻启薄唇，悠然换了个姿势，以一只小臂为枕，懒散地侧卧于云端。
那张绝美的面庞上，嘴角轻轻上扬，似乎对他说的话嗤之以鼻，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挫败感在谷靖川心中油然而生。
是啊，肯定有无数人想要追随祂，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呢？
可是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肯定很难再有机会能见到圣子了。
谷靖川不想放弃，哪怕只见过圣子这一面，他也只想留在圣子身边。
他也不懂这是什么感情，可是当他看到圣子，他的内心就会涌动着过去二十年从未出现过的激烈感情。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留在您身边。”
谷靖川双眼紧紧盯着圣子的眼睛，一手握成拳放在胸前，虔诚地道。
谷靖川自然不是第一个来到此地的人，更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然而如此强烈的愿望，滕京雪也是第一次感受到。
“是吗？你可真有趣，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柔和婉转的嗓音落下，云端上侧那巨大的侧卧着的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谷靖川心头一慌，茫然地转头环顾四周寻找圣子的身影，可是但凡视线所及之处，依旧空无一人。
一缕梦幻而奇异的香气悄然飘来，轻而易举地就拨动了谷靖川的心弦。
他无法用言语形容这股香气，只觉得神经在躁动，又被安抚。
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颤动，一个修长的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光线似乎正在被另一维度的神秘力量牵引着而不断变化着，使得那身影愈发透明。在精心雕琢中，祂一点一点凝固成实体。
正常人大小的圣子比谷靖川还要矮一个头。
祂长发垂地，一层白纱盖住了他的眼睛，穿在发间，像一尊世间最完美的玉偶，周身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圣洁而庄严。
谷靖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
缄默中，圣子抬起一只手臂，柔软的指腹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谷靖川感受着非人的冰凉触感，从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摸，顺着鼻根摸到鼻梁，接着摸到他的嘴唇。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圣子指尖一顿，蹙起两条柳叶般的细眉，又重新在他的脸上摸了一遍。
谷靖川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可他什么也不敢做，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圣子的审判。
便只见，圣子摘下了洁白的眼纱，露出一双白色的诡异的全瞳，直直地盯着他……他的脸，似乎在透过他的脸看另一个人。
鸦黑的指甲抚上他的脸颊，阴暗湿冷的感觉逐渐攀附上谷靖川的脊柱，就好像有一条蛇在紧紧缠着他似的，在不断剥夺他的呼吸。
“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呢？”
滕京雪张开红唇，喃喃道，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又有一丝痛楚，五指停在谷靖川的脖颈前，逐渐握紧。
若是庚商在这里，定会发现，滕京雪面前这人，无论是五官还是神态，竟和他长得有八九分像，简直就像另一个他。
谷靖川的心彻底乱了，也不管僭不僭越了，连忙按上滕京雪的手，诚恳道：
“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个人是谁，但请让我留在您身边，请不要放弃我。”
毒蛇一点一点将谷靖川的心脏缠紧，却因为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或许是因为，另一个人是可恶的骗子，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冒牌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