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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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阴冷而潮湿。
庚商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背着书包走在去自习室的路上。
天空阴沉沉的，冷风肆意吹拂，路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地从路口的转角出现，又与他擦肩而过。
庚商在斑马线前站定，双手插在兜里，放空大脑地盯着红绿灯上不断减小的数字。
“宝宝，等一下去吃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
站在庚商面前的一对情侣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
“鸡公煲怎么样？”
“不想吃。”
“火锅呢？”
他们面对面站着，眼睛看着对方，脸上带着笑，手和手交叠着紧紧握在一起。
“我想通了……”
蓝牙耳机里的抒情歌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播放着。
庚商垂下眼睛，不自然地咽了咽喉咙，放在兜里的手下意识握紧。
心里空荡荡的，就像是心脏失去了最重要的一角。
就好像曾经……也有人和他一起吃火锅一样。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已经困扰了庚商很长一段时间。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不管他做什么，睡前、课上、吃饭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
明明他的记忆里完全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可是心脏和身体的下意识反应还是会告诉他，有的，并且那个人的存在对他很重要。
等庚商回过神来时，绿灯上的数字已经不算大了，那对情侣也已走到了马路对面。
庚商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将下巴缩进围巾里，微微弓着背大步向马路对面走进去。
自习室门口的树叶或多或少都有些凋敝了。
庚商在门口楞楞地站了好一会，才背着包孤独地走了进去。
等他从再次自习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顺着石子路走出学校大门，从门口的地铁站里正出来几个人，与他擦肩而过，路上车流不息，路边橘色的灯光闪烁着。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可是为什么，这次会这么难过呢？
长达数个小时的学习也没能将庚商内心无法言说的落寞排遣。
只要是在能呼吸的每一秒，思念与孤独就会像潮水般一下又一下涌来。
哪怕他再怎么用力克制，也无法抵抗一二。
庚商觉得，自己好像被世界遗忘了。
他就像个透明人，已经很用力地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却还是在下一秒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往后拉扯，跌入一个透明的牢笼里——没有空气，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他应该是病了。
回到宿舍以后，寝室里其他人都已经上床里，只有小胖在床下打游戏。
“你去哪里了？”小胖看到是他推门进来，随口问。
庚商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解下围巾和羽绒服挂在椅背上，道：“自习室。”
小胖“哦”了一声，又问：“你这个学期咋那么好学？”
“有吗？”庚商垂下眼睛，顿了片刻，后知后觉地解释道：“还好吧，这个学期不是上专业课了吗，就想着认真学一下。”
“哪天和我们一起打游戏呗，我们寝都好久没一起打了。”小胖道。
“嗯，再说吧。”庚商把牙膏挤在牙刷上，道。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曾经用来消遣时间的游戏、小说，对他而言已经没有那么多吸引力了。
只有在非常用力学习的时候，才不会让他觉得那么空虚，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多少还是有点意义的。
可是只要从学习的状态退出来，他的脑子里就会被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挤满。
就连现在，他只是简单地拿着牙刷，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着，心口传来阵阵苦涩的感觉。
庚商面无表情地咬紧牙关，手撑在洗漱台上，好缓解来自灵魂深处的疼痛。
他对上了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竟全是痛苦和挣扎。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那个人。
庚商也想找到那个人，然而，那个人是谁、在哪里，又该怎么才能找到对方，他一概不知，甚至连这个人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庚商放空大脑地躺在床上，由于第二天要早起且有八节课，他不敢熬夜，只得慢慢酝酿睡意。
不一会，小胖打完游戏，便把寝室的灯关了。
黑暗中，庚商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臂弯，觉得胸前和手心都是空荡荡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望抱着什么、搂着什么。
在漆黑狭窄的床帘里，庚商只能进行漫无目的的遐想。
想要面对面地将那个人搂在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自己再把手搭在他的腰上，低下头便能亲到他。
或是从他的背后紧紧抱住他，手圈在他的腰上，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胸贴着他的后背，腿夹住他的腿。
渴望每一寸皮肤都紧紧地与那个人相贴，渴望他的体温，永远不要分开，紧紧相拥。
在艰难地熬过许多个类似这样的睡不着的晚上，庚商才知道，自己可能是患了皮肤饥渴症，而且已经是晚期了。
可实在太荒谬了，对着一个可能只存在于他幻想中的、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产生种种下流可耻的欲望。
庚商不由得怀疑，难不成他真的遇到过一个那么在乎的人？
只不过是像大多数都市玄幻小说里那样，有人为了拆散他和那个人，才让他失去了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
谷靖川端着露水瓶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巨大的树根下，粉红的花瓣洒落了一地。
在这绚烂的花海里，圣子安静地蜷缩着身子，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似蛇尾盘绕。海藻般的墨发大片大片铺到了周围的花瓣上。黑发之下那节裸露的脊背线条优美而流畅，肌肤如雪一般光洁剔透。
谷靖川不敢上前冒犯，却又忍不住想看，只得在原地停下悄悄偷看，红了脸，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又发现圣子似乎是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圣子那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着，双眼低垂着，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精致而挺直，淡粉色的唇轻轻抿上。
谷靖川虔诚地在圣子身边屈膝跪下，伸手想抚平祂眉间的褶皱。
谷靖川这才发现，圣子臂弯下枕着一面镜子，祂那光洁如玉的小半张脸颊便贴在镜面上，镜面泛着水波，散发出幽幽的光，倒映在祂动人的眉眼间。
谷靖川好奇地往镜子里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圣子、花、树、天空的倒影，静谧而绚烂。
就在这时，圣子忽然动了动，修长而洁白的指尖不小心贴在了镜面上，镜子里的画面逐渐改变。
谷靖川便在那张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画面不断改变，看着镜中人不断重复着起床、上课、学习、睡觉的日子，谷靖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或者更确切地说，镜子里的人不是他，那个人有着一张和他七八分像的脸。
他和“他”实在太像了，如果不是镜中人的衣着、行为以及所处的环境和他不一样，谷靖川几乎快要以为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谷靖川垂下眼睛，静静地看着圣子贴在镜面上的圆润的指尖，看着看着，他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做触碰什么的动作。
可他到最后，都没有妄动。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