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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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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商下意识抬脚往前面走。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呼啸而过的阵阵阴风便愈发狂烈,好似某种来自深渊的邪恶低吟。
神像周围那大片大片的黑色曼陀罗花也被吹得愈发肆意摇曳,就像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正贪婪无比地期盼着什么。
庚商只在游戏实况里见到过这种场景。
他以前一直不理解,在很多恐怖电影中,为何主角团明明知道可能有危险,却还要做出各种犯蠢找死的举动。
然而此时此刻,在一个他曾拼命想要逃离的虚拟小说世界里,庚商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了曾经嘲笑过的“那种人”。
周围的一切无不在表明前面有危险,若是问他怕吗,庚商一定会说“怕”。
即使再怎么怕,脑海里闪过许多可怕的怪物,甚至理智都在疯狂地提醒他快跑,可是庚商还是不想停下脚步。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安然睡在神像掌心上的人。
毕竟,他离滕京雪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了,怎么愿意停下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进花海里的时候,一道淡金色的透明屏障赫然浮现在他的面前。
光芒着实微弱,屏障上的古老符文时明时暗,边缘处泛起诡异的紫黑色。
冥冥中,似乎有一道低沉而庄严的声音跨越无尽岁月,在庚商耳边响起:“危险,莫入。”
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落在庚商身上,似乎在阻止他继续往前走。
与此同时,原本与周遭环境浑然一色的神像身上,竟隐隐泛起奇异的光芒,并且散发出一股即便微弱,也依旧完全凌驾于庚商之上的强大能量波动。
庚商一向是一个清醒理智的人,甚至因为太过清醒了,有一种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感觉。
虽然喜欢摆烂,但他做出的决定,通常都是他权衡利弊之下想到的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
所以,是停下转身离开还是继续往前走?
——
黑得炫目的花海里,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半个膝盖几乎都陷进了湿润的红土里。
只有亲自从一具又一具白骨边走过,庚商才知道空气中那股铁锈色味道从哪里来了。
那些和他一样同样被吸引过来的信徒,一旦无视来自神像的警告擅自踏进这片花海,无疑是半只脚踏上了死路。
脚下的土地变做沼泽,极力侵蚀着他的体力和修为,血液也顺着皮肤的毛孔,慢慢融进空气中。
庚商拿出凝血瓶往手上又倒了三颗,一口气吞下,由于缺血而眼前发黑的状态才有所好转。
他咬紧牙关,步子虽然缓慢而坚定地往神像的方向走去。
值得吗?
为了见到滕京雪,做了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庚商将口腔里的血吞下,又迈出了一步。
真的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离开滕京雪的是你,欺骗他的是你,辜负他的爱也是你,你现在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就算找到他了,你最后还不是不能回应他,迟早会离开他的,还不如就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况且,你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好像有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在庚商的脑子里争论,各种各样混乱的念头将他的理智搅得七零八落。
可能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庚商又坚持不住了,身体往前一匍匐便再次在花海里跪下,一口血溅在了花瓣上,使其更加盛放。
手指抖抖索索地拿出药瓶,庚商索性直接拿着瓶口对着嘴巴倒,将剩下的十几颗一齐吞下。
而他那本就没怎么好好淬炼过的筋脉,在药物的摧残下变得更加脆弱。
庚商又一次站了起来,怎料眼前忽然一黑,脑袋不断下沉,天旋地转,身体晃了又晃,几乎要昏了过去。
要死了吗?
就在这里死了吗?
就在庚商倒下的瞬间,泥土的缝隙间看似平常,闪过血红色的光芒,仿佛在贪婪地吸食着什么,不断有红色的粒子从他身上飘出,接着流进湿润的泥土里。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庚商只能感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东西被吸食,却还是想重新站起来。
其实活着还是死了对于庚商而言无所谓,他曾经甚至还想过自己会很从容地面对死亡。
可是,在这一刻,他意识到,他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他还没有见到滕京雪。
还没有告诉滕京雪……
不能闭眼,爬也要爬过去……
庚商用力扣进湿润的满是血腥味的泥土中,不甘心地阖上了双眼。
——
“庚商!”
“庚商来了没有?”
庚商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睁大,意识如惊涛骇浪般急速涌回,就好像有一股致命的力量将他的灵魂拽回身体。
有人把他的手臂托举起,喊道:“人来了的,在这呢。”
黑暗逐渐褪去,眼前也由暗转明。
庚商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只觉得眼睛格外干涩疼痛,心脏迅速跳动着,呼吸急促而沉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轮廓和色彩在混乱中逐渐形成。白炽灯的灯光太过明亮,墙上的黑板扭曲成一团,站在讲台上的人如弯曲的蚯蚓,扭曲变形、比例失调。
“下次记得早点应,喊了那么久,纯粹是在浪费大家的下课时间。”纪律委员皱眉不耐烦地道,说完便接着点下一个人的名字。
接着,一张大饼脸和一张马脸接连凑到庚商面前。
“庚子、庚子,你怎么了?!”
“怎么办,他不会是又犯病了吧?”
庚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认出来,这两位是他的室友,小胖和瘦子。
小胖在庚商眼前挥了挥手,见他还是一脸呆滞,道:“完蛋了,人真的傻了。”
庚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脑袋愈发疼痛,似乎有一个搅拌机在破坏他的大脑组织。
不对……
不应该在这里的……
庚商一只手按住脑袋,忍痛咬牙问:“你们怎么在这?”
“啊,我们不在这该在哪?”瘦子和小胖对视一眼,疑惑道。
“难不成他的意思是,这种划水课就不应该待在教室里,而是待在宿舍里更好?”小胖灵机一动,抖了个包袱。
瘦子成功被他的冷笑话冷到,翻了个白眼。
不是的……
他还没有找到……
他还没有找到什么?
他绞尽脑汁,试图回想被刻意藏在灵魂深处的事情,可就在一个字眼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思绪戛然而止。
庚商木然地张开嘴,努力发出一个音:“滕……”
然而剩下的几个字,却在即将说出来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彻底失音。
滕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