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放手 ...
-
由于性子太摆，庚商一般很少生气，但这也不能代表他是没脾气的人。
庚商垂眸看着滕京雪，他知道，滕京雪一定会做出一些的疯狂的举动。
而这些举动的结局，对于庚商而言，难以承受。
庚商缄默地攥住滕京雪的手腕，咽了咽喉，声音沙哑地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不能好好听我说话吗，一定要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吗？”
滕京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日积月累下来的失望和受伤让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歇斯底里的意味，直勾勾地盯着庚商：
“强迫？阿商，你先搞清楚，我们是爱人呀，你说我在强迫你……哈哈……强迫？”
庚商看着滕京雪美艳却又惨白的笑，心不由得一沉，这才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似乎说错了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哈哈……”滕京雪瞪大了眼睛，泪珠无声地从眼角滑下，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压制住的伤心再次爆发：
“四年了，时机都还没到吗，这四年，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没有一刻是不在想你的，有一段时间，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差点想……”
庚商思绪万变，整颗心就像是泡在冰水里一样，有种怅然若失的隐痛。
他张了张嘴，试图说：“我……”
可是意识过于混乱，嗓子就像是哑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感受着握住的那节手臂正在细微地颤抖。
“非要我开胸剖心给你看，你才信吗？”滕京雪扬起美目，睫毛细细扇动，咬牙切齿地道：“你才是真正没有心的那个人！”
对啊，正如叶石所说的那般，庚商或许根本不爱他，一切都是为了任务，庚商对他的好、许下的承诺都是假的。
“我不是……我……”
然后呢，想说什么，我不是什么？
我不是为了任务，也不是没有心，我是真的爱你？
如此荒谬可笑的想法停在庚商的心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相信。
庚商的灵魂在撕扯扭曲，可他无法回答，不敢低头和滕京雪对峙，只是愈发用力地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似的抓住滕京雪的手腕。
“有时候我真后悔。”滕京雪突然这么说，那双格外好看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如既往映着庚商的身影，却显得有些暗淡模糊。
后悔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心里的水壶已经烧开，庚商不由得胡思乱想，惴惴地咬紧后牙槽，不安的感觉始终将他笼罩。
“不要再说了，是我说错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再拒绝你了，对不起……”
在滕京雪开口之前，庚商口不择言地抢先道。
庚商心大，向来不将别人的言语放在心上，可这一回，强烈的直觉告诉庚商，不能再让滕京雪说下去了。
滕京雪眼中尽是失望：“还不如……”
话还没说完，庚商就用双手扣住滕京雪的后脑勺，低下头。
说他卑劣也好，不择手段也好，庚商就是不想听到滕京雪说出那些未尽的话。
他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由于二人身高差较大，庚商伸手轻轻一揽便能将滕京雪拥个满怀。
庚商的唇紧紧贴在滕京雪的唇上，胸膛贴着胸膛。
就好像他们过去、现在、将来，从未分开过似的。
所有声音和色彩都从庚商的世界消失，只有滕京雪，耳朵只能听到滕京雪的呼吸声，皮肤也只能感受到滕京雪的体温。
什么系统、任务、黑化值，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失去意义，唯有拥住滕京雪这件事，成为了庚商此时此刻唯一的需求。
不要再争论了，也不要再让滕京雪伤心了，就这样紧紧相拥，不放手。
几乎在每一次看到滕京雪难受的时候，庚商的脑海都会闪过类似的想法，可从未有任何一次像此时此刻这般强烈。
有一种诡异的出于本能的直觉，像炙热滚烫的熔浆般强烈地灼烧着庚商的焦灼的心扉。
面对他突如其来吻，滕京雪毫无反应，只是睁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对上滕京雪平淡如水的眼神，庚商心中的把握感愈发失控，脑海里的一切逐渐失去秩序。
没事的，滕京雪没有拒绝，就代表事情还有余地……
毕竟滕京雪那么爱他，几分钟前还在说要和他亲密，怎么可能现在就拒绝他了？
庚商妄图进一步探入滕京雪唇缝，却发现，滕京雪紧紧阖着嘴唇，一副抗拒的样子。
庚商害怕了，小心翼翼地、微微佝偻着背，紧紧扣在滕京雪脑后的手也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唇轻轻厮磨着滕京雪柔软冰凉的唇黏膜。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庚商的姿态和之前的高傲截然不同，太卑微了，卑微到让人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跪在地上虔诚地亲吻滕京雪雪白圆润的脚趾，只为祈求滕京雪的原谅和再垂眸。
若是叫庚商的室友看到他这副样子，必定会吓一大跳，这真是他们那个“人淡如菊”的庚子吗。
“对不起”三个字，滕京雪听庚商重复过无数遍。
在这之前的每一次，滕京雪真的以为庚商会改，然后会更加爱他。
可这一次再听到庚商重复这三个字，只让滕京雪的心愈发疲惫。
滕京雪的指尖抵在庚商的胸膛，就是隔着皮肤能触及到心脏搏动得最明显的那一点，将庚商往后推。
“阿商，我有时候会想……”
滕京雪的眉不是纯黑色的，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偏青色，当这一对眉蹙起的时候，就像是连绵的黛青色的小山。
很好看，很脆弱。
“你真的爱我吗，还是说，会不会我不把你找回来更好？”
一切都早有预感，滕京雪并非是一条蠢笨的蛇，相反他十分聪明和敏感。
庚商再好的演技，再怎么贴心，也无法表现得十全十美。
或许在庚商四年前还未消失之前，滕京雪就已经有所察觉，这个人接近自己就是别有用心，他就要离开自己了。
所以在那段时间，滕京雪格外缠着庚商，哪怕这样，在他们结契的那天，庚商还是消失了，整个人逐渐变得透明，最后无影无踪。
滕京雪太骄傲了，不愿意承认庚商不爱他，再加上他太爱庚商了，所以始终不能够接受庚商的离去。
于是他用尽一切努力，哪怕要下地狱，也要找到庚商，把庚商拽回他的身边。
他的骄傲也体现在，他很少后悔做错什么事情，也很少沉湎在这种不适合他的情绪中。
他如果真的在乎什么，或是爱着什么，便会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待。
就像他喜欢庚商，就会很认真地爱着庚商，至于其他冗杂的情绪，他很少会分出心思花太多时间去关注。
哪怕他的确因为庚商伤心了，哪怕他有时候真的很难过，那都没关系，只要他爱着阿商，阿商也爱着他就好了。
在寻找庚商的漫长岁月中，滕京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后悔，可他现在还是后悔了，他的心在一次次等待中、欺骗中变得千疮百孔。
庚商也无数次想问滕京雪，为什么一定要他回来，爱就不能放手吗？
可当滕京雪真的说出这种话，无疑是令他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之中。
滕京雪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放弃他吗，还是说对他彻底失望了，决定不爱他了？
在毁灭性的打击中，庚商只觉得自己走在悬崖峭壁间的独木桥上，不慎一脚踩空跌落谷底。
他想要解释，却张不开口。
“阿商，我好难过呀”，滕京雪张开唇，晦涩而艰难地说着，“我觉得我的心好像在滴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我也会伤心的啊。”
滕京雪是一只很爱哭的小蛇，眉眼最终泪意晕染成黛色的水墨画，眸光中的湿气凝结成柔软的水珠浸湿了睫毛，在空中下坠。
庚商只觉得自己心尖的血跟着滕京雪的泪一起落下，当那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时，几乎快要烫穿他的神经末梢，使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剧烈痛楚，与此同时，胸腔里的心脏骤然被扭曲、被搅碎。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这样的话太过莽撞了，庚商到底还是退缩了，不敢说出来。
不过，哪怕他真的说出这番话，滕京雪也不会再相信他了，破碎的心已经无法拼好了。
“阿商，我想好了。”
滕京雪抬起眼睛。
将他二人笼罩的黑色阴影逐渐消散，退到房间的角落，与家具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夕阳从窗幔外照了进来。
滕京雪的睫毛被染成了很漂亮的浅金色。
“我会放你走的，等到我彻底不爱你的那天，我就会放你走了。
“在这之前，继续假装爱我吧，我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系统、任务，以及你到底爱不爱我，这些我都不会再追究了。”
庚商听不懂滕京雪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为什么他的心会那么痛，指尖也在跟着抽搐。
放他走是什么意思，不爱他又是什么意思，“系统”和“任务”又是什么？
滕京雪到底想表达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他真的听不懂。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滕京雪俏皮地眨眨眼，盖住眼底的失望和疲惫，就好像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滕京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说出放弃庚商的话，明明他为了找庚商，执着了四年，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无数次希望覆灭成空，他还是坚持下去了。
太难过了，真的太难过了。
他所期盼的一切都是假的，虽然只是叶石一面之词，尚未认证真假，可滕京雪就是不想再废多的心思去确定了，太累了。
哪怕叶石说的是假的，只要庚商不爱他这件事是真的，其他的于滕京雪而言就不重要了。
心已成灰，可爱意仍存。
滕京雪只是一条有点傻的蛇，他能怎么办，只能想出这个笨拙的办法。
“我累了，我去休息了。”滕京雪真的很累了，累到不想再多看庚商一眼，还没等到他的回应，便退后一步挣开他的双手想要离开。
但凡滕京雪抬头多看一眼庚商，便会被庚商那双胀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到。
“别走。”庚商站在原地迟顿了片刻，忽然艰难地开口，声音晦涩沙哑，伸出手想要抓住滕京雪，却连滕京雪的衣角都没碰到。
滕京雪背对着庚商停在门前，道：“你也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话，他便推开门离去。
他的动作太匆忙，连推门时鬓发上的素簪不小心落在屋内的地上，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或许他不想回头看到的另有其人。
屋内一片死寂，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庚商咬紧牙关站在原地战栗，双肺呼吸音很重很粗，浑身乏力冰冷，指尖挺不住地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胀痛，痛苦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切都往最符合他利益的方向发展，难道还不好吗，可他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庚商不知道，只觉得最在意最珍贵的东西被他毁坏了，从他的手中消逝，再也回不来了。
缄默中，庚商猛然呕出一口血，眼前一黑，难以克制地紧紧按住胸膛以缓解那份骤然加剧的疼痛，只觉得自己骨头都在发冷，五脏六腑都已燃尽。
这样没有意义地活着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死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放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