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猎物 ...
-
窗外,夕阳的橘光洒满天空,火烧云密密层层,堆叠延绵成山。
或许因为屋内没有点灯,所以哪怕傍晚的霞光照进来,只会衬得更加晦暗。
“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伤心了?”庚商更在乎滕京雪眸中的泪光。
虽然不知道滕京雪为什么这么问,但庚商有预感,一定是滕京雪察觉到了什么,说不定和他还有系统有关。
肯定是叶石和滕京雪说了什么。
庚商又觉得疑惑,他并没有向叶石透露太多信息,叶石能告诉滕京雪的东西寥寥无几。
见庚商手肘撑着地打算起身,满目都是担忧,滕京雪心里的不安渐平,情绪波动也渐缓,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滕京雪双目紧紧盯着庚商,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亦或是悬崖边上用力抓着石头即将掉下去的人,只等着最后的审判降临。
庚商本应该毫不犹豫地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并不是很难,从前他也对滕京雪说过——可是当他看着这双难受得几近死亡的眼睛的时候,竟犹豫了。
“……”
“我爱你。”庚商艰难而犹豫地张口。
显然,他错过了最佳时机,迟到几秒落下的声音已经失去可信度。
在这一刻,滕京雪从来没有如此恨庚商,为什么不能像过去那样演得好一点,好到他还能努力说服自己一切都是真的,所有的爱也是真的。
如此拙劣,拙劣到滕京雪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阿商,你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为了任务吗?
类似这样的话,滕京雪永远无法问出,他怕得到答案,也怕得到谎言。
看着滕京雪黑沉沉的眼睛,庚商的心愈发慌乱,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庚商手足无措地补充道:“我真的很爱你,怎么可能不爱你。”
说着,他颤抖着抓住滕京雪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像是要证明什么,无意识地重复道:“我的心是为你跳的,如果失去你,我还不如死了。”
这句话放在一个时辰后回忆,庚商只会觉得这是自己为了挽回滕京雪说的假话;可放在若干年后,再回想起来时,只会笃定这肯定就是他的内心独白。
失去了滕京雪,他真的会生不如死。
“阿商,你不要再说了,我也不想听了,都……”都是假的。
滕京雪的声音发颤,呜咽难以成句,头抵在庚商胸前,纤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他,指甲快要掐进他的肉里。
若是叶石看到此时此刻的滕京雪,将会无比震惊和兴奋,这可是大魔头滕京雪啊,他不折磨人就不错了,居然还哭出来。
世界其实对于滕京雪而言很简单,“庚商”二字几乎组成了他的大半个世界。
如果可以,他只想时光永远停留在八年前,他和庚商还简简单单待在青云宗的时候。
他选择走上如今的这条道路,成为所谓“神明”,亦或是“圣子”,都是为了找到庚商。
哪怕早有预感,却还是被人戳破了苦苦维持的假象,突然有人真的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的爱也是假的”。
滕京雪怎么能接受。
庚商本就见不得滕京雪落泪,见泪珠一串一串从他脸上流下,心更是一揪一揪地疼,匆忙地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沙哑着声音道:“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想骂我想打我都可以,别哭了,别哭了……”
说着,庚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懦弱。
滕京雪看着庚商,心里又怨又恨,明明这双眼睛里全是他,看向他时也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可滕京雪始终觉得,自己没有真正进入他的心。
一切都是浮于表面的,都是假的。
要不,就通通毁掉吧。
既然得不到,那就都毁掉吧……
滕京雪伏在庚商身上,心却在重重烈焰中焚烧,早已化作一堆灰烬,他迫切地想毁掉庚商,只有这样做,他才能真正拥有庚商的爱。
这么想着,黑色的阴影像藤蔓似的从屋子的角落爬出,不断扩大。
庚商正在给滕京雪擦眼泪,余光注意到了暗自扩张的阴影,道:“我们先离开这好吗,这里好像有异象,不安全 。”
话音落下,就见滕京雪漆黑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舔了舔红唇,缓缓凑上前道:“阿商,既然你不想让我伤心,那我们就交/尾吧。”
说完,便像是毒蛇一样不断贴近庚商。
???
庚商身体僵硬得像是雕像,难以置信地问:“你说啥,我没听懂?”
“你不懂吗,就像你们人族夫妻之间一样……”边说着,滕京雪的指尖滑向自己的衣领,鸦黑圆润的指甲漫不经心地拨开领口的扣子。
精致如玉的锁骨暴露在略凉的空气中。
庚商被那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吓到了,下意识挪眼,便往后退边道:“祖宗要不咱们冷静一下,我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做那种事。”
他实在跟不上滕京雪的脑回路了,明明刚才还在哭,怎么突然变成大色魔了。
“阿商,我们是道侣呀,还有,谁说男人和男人不可以的?”滕京雪跨坐在庚商身上,微微侧头取下随便挽着乌发的银色素簪,一头漂亮柔顺的长发便如瀑布般垂下。
庚商咽了下口水,感觉到贞操危机,以最快的速度推开滕京雪往后退,尬笑两声道:“额额,这个好像不太行……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滕京雪拂过眼角的泪痕,看着庚商狼狈的样子,道:“真的吗,还是说,你不想和我亲近,你果然一点都不爱我吗?”
庚商站起身来,像是被掐住命根子一样动作一顿,僵硬道:“不是的,只是我今天的确不太舒服。”
“是哪不舒服呢?”滕京雪冷淡地扯下唇角,幽幽道:“阿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啊,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个样子。”
说着,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庚商身前。
“什么样子?”庚商依旧装傻,眼睛不敢往滕京雪身上飘一眼,只越过他的肩膀盯着蔓延到他身后的阴影。
“明明也很想要我,却还是要装成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滕京雪扣住他的手,殷红的舌一下又一下地舔他的喉结。
“呵呵,倒也没有吧,要不我们都冷静一下……”庚商皮笑肉不笑,一点都不敢动。
热度不断从喉结的湿热、手心的稍凉触感蔓延开来。
蛇是一种很擅长捕猎的猛兽,经常潜伏在暗处,待到关键时刻,给猎物致命一击,最后再由头到脚整个吞下。
庚商就是滕京雪的猎物。
不和滕京雪发生身体关系,是庚商给自己定的最后的底线。
他骗人家的感情就已经很过分了,若是再骗身体,将会违背庚商的内心准则。
庚商更害怕的是,如果真发生关系,他内心本来就不稳定的天秤,就会更加往滕京雪的方向偏,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他已经很对不起滕京雪了,不能再对滕京雪做出更过分的事了。
拒绝他,不能被引诱。
庚商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理智也驱使他挣开滕京雪的手,往门的方向退。
“对不起,真的不可以。”
庚商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么响起。
滕京雪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徒劳地站在原地,看着庚商一步步往后退,道:“阿商,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庚商握住门把手,背对着滕京雪道:“抱歉,我不想做这种事。”
这么说着,却还是感觉到喉结很痒很酥,留恋着另一个人的接触。
阴暗的视线落在庚商身上,滕京雪的眼睛化作竖瞳,喊住庚商,冷声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就这么把我抛下,这就是你说的爱我吗?”
也不是,只是怕再待在这里,再继续看着你,会忍不住做出错误的选择。
庚商知道自己这样很像个懦夫,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笨拙地找借口道:“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对了,我还要去喊医修看看叶石的伤,万一耽搁到了,对他的修行不易。”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阴影已经将整个屋子吞噬,独留他所站的那一块地。
滕京雪站在原地,冷淡地看着庚商的背影,指尖用力紧扣,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浮起。
“你逃不掉的。”
我们都逃不掉。
庚商打开门,就见门的外面不是走廊,而是一片黑色的阴影,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门也被阴影吞噬了。
庚商转过头,只见触目皆是阴影,视线停在滕京雪身上,问:“你弄的?”
“是呀,这是我制造出来的领域,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滕京雪夸张地笑道,白皙的足尖踏在虚空,一步一步走向庚商。
在这里,到处弥漫着死寂、可怕的气息。
或许比地狱还要阴森许多。
庚商打了个寒噤,道:“是很完美。”
“不完美吗?在这里,你哪里都不能去了。”滕京雪痴痴地盯着庚商,似笑非笑。
“然后呢,你要把我关起来?”庚商问。
“用词好粗俗呀,当然不是关起来。”滕京雪噘了噘红艳的唇,笑了笑,像是撒娇一样地说:“是你说的爱我呀,我不开心了,自然要待在我身边把我哄高兴呀,为什么还要想着别人想着离开我呢?”
庚商真的看不懂滕京雪了。
在他怀里哭得很可怜的是滕京雪,缠着他发生关系的也是滕京雪,而现在,一边笑着一边把他关起来也是滕京雪。
“非要这样吗?”庚商无力地问。
“嗯呢。”滕京雪轻声哼着调子神秘而梦幻的小曲,走到庚商身前,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膛,重复道:“你逃不掉的,我也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
从庚商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和滕京雪的命运就紧紧缠在一起,或许只有经历比剖心还要难受万倍的疼痛,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