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Faul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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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8月19日 7:16 p.m
S制药公司
两个穿着白色医疗衣的中年男子在走廊里慢慢地走动，前者额上三七分的头发一颠一颠的，后者身上的衣服也随着他的跑动甩来甩去，边走边商量着什么：「待命的暗部杀手是什么样的人？」
「没什么特征，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
「我们这边儿赶快转移完了就好了，如果发生什么事，这条蜥蜴尾巴就派上用场了。」
两个人一脸从容地交谈间，前者一把推开会客室的大门，带着刚刚摆出来的友好微笑说：「布束小姐，您…」
会客室里，他们请来当蜥蜴尾巴的紫发少女不见踪影，只有随她一起来的助理正站在墙侧，一副要出门的焦急样子，见他们进来稍稍松了一口气，率先对他们鞠躬道：「布束小姐お花を摘ん还没有回来，请问，您介意为我指路，让我去找她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三七分的中年人对着黑发少女露出微笑：「当然，当然。」
顺着两个人指的路，走过所有研究院都大同小异的金属走廊，和行色匆匆地准备着转移的白衣研究员们擦肩而过，藥师寺玉藻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把自己反锁进隔间里，捂着右耳低声说：「布束学姐，有暗部的杀手在实验中心待命。」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只耳朵里传来了布束砥信平淡的声音：「我知道了，你那里还能拖多久？」
藥师寺玉藻思考了几秒，低声回答：「不如我把楼上研究中心的电断掉，伪装成有人入侵，引开楼底实验中心的暗部杀手。」
「可行。」和布束砥信的声音一起传入耳朵里的，是脚踩踏在金属台梯子上的空旷回音，「保持联络。」
藥师寺玉藻断掉通话，从隔间里走出来，手指尖触在洗手台的电器插口上，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能力。
「啊？！怎么突然断电了？！」研究中心的室内灯猛然关闭，三七分的中年男子猝不及防地陷入黑暗，在一片惊呼声中紧张地叫了起来，「入侵者不是去了另一边吗？难道还有人入侵？」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猜想一样，走廊的灯电光一闪，尽数关掉，原本还微微有些光线的大厅彻底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搬运工作完全停滞，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大厅里一片骚乱：「不会吧，难道有入侵者？」
「各位，不要慌张。」三七分的中年男子抹了一把额头上额头上渗出的汗，看着寸头的中年男子双手拢在嘴前，站在高处喊着，「我们已经通知了防守者，她会来排查入侵者的，电力供应马上就会恢复，请各位不要慌张。」
藥师寺玉藻安静地站在一片黑暗的洗手间里，借着窗外的月光她隐隐约约地看到镜子里的半明半暗的自己，这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相当可怕的一幕场景，但她脸上没有一点恐慌，安静地倾听着中年男子在大厅里听到的声音。
在对方的收话器上附接一个微型线圈状中波发射器，他所听到和发出的声音就会被转换为无线电信号发射出去，她在专属波段上以磁力切入，就可以把电信号转换回声信号，窃听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现在大厅还没有恢复供电，对方从实验中心来到研究中心需要三分钟，排查供电插口需要两到三分钟，在待命的人只有一位的情况下，五分钟应该足够布束学姐接入感情数据了，这个计划应该可以成功。藥师寺玉藻松了一口气，用手指在镜面上胡乱画着。现在她只要待命就好了，要不是正巧有人入侵研究院，这个计划不会这么顺利的。
等等。
她猛地抬起眼，和镜子中那双漆黑的眼眸也猛地抬了起来，一片漆黑中一种异样的感觉爬上她的脊背。
有人入侵，真的是恰巧吗？
不对，布束学姐当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说她有办法制造混乱——她早就知道会有人去入侵！
她拿出口袋里的PDA，手一抖，银白色的机身就掉落在地上，她在一片漆黑中慌忙地摸了起来，几乎忘记了自己只要制造电光就可以照明。
几天前数据输入量突然激增。同计划的研究院纷纷不明原因关闭。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有计划地清理负责「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研究院，这件事布束砥信绝对知道，做了这件事的人她也绝对接触过——说不定对方袭击研究院这种在研究员眼里愚不可及的行为，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布束砥信不把这件事告诉她，不是为了保密，而是认为假如自己知道这个计划，会有很大概率去阻止她。
「哈，哈哈。」黑发少女捂住额头，神经质般地低声笑了起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的，是真的仿佛喜悦般的微笑，但是看她的眼神，却彻底地与表情撕裂了。
黑发少女抬起头，PDA幽幽的光线照亮了镜子里她的脸。
人类为什么会拥有感情？
倘若追本溯源，追究人类是否天生就会拥有感情，就会进入一个可以被归入人性论的巨大课题——人是否天生具有善恶倾向。变成性善论，性恶论，无善无恶，有善有恶论，对人天性中善良和邪恶面的探讨。
法国思想家卢梭则认为人性原来都是善的，只是由于历史发展与社会制度等原因才变恶；美国哲学家杜威站在实用主义的立场上，认为善绝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东西，它仅是能满足人们的需要的事物而已，它是相对的价值判断；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认为人有欲望、意志和理性。当理性能驾驭欲望和意志时，就能获得善。反之，就是恶；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指出，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头野兽，每个人，在本性上，也都有某种绝对邪恶的一面。
假如后退一步，单纯以生理学思考，人的感情来自于神经反应，当人愤怒的时候，肾上腺素分泌，会眉毛下垂，前额紧皱，眼睑和嘴唇紧张；当人恐惧的时候，会下丘脑释放多种激素刺激垂体，会眉毛上扬，鼻孔张大；当人伤心的时候，脑内啡分泌，眉毛收紧，嘴角下拉，促使流泪。
假如把这些神经反应链全都从生理上斩断，人会变成什么样呢？失去了对感情的认知，也失去了对外界的反应，看到身材佝偻的白发老人不会心生怜悯，看到毛茸茸的宠物不会心生喜爱，看到鲜血淋漓不会心生恐惧，只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人一样，而吃力地模仿着其他人的喜怒哀乐。
镜子中黑发少女的脸，没有人能够看出那是什么表情。脸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笨拙而不当地用力，由此出现了一个奇怪而扭曲的表情。
不，她不是什么感情都无法掌握。她后天习得了唯一一种感情，叫做喜悦，倘若有人仔细观察藥师寺玉藻，就会发现她能流畅做出的表情只有微笑一种。这并不能说明她很无害，事实上恰好相反——不会恐惧，不会犹豫，缺乏善恶的道德认知，没有负罪感。这样的冷血反而是天生的杀人工具。
她垂下眼，手指抹过自己的眉毛和嘴角，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的是一个非常平静的面无表情。
「布束学姐，」她按着右耳，轻轻地说，「你知道那个袭击水穗机构病理解析研究所的人是谁，对吗？」
随着键盘的敲击声一起传入她耳朵里的，是布束砥信平淡的声音：「是原型，你果然认识那孩子吧。」
「布束学姐在利用她。」黑发少女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好像有什么正在努力破土而出，她的声音还是往常那样没什么波澜，清淡又有礼貌。
「…But，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阵沉默后，布束砥信好像叹了一口气，又好像并没有，「她是lv.5，如果不依靠她的力量，我没有机会达成计划的。」
「可是现在暗部在狙击她！」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一个起伏，黑发少女捂住喉咙，又用右手搭住左手的脉搏，发现自己微妙地有些心跳过速——这是怎么了？——来不及细想，她接着脱口而出，「对布束学姐来说，无所谓是吗？只要可以达到目的，牺牲谁都无所谓是吗？」
在那个深夜她看到了那个满身疲惫的少女孤独地走在街头，她在发抖﹒指尖逐渐失去血色，变得冰冷，她一定不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不然不会露出那种脆弱而疲惫，宛如用尽了全部力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逝的神情。
曾经有个研究者问年幼的御坂美琴，愿不愿意帮助肌肉萎缩症的病人——其他人都做不到，唯有你的能力或许能对他们有帮助。对于那些明明知道身体逐渐虚弱却什么也做不到，精神逐渐被不安与恐惧吞噬的人们来说，或许可以为他们带来一线曙光。年幼的小女孩，对这些话深信不疑。她深信只要解开自己操纵电流的力量原理，并且成功地「移植」到他人身上，一定可以拯救无数的肌肉萎缩症患者。
可是她的DNA被登入书库，得到的结果却是以军事用途为目的而开发的劣化复制品「缺陷电力」走上了生产线。只要按一个按钮，要制造出多少个都能随心所欲。被制造出来的妹妹们，甚至连身为兵器的资格都没有，生下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被杀死。简直像是解剖台上的青蛙。
「我知道你们是来谴责我的，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人会担心我。」她的神情里传达着这样的觉悟。因为她的关系，已经有将近一万名「妹妹」被杀。剩下的一万名，也是活在生死边缘。背负着如此深重罪孽的人，一个两手沾满了血、肉、骨、脂肪与内脏的怪物，还想着要让自己得到救赎，那是绝对不能容许的事。
「……救我……」所以她的求救声，只在没有人听见的地方才能喊得出来。恐惧、受创、伤痕累累的声音，只能在黑暗中逐渐散去。
「…Maybe，是的。」布束砥信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资料加载过半的进度，一边平静地说，「I have to say，你现在赶在到水穗机构病理解析研究所，战斗也已经结束了，你的最佳选择是留在原地，配合我完成计划。」
「…我明白了。」黑发少女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切断了对话。
怎么可能留在原地。
那个夜晚，御坂美琴曾经无助地询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黑发少女垂下眼，默默的想——对啊，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只是这样平凡的善意也会被伤害呢？我不停地后退到这里，想要看到的只是她温暖平静的，不会被任何人破坏的幸福日常。让一个从没有做过任何错事的少女会被人利用到这种程度，伤痕累累的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向任何人求救，苦楚地背负着不属于她的重担直到孤独地死去，这是多么扭曲的世界才会发生的景象。
扭曲的世界是错误的。
这种扭曲，是谁的错？
不是御坂美琴的错，不是布束砥信的错，那到底是谁的错？
她的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为了抑制这种震颤，她咬着牙抚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太快了，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觉，让她觉得如果不立刻做点什么，她就会因为心率过速而死。
她怎么了？
她该做什么？
到底是谁的错？
【第十二章●END】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Faul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