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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七 ...

  •   黄云山脚的风景是很好的,那里种着一片花林,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御都若是哪家府里想去游玩,只需要在府里递折子说一声,黄云山脚的顾家别院就都会得令接待,更不要说本家来。
      两个时辰的车马让众人疲惫,一到别院,就见山脚下的庄子里管事带着人来迎接。
      管事名叫顾恩,是顾家赐了姓的,世代都在顾家当值,也很受顾老爷看重,他四十来岁,一身灰黑的长衫,上面用丝线绣了暗调的云纹,见到众位下车,一抖衣袍要冲着哥儿姐儿行礼,顾之卿上前接安,顾之玉站在一旁,颔首跟着她哥哥。两人立于首位,顾远并不在意这些,倒是顾琉脸上挂了一些不愉的神情。
      一行人被迎了进去,来福和富贵照例去盯梢着搬东西,青竹和青棉跟着顾远去看茶。
      别院的人也算得上是顾家的仆奴,顾家的几·位哥儿姐儿一年也来几次,都眼熟也认识,恭恭敬敬的笑脸相迎,让人看着欢喜,顾之玉兴致十分高涨,让她身边的大丫鬟如嫣去分散了打赏。
      出了府便没有那么多规矩,就连一直端着的六姐儿顾暖暖都松了一口气似的,跟在顾之玉身边悄悄地说着话,管事备了糕点和香茶,让众人先是整顿了一会儿,等到东西都搬到各个房间里了,顾管事来报了一声,顾之玉便拉着顾暖暖去换衣梳妆。
      青棉跟在顾远身边。顾之卿与顾远向来没有什么话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不上很好,倒是二哥儿顾琉却稀罕的找顾远搭上了话。
      顾琉去年定了婚事,整个人收敛了些,但是对美人向来十分敏感,他的眼神又在顾远身后的青棉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像刀子,刮在青棉身上,让她浑身僵硬。她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是看笑了顾远。
      顾琉撑着下巴喝着云香奉的茶,笑眯眯的对顾远说:“五哥儿的院子里尽是些美人,怎么今日青荷那丫头没跟来?平日里不是她最积极的么?”
      顾远笑了下,“我倒是不知道二哥对我院子里的丫鬟这么上心。”
      “哪里是上心?年前太夫人给你指了青竹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精细的丫鬟,难免让哥哥我看着眼生,五哥儿还莫要生气,哥哥就随口问一句。”顾琉笑嘻嘻的说着,摸了摸云香的手,云香在一旁有些尴尬,但是好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青棉在一旁看着,心想若是在府里,二哥儿定是又要被责骂一通。就听到顾远凉飕飕的说了一句,“下午还有贵客要来,弟弟这里先去梳洗了。”
      他向来是这个性子,倒是没让屋里的两个人生气,青棉跟着顾远往外走,长廊外面一片大好风景,暖洋洋的风吹过来,青棉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顾远身后,在转角处突然听得顾远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真招人,才这么点儿大……”
      后面的声音太低,青棉就听不见了,她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抬头,只是跟在顾远身后,回到了房里。

      房里的青竹已经在等着了,天气好了多许,她怕风大的时候还是会着凉,青竹准备了长衫,还给顾远拿了一件长披风。
      青竹的脸色还有一些苍白,心里还在计较自己在车上睡着了的事情,尽管时候顾远只是随口带过,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是她难免留了个心思,方才她因为心里有事,便没有去前厅,此时顾远回来,她已经态度如常。
      亲昵又不失恭敬,对着顾远笑的温柔又得体。
      青棉在这时候就插不上手了,她只能在一旁,看着青竹给顾远换下衣衫,重新束发,青竹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青棉才发现,五哥儿有一头十分漂亮的长发。看着就觉得柔顺,披散下来的时候,都带了些流光。
      青竹其实比顾远还要年长两岁,今年已经十五岁了,正是很好的年纪,她身段俱是旁人比不上的。以前青棉觉得五哥儿喜欢她,但是此时她又不确定,她只觉得五哥儿的心思十分难懂。
      他们在房里歇了会儿,顾恩管事请人来喊,说是偏远的花林里已经摆好了宴席,院外也传来了贵客到了的消息,请几位哥儿去园中。

      来福备了途利,那盒子沉得不行,来福一个人抱着蹒跚,顾远看笑了。来福苦着脸道,“五爷,您就不要笑奴才了,这紫檀木本身就重,里面还有上次您花大价钱弄来的墨床,镇纸,奴才抬起来当真是吃力唉!”
      顾远笑骂,“我这院子里的人都瘦小精贵,你贫什么嘴,你去院子后叫力气大点儿的外侍来拿就是,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来福得令放下了盒子,撒着欢子往外面跑去。
      一群人被他逗得笑作一团,唯独青棉小心谨慎的在角落里面藏着,何况她也没有觉得好笑,此时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好在很快来福就回来了。

      别院的风景十分好,因为依山傍水的缘由,这里悠清闲适,小路旁都种了花草,远处的花香鸟语让人心旷神怡。他们到的地方是一处溪流边,溪边架起抬来的木架子,已经有各家的小厮在旁边放了自家的途利,青棉他们到的时候顾琉已经先到了,云香正展开纸笔研磨,顾琉在一旁笑着看,两人十分亲昵。
      青棉帮着来福把途利展开,拿出里面的笔墨纸砚,青竹在一旁给顾远解下披风,在一旁备着的杌子上坐下来。
      不一会儿,顾之卿和顾之玉领着几人走近。

      永宁府向来和顾府交好,顾之玉更是和永宁府上的三姐儿李璇情同姐妹,顾之玉在李璇过来的时候亲昵的挽起她的手,旁边有其兄李开达与国公府的三爷宋琪。
      永宁府和顾府几人交好,经常往来,对顾远和顾琉两人也相对熟悉。但是国公府的三爷是第一次。

      宋琪长得颇为弱气,一张素白的脸,听闻他今年已经与顾之卿同岁了,但是站在人群里矮了一个头。
      顾家一众上前行礼,李璇和李开达连忙上去接安,但是宋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安安稳稳的受了这个礼。他一张小脸冷俏俏的,目光在顾远身上扫过,张嘴就道,“溯源,这便近日里在都城风头很盛的‘华春公子’,你的庶弟?”
      这风头是前些日子顾远的那一篇文章引起的,当时应了一方文献,说是古时有一国度名作女儿国,里面女子为尊,不过说了句当时没有嫡庶之分,他说者无心,听众便炸开了锅。后面那文章虽然被先生收了,事情也被顾之玉咋咋呼呼的捅了出去。
      顾远冷冷的撩了撩眼皮,并不回话,顾家没人开口,倒是李开达在一旁笑道,“琪宝儿,哪有你一开口就这么说话的,你莫要吓到人家。”
      宋琪冷哼一下,露出了一个“不过如此”的表情,被一群人簇拥着越过了顾远众人。青棉在后面还隐约听到前面的李开达打趣道“不过是个庶子,你与他置气干什么?”,一旁的顾之玉也俏生生的道,“你见他那模样,知道的当他是才学深厚,不知道的还真当他是哪家的嫡出哥儿,就喜欢干些得名讨巧的事情!”,顾之卿轻声训斥了一声,前面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前面几人笑的开怀,顾远稍稍往后放慢了一些脚步,拉开了一点距离。身旁的顾琉凑近来,嬉笑着拉拉顾远的袖子,“五弟,你看三哥儿带着客人去游园了,咱们左右无事,不若去原上先放风筝,将那边的台子布置好,也免得冲撞了贵客,你看如何?”
      顾远停下了脚步,抬头看了顾琉一眼,顾琉挥了挥手,他身边的一个小厮跑上前去跟在顾之卿后面,顾远便跟着顾琉直接离开了。
      顾之玉侧脸稍稍看了一眼,冲着顾之卿道,“他还是有眼色的。”
      李开达道;“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好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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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旁,青棉跟着顾远往放风筝的后侧走去。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专门铺上了柔软的草地,开阔出来,靠近溪水边的方向将大的树木全部移除,他们到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准备了风筝。有别院的小厮在测风向。
      顾二哥一屁股坐到了旁边搭好的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边上端着花果的一众侍女,笑着对云香说,“哎,还是这里自在。云香,来我身边坐。”
      顾远在一旁坐下来,身边的顾琉已经像没骨头一般,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云香身上。顾琉稀奇的看了一眼顾远身后的青棉,“你这个丫鬟怎么一句话都没说过?莫不是个哑巴?”
      “她在我院子里呆了三年,我第一次听她说话,也是前段时间。”顾远瞥了青棉一眼,见她依旧一副呆愣愣的样子,无奈道,“青棉,过来见礼。”
      青棉上前给顾琉磕头,轻声喊,“见过二哥儿。”
      顾琉吃了一个云香喂的梅子,“我记得三年前荣姨娘确实在院子里给你养了个丫鬟,没想到你还带着。”
      “是叫青棉?”
      “回二爷,是青棉。”
      “哦,看赏。”顾琉笑眯眯的点头。
      云香拿出红色的小袋给她,青棉得到顾远的应允后,便磕头接了。起身后,又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候着,看的顾琉乐呵呵的笑出来。
      “五弟,说起来,荣姨娘是买了她做你的大丫鬟,现在你有青竹了,不如,把她借给哥哥?”
      “哥哥准备怎么借?”顾远睁着眼睛,透露出一些稚气,微笑着看着顾琉。
      他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跟顾琉在院里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一时间虽然是疑问,但却问得顾琉浑身发冷,一时间连忙摆手,“哥哥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顾远略显无趣的转头,就看着青棉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又有些来气,冷冷道,“你木在那儿干什么?过来伺候。”
      青竹已经从顾远身边退开了。她看到青竹有些愤怒的剜了她一眼。青棉往前面走了两步,伸出细细的腕子,学着青竹之前的样子,给顾远端茶奉水,准备鲜果。
      她细细的腕子很好看,跟白玉似的,好像在阳光下随时都会粹了去。顾琉看的啧啧称奇。
      “都道江南女子柔弱娇气,手如柔夷,肤如凝脂,所谓皓腕凝霜雪,如今哥哥倒是有些懂了。”
      顾远默不作声的喝着茶,目光漫不经心的在青棉的手上扫过。
      顾琉说话做事没正经样子,大都是习惯了的,他们又看了会儿风景,顾琉托着腮,手上把玩着云香的青丝,又对顾远道,“五哥儿今日可是第一次见国公府的嫡出少爷?”
      “国公府的小公爷矜贵,前年国公府办寿礼,远远的见过一次。”
      “那他便是第一次见你。京都说四大公子小公爷被人奉做素雪公子,你如今风头盛,说是什么华春公子,他听了自然不欢喜,国公府素来最重血亲,嫡庶分明,对你我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小公爷顾着礼教,今日敲打顾远心领。”顾远淡淡的道。
      顾琉见他没生气,一副老成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你这般模样,倒是跟顾之卿有得一拼,假模假式,故作大度。”

      顾远和顾二爷坐着聊了会儿闲话,两人又让人准备风筝,他们的风筝都是丝制的,格外的好看,青棉格外喜欢一只做成老虎模样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发现顾远的手已经指向了那里。
      “就放这只。”顾远指着那只老虎说。
      青棉顿时高兴起来,她又不敢笑,整个人隐隐的透露着欢快,她盯着顾远看着,一双眼睛都快放出光来。
      顾琉的风筝上面的字是握着云香的手写的,红袖添香,分外亲昵。
      青棉细细的为顾远研磨,看着顾远握着笔,他的手十分好看,青棉想,并不像女子的手,他常年握笔,细细的笔更是衬得手指纤细好看。姿态也是十分好看的,他见青棉的目光痴痴的落在自己的手上,轻笑了一下,问道,“青棉觉得,提什么好?”
      青棉有些疑惑。那边的顾琉已经写完了,让小厮把要风筝拿过去。已经看向顾远了,青棉呐呐的,不知怎么,就有点着急。
      她细细的说。
      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顾远手上的的笔已经动起来,顾琉走近的时候,他已经把字全部写好了。他并不让顾琉去看,也只是让来福去把风筝放上去。
      今日的风也不错,他们二人放的轻松,老虎遥遥的高飞,青棉睁大眼睛看着,把头仰的高高的,一张素白的小脸暴露在阳光下,她的眼神悠悠,就像两弯清澈的湖。
      顾远侧着脸看她,她的视线追随着风筝。脸上小心翼翼的不敢露出半分雀跃,但是眉眼弯弯,好像画中人动了起来。

      远处传来嬉笑的声音,远处的几人过来,顾远回过神,拿过青竹手里的剪子,剪断了风筝线。青棉也回神,低下头又重新站到了顾远的身后。
      风筝遥遥的飞远,顾之卿带着几人走近。几人已经玩的尽兴,在伺候下过来,几人脸上都是高兴雀跃的样子,顾远和顾琉过去,拱手行了礼,两人在一边,也就只是看着几人对诗饮酒,看了一会儿,两人就相互告累,说退下了。
      顾之玉本身只是顾忌着大夫人的面上带着顾远,也并不在乎顾远在不在。
      她远远望着顾远的背影,咬了咬牙。
      “他本就是个庶子,如今他被养在夫人房里,当真还觉得自个儿是个什么人物了。”
      “都说了不过是个庶子,你与他置什么气。”李开达在一边笑着劝。
      “我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去找父亲告状,说什么我仗着身份欺负他?你莫看他这样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背地里手段可是了得。”顾之玉扬起小脸,“他去年还想着跟哥哥一起去秋闱嘞!”
      旁边的李璇有些吃惊,“秋闱?他可过了乡试?”
      “过是过了……”
      “他年纪还这么小,这才学就得了院里的先生首肯,过是过了,但他不该越过了卿哥哥去。要别处还说我们府上没什么礼数,我不过说了他两句,他就直接给我甩脸子。”
      顾之卿在一边听着,也没说话。
      宋琪在一边坐着,有人端了一盘新鲜的梅子,他身边的小厮细致又用自带的水洗了两遍,才端过与他吃。顾之卿在一旁看着,亲自给宋琪倒了一杯茶。
      “听说你这次春闱没上榜?”宋琪冷冷的开口。
      “溯源才疏学浅。”
      “顾大人倒是机谨,不让你出风头。”宋琪吃了个梅子,清甜的味道让他舒展了下眉眼,粉妆玉砌的小脸印着阳光明晃晃的,“你也莫折腾,让你妹妹也安分一些,最近要出些事情。”
      顾之卿点头,转脸又看到顾之玉一张俏生生的明媚小脸,正在花丛中与李璇扑蝶嗅花,又无奈的摇摇头。

      ——————————

      顾远在院前想与顾琉道别,却被顾琉嘻嘻哈哈的找过去一起喝酒,顾远推辞了一下,被顾琉骂着假正经。被拖着去顾琉房间喝酒了。
      青棉也被带着去,顾琉酒量好,让人摆了下酒菜,就这样跟顾远喝到了晚饭。顾远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也没喝几杯,顾琉就自个儿作诗独酌,还让云香把他的醉话全部誊抄下来。
      但是他并不怎么正经作诗,开口吟的都是些淫词浪句,直把屋里的女眷羞的满脸通红。
      顾远坐在一边,倒是第一次觉得他这个二哥十分有趣,他撑着下巴,手上转着一杯酒。
      他并不爱饮酒,这种昏昏然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喜。
      顾琉醉了之后,话便多起来,拉着顾远唠嗑。
      他自小顽劣,从顾府大院晃荡到御都的大街小巷,各个地点都清楚明白,顾琉一边说着以前怎么没见五弟弟如此通情达理,一边笑盈盈的约顾远过几日去醉仙居,那里的酒香和招牌菜色十分得道,就是贵了些,定桌子的人要排队,顾琉年前恰好定了一桌,要拉着顾远出去玩儿。
      顾远随口应下,两人又是一番拉扯。等到顾琉真真是醉的不行了,顾远让小厮帮忙把人送到了内室,自个儿终于能脱身。
      等到他从顾琉院里出来,已经是酉时。去屋里梳洗一番,就要去厅里用饭。
      青竹方才给他束好发髻,就听见门外喧闹一阵,青棉捧着衣服仔细听,就听见门外顾恩管事的人来通报,说是顾之玉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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