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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八 ...

  •   “这可如何是好!”李璇哭红了双眼,抓着自家兄长李开达的衣角,抽噎着道,“妹妹说要与我去摘花,往后山走去就再也没出来了。”
      “她可带了人?”
      “带、带了。”李璇用帕子掩在眼下,“带了如嫣和如碧。”
      顾之卿听到这么说脸色好了些,冲着一旁跪着的小厮道,“后山派人去找了吗?”
      “回爷的话,园子已经封了,第一时间派去后院的山上去找了。”
      顾远到的时候行礼站在一旁,看着顾之卿脸色冰冷。
      “院里的人都在么?”

      “快,把园子里的人都叫过来。”顾恩往旁边呵斥,顾远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他带了四个贴身的随侍,青棉和青竹都安安静静的跟着他,来福和富贵也守在他一侧。
      等了半盏茶,院子里的人都清点好了,顾琉的院子里的人也让清点了,云香前来告罪,只说顾二哥儿喝了酒,不能来。顾之卿虽然动了怒,但是好歹也没说重话,只让顾琉好好休息,倒是宋琪在一边阴阳怪气的道,庶子就是庶子,规矩不懂,脸倒是大。
      众人心急,也没人计较他话说的难听,云香虽然红了双眼,但是依然老实的侯在一旁,等着顾之卿的安排。
      顾之卿派人回顾府去报信,别院里人数没少,他便亲自带人去后山找人。
      他都亲自去了,顾恩管事只得让人安排院中的客人,李璇哭得厉害,李开达安慰了几句,就说也要去帮着找人,宋琪倒是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本来他要回了,但是院子里出了事,他不好走开,心情自然不好。又阴阳怪气的说着话。
      顾远懒得跟他们应付,便跟顾恩管事说了一声,也带了几个外侍出去找人。

      后山大多都是花树,山脚下种的尤其多,再往上走是一片果林,一般不作接客用,路并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顾之卿带人找了一圈,半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暗,却也不见顾之玉的半个人影。
      顾之卿脸色冷的结冰,眉头皱起来,只冷声道,“再往里找。找不到,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一群人拿了别院的灯笼回来,大家点了灯,再往深处找去。
      顾恩管事过来劝顾之卿回去歇息一会儿,却拦不住,顾之卿带着几人就往里面走。顾远跟在后面,顾恩管事急的冷汗直冒,顾远看着温声安慰了几句,“这别院后山每年都会清理,没什么野兽,周遭几个出入口都被守着,没什么危险,四姐姐应当只是迷了路,顾管事由着三哥儿去,多派些人护着。”
      “谢五哥儿,我带着人跟着,五哥儿也当心,这路不好走,让丫鬟们伺候您回院里吧。”顾恩管事擦擦头上的汗,告饶后追着顾之卿的背影离去。
      青棉在后面举着一盏灯,夜色还不暗,灯光柔柔无力。
      “青竹,你去院里面守着,府上应当要来消息,”顾远没有回去的道理,对身后的人道,“来福富贵,你们带着几个外侍跟着三哥儿去前面找人。”
      青竹有些忧心,“哥儿不跟青竹一块儿回院里么?”
      “四姐儿还没找到,哪里有回去的道理,你先去,分两个外侍跟着我,去那边找找。”顾远淡淡的说,指了指林间的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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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棉抓着微微若若的灯,跟着顾远往前走。
      果园再穿过去,便是一片没开的树林,周遭落叶并没有洒扫,踩上去潮湿又柔软,青棉走的仔细,两个外侍跟在一边护着顾远,一边喊着四姐儿。青棉的眼神不大好,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顾远后边。
      鼻子里全是潮湿的空气,这空气让她有些亲切。
      他们走了一炷香,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四周有些冷,但是青棉的背上全是细细的汗。突然顾远停了下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顾远指着地上的一片胭色的布料。
      外侍往前去把东西捡了回来,青棉看着,认了半响道,“五哥儿,这是四姐儿衣服上的布。”
      顾远点点头,冲着两个外侍道,“你们快去叫人,把这个拿给他们看。”
      两个外侍领命往回走了。顾远带着青棉继续往里再寻去。

      现在唯一的光亮就是青棉手上摇摇晃晃的灯笼。
      青棉亦步亦趋的跟在顾远身后,他们又往前寻了一段路,这回发现了一根发簪。顾远让青棉认,青棉就摇摇头,十分坦诚,“青棉今日只见了三姐儿的衣摆,没见过她的发饰。”
      顾远见她一本正经,忍不住笑了笑,“那以后要见一见,方才有点用处。”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夜色愈发浓郁,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有些盘错的植物根茎生长出来,还不时的有带刺的植物勾带衣物,青棉的手都被划伤了两道。
      青棉想着,这里这般偏僻,四姐儿怎么会来这里,一时间又觉得若是顾远 伤到了该如何是好,她刚想开口说,就见顾远伸手拉过她。
      她身子一矮,脚下打滑,往前扑去,带着顾远跌倒在一片灌木丛里,灯笼蹒跚滚出,落到了一旁,她趴在顾远怀里,看着顾远被划出一道细细伤口的脸。
      “嘶——”
      顾远倒吸了一口气。
      青棉连忙爬起来,她转头,就见一条蛇盘桓在旁边细细的枝丫上,一双蛇眸冰冰凉凉,蛇信鲜红,吞吞吐吐间,她好像闻到了血腥气。
      她脑中一片空白,那蛇眸在微弱的灯光下仿佛像琉璃一样好看。
      “莫惹它,你快走。”顾远轻声说。
      青棉余光瞥到顾远苍白的脸色,恍惚的看到顾远的手背上有两个细细的血孔。
      她顿时清明起来,仿佛一盆冷水从头将她混沌的脑子淋了个透彻。
      她按住顾远的手,那鲜红色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渗血,蛇丝丝的吐舌,摇摆着身子,好像在准备第二次的袭击。她顾不上这些,低下头,一口咬在顾远的伤口上。
      青棉开始为他吸毒。

      她记得,在进御都的时候,他们走山路,见过这种蛇。
      名曰大盘头,全体通黑,蛇信分叉及短,靠北常见。

      她吐出一口毒血,按住顾远的手,她害怕的浑身僵硬,顾远能够感觉到她冰冷的嘴唇和颤抖的手。她哆嗦着小脑袋,发髻上的蝴蝶翅膀随着她的颤抖不停的挥动。
      顾远想,若是此时死了要如何。
      但是这个小丫鬟一张惨白的脸色,哆哆嗦嗦的一口咬上来的时候,顾远感到她冰冷的唇,和温软湿润的口腔。
      他记起她伸出舌头的乖巧样子,鲜血在她的舌尖,软软的呈现给他的模样。
      “若是你嘴里的伤没好全,你也怕死在这里。”顾远轻轻的说。
      青棉满嘴是血,她再起身去看,那条蛇已经不见了,她吐掉一口血,伏在旁边干呕一阵。
      她不敢动作太大,哆哆嗦嗦的把灯笼捡回来,里面的灯油泼了大半,她用树枝拨弄了一下芯子,让火光亮了一些。
      还没有结束。
      青棉还在发抖,她小心翼翼的绕过顾远,点着灯笼在一边,胡乱的扒拉了一下旁边的草堆。
      顾远看着她摘下一些辨认不出模样的草叶胡乱的塞到嘴里,目光幽幽。
      青棉吐出嚼烂的草叶,吐在他的手背上,然后解开衣服,撕下一片中衣,将顾远的手包了起来。
      “青棉……青棉好全了。”
      她的舌头好像不利索,说话嘟嘟囔囔的带着一点鼻音。
      顾远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她在回答他之前的疑问。

      顾远觉得浑身有些发冷,头也开始昏沉,他强撑着一口气,青棉扶着他坐起来。
      “你学过医?”
      “未、未曾。”
      “会解毒?”
      “不、不会……”
      “那你给我乱用药,你是想谋害我么?”顾远见她一副悲戚的模样,作势要去解开那层布。
      青棉吓得扑上去,她声音都带了哭腔,“莫——莫动……青棉不害您……哥儿,这个有用、有用……”
      “当年……我、我进都城的时候、遇、遇到过。”青棉浑身又在出汗,哆嗦着对顾远道。
      当年他们一行人进山林遇到这种蛇,被咬伤四五人,最后用药,活了两个,这药是有用的,树下甘钎子和银钱的根嚼烂覆上伤口,可以活——她记得,那是她最后的亲人,他告诉她,这样是有用的。不会死。不要怕。
      她的眼睛十分明亮,在悠悠的光下,顾远看着都以为她在哭。
      顾远不说话,这丫鬟性子单纯,这顾府院里,没人护着,这样的人活不太长。他伸手摸了摸青棉的脸,她乖巧的没有动,但是身上还是抖得厉害。
      “你这般有用,不枉费我救你。若是我不救你,那蛇今日咬的就是你,你可知道?”顾远轻笑着说。
      青棉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就听见顾远轻笑叹了口气。

      远方传来呼声和灯光,顾远昏沉,只笑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
      青棉护着顾远,一张脸惨白,她嘴角还带着殷红的血色,顾之卿和李开达走来就见她,皆是心中一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此刻见到顾之卿,眼泪簌簌的落下。她喊道:“三哥儿,哥儿被蛇咬了……”
      众人这才看到顾远手上被包起来的伤口,青棉此时衣衫不整,顾之卿便道:“还不让人把五哥儿抬回去。”
      顾之卿说这些的时候很是冷淡,青棉心里一跳,跌跌撞撞的想跟上去。就被顾之卿一把抓住。
      “你是五哥儿院里的丫鬟?”
      “是,是,奴婢青棉,见过三哥儿。”青棉嘴角的鲜血开合。
      “你们有见到玉儿吗?”
      “没、没见到、发、发簪……”青棉的视线又盯着晕过去的顾远身上,见两个外侍架起顾远就要往回走,她跌跌撞撞的就想跟过去,一时间挣扎了起来。
      来福和富贵这才跟上来,见到这副场景,来福先是急着去扶顾远,富贵上来磕头道:“三哥儿恕罪,这丫鬟是我们院上的,脑子有些不好使……若是哪里冲撞了哥儿,还请哥儿开恩!”
      “是啊溯源,这丫头看模样也不是个清明的,你莫急着折腾她,先去找玉妹妹吧。”李开达眼尖,发现了地上顾之玉的发簪。
      顾之卿松开了她,冷声说了句回别院等着。便带着一群人往前面寻去。

      青棉被富贵拉过去磕了个头谢恩,就往顾远身上扑。
      “哥儿这是怎么了?!”一个力气大的外侍背着顾远往回走,青棉跟在身侧,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她此时鬓发全乱了,半路摔了一跤,也一声不吭的继续跟着。
      “蛇、蛇咬了……”
      “这可怎么是好!别院里的大夫还在,快些回去!”
      他们下山只花了三刻钟,青棉到的时候就见青竹和府上的人,他们把顾远放在床上,大夫解开顾远的手,见伤口已经被简单的处理过,顿时松了口气。只说没有性命之忧。
      青棉只在外面听得这么一句,心里好像有一根线完全松了下来。她这才觉得疼。
      她浑身都难受,手腕上已经被顾之卿捏出来一圈青色,腿上更是磕碰了不少的伤口。她觉得头晕,气也喘不过来,哆嗦了一会儿,往外面走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她去外面洗了洗手脸,漱了漱口,富贵见她狼狈,便让她莫出声,回去换身衣服,梳洗一通。
      此时天色已经大暗,她又在院子外面等了半响,顾之卿带着人便从山上回来了。
      顾之玉和两个丫鬟并没有任何外伤,大夫只说受了惊吓昏迷了去,玉姐儿本来有转醒的迹象,睁开眼睛转了一圈,居然又晕了过去,顾恩本来打算留人住一夜,但是太夫人叫人传话,说要所有人全部赶回去。
      青棉愣在那里,一张脸登时惨白。
      两个时辰的车程,若是顾远受不住该如何是好。她呆愣愣的听着顾之卿第一时间点了头,一群人便开始收拾行装。

      出门的时候是准备妥当,但是要赶回去,大多的东西便全部不带了,顾之卿亲自照顾着顾之玉登车,太夫人说太医已经在家里候着了。
      醉醺醺的顾琉也被人抬了出来,顾之卿看都没往顾二哥的车子看一眼,便浩荡出发。
      青棉看着顾远便被抱上了马车,青棉跟不过去,她被打发到后边,顾远那边留了来福和青竹伺候。
      下人们跟车不比哥儿的车子,颠簸的多。
      青棉头晕的厉害,一张脸惨白惨白,富贵在一旁看着觉得她可怜极了,便从兜里拿出了一块糖给她道:“你含着,会好受些。”
      青棉接过却并不吃,只点头道了谢,她心里又急又痛,只觉得仿佛火烧一样的灼,眼睛雾蒙蒙的,将近要哭的模样。富贵本来以为这个丫鬟痴傻,突然听得她轻轻的问。
      “你说,要是哥儿受不住,三哥儿会难过么?”
      富贵看她的样子,明白她的意思,“三哥儿素来最疼玉姐儿,太夫人也是,何况府里请了太医,回去总比较强些,你莫要多想……何况大夫说了,没有性命之忧……”

      ——年少如此,夫人把他当做筹码,太夫人最好面子,不喜欢也不会明着说,他日日应付的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这院中薄凉,真情难得。

      青棉恍惚间感到面上一热,她用手去擦,满脸的泪水。

      ——————————
      夜半,顾之卿的车马回府闹出了动静。府中灯火通明。
      各院的姨娘都没有歇下,连太夫人都在屋中等着。夫人更是早早的候着。顾老爷先是让太医诊脉,太医只说受了惊吓没有任何伤势。
      青棉下车便跟着顾远,众人这才好像记起了顾五哥儿也受了伤。又听说是蛇毒。一群人刚刚平静下,又乱了起来。
      太医先是给玉姐儿开了安神的方子,再看顾远的样子,说是蛇毒第一时间被吸了出来,还有一些对身上是没有大碍的,要好好的调理便好。众人只觉得惊险,一行人便要被拖出来问话。
      顾远和顾之玉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跪的战战兢兢,就连烂醉如泥的顾琉,都被拖出来老实的跪着。
      弄清楚了玉姐儿只是想要一只漂亮的花,便贪玩带着人上山了,后来迷了路,又受了惊,就晕了过去。
      接着青竹娓娓道来,只说玉姐儿不见了,五哥儿心急如焚,劲直去找,在路上遇到了毒蛇。太夫人得知顾之玉没事之后便安心下来,对这几个丫鬟也没什么兴趣,她刚想说那就好好养病都退下吧,却听得顾之卿道:“当时五哥儿被咬伤,这蛇毒是谁处理的?”
      青棉又重新跪下去,磕头道:“回三哥儿的话,是奴婢。”
      “你怎么知道怎么解蛇毒?”
      青棉哆嗦了一下,细细的声音道:“奴婢被卖进府前,家中寥落,没有盘缠和银钱买车马,便走了三月有余到御都来,途中见过这种蛇。”
      顾之卿又问:“五哥儿被咬伤时,你可在场?”
      “回三哥儿的话,奴婢在场。”
      “那蛇是咬在五哥儿右手上,你当时走的是五哥儿的哪一边?”
      “回三哥儿的话,是右手边。”青棉依然回答。
      她的头磕在地上,细细的脖子露出细细的颈骨,那模样好像一折就会碎掉。
      “这蛇从何处窜出来,那夜色深了,哪里看得到呢,三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顾琉在一旁被人搀扶着,酒醒了大半,一时间阴阳怪气道。
      他一开口,顾老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还好意思开口?!你这不孝子!你看看出了多大的事情,你五弟弟都知道要亲自出去找人,你一个人倒好!在屋子里喝酒?!烂醉如泥!让你出去照应着!你就是这么照应的?!!”顾老爷说着把手上的茶盏哐当的砸到顾琉脚下,吓得顾琉一个哆嗦,完全醒过来。跪下磕头道:“儿子知错了,父亲息怒!”
      他认错向来一流,顾老爷被气得哆嗦,一旁的太夫人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胸脯,一边道:“老爷莫要置气,这事情突然,谁都没想到,幸好都没事,回来了就好。”
      顾老爷喝了一杯茶,夫人又说道:“暂且不说这蛇怎么咬上去的,这丫鬟也算是救了哥儿一命,就是追究她护主不当,拖下去打十个板子就是了,剩下的等五哥儿醒了,他院里的人他自己处理便好。”
      一句话让众人都灭了心思,对她的话便也没有异议,就是太夫人看着青棉那张瘦削苍白的脸有些不喜,冷淡道:“这丫鬟看着不是什么有福气的面向,五哥儿醒来要跟他说说,不在内院伺候了。”
      说着一群人便散了。顾之玉便留在了太夫人处,其余人都回了各自的院子。
      青棉被带下去打了板子,但是她实在是太苍白,富贵在一旁看着,给打手的嬷嬷塞了点儿银子,板子便没打的多重。但是那板子太大,挨上十下青棉整只手都肿了起来。
      她被富贵搀扶着回到院子里,就见青莲青荷一众人全都起身,看到顾远的模样都是心疼的直掉眼泪,青荷更是一巴掌打在青棉的脸上。冷声骂了她一句“灾星似的”。
      青棉心里难受,她自己梳洗了一番后,安静的呆在床边。她睡不着,身上疼的难受,手也疼的难受。
      门外嘈杂的声音好像一个信号,青棉安静的听着,突然十分的,十分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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