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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章四 ...

  •   青棉接替了青杏的工作,青杏本人去了何处,倒是没有人提起来。
      当值的第一天,青棉寅时三刻就侯在门边,等着五哥儿起床。
      她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早的起过,有些犯困,旁边的青竹梳着丫鬟头,她因着是太夫人处出来的丫鬟,各种赏赐也多些,手上的镯子,腰间的玉,头上的花,都看着精巧一些。此时还在掌灯,青棉在烛火下看着青竹的侧脸,只觉得青竹哪哪儿都好看,眉眼深邃,鼻梁也挺翘,嘴唇更是红艳艳的漂亮。不由的觉得看着她内心就欢喜起来。怪不得五哥儿这样喜欢她。
      她跟着青竹等了两刻钟,天边隐约的亮起来,才听到内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了半柱香,青竹见时辰到了,才拉了帘子轻声问:“哥儿醒了么?”
      帘子后头传来轻声的应声,青竹便轻声的走了进去,青棉在后头端起一直温着的水。
      天还灰蒙蒙的,顾远从床上坐起来。漱口,净面。青竹一丝不苟的伺候,接着又拿过衣服伺候着穿上。
      顾远因为刚醒,神情并不如往日那样生疏,反而透露出一些柔和。青棉在一旁守着,也不敢多看,一直到青竹给顾远收拾妥当,梳了头,顾远才又开始透露出一些冷淡的气质来。青竹伺候顾远坐了,开始传早饭。
      青棉的工作,是穿梭在小厨房和内房间送送吃食——实际上青杏不止干这个,四个丫鬟不分什么明确的分工的,只是她们觉得青棉太笨了,就只教她这一项事情。
      青棉先是到小厨房去叫人把吃食端到顾远面前,桌子不大,每样吃的都只有一小碗,做的少又精,青棉掀开又接过托盘一样一样的把吃的端上桌。她细细的手指端着那白玉似的碗,青竹皱着眉头,生怕她那几根指头没抓稳,将碗摔了。
      青棉自己倒是没觉得惊险,端端正正的端上了桌,每个碗都摆的很好看,还摆出了个漂亮的花样。青竹给他布菜,每一样都由小厮来福试吃一著,这阵势还是青棉第一次见,她也不敢光明正大的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用余光盯来盯去。她想着,来福每样都吃了一口,会不会饿。这些东西好吃吗?
      好不容易熬到顾远吃完,青棉收拾了桌子,便没什么事情了,青莲和青竹跟着顾远去给太夫人请安,她和青荷在院子里。
      青棉退下后,就被安排着去吃饭。
      青荷和她一班,丫头的食物也是专门做的,不是多么精细,但是好歹是干净可口的。青棉扒拉了两碗饭,才刚刚觉得有点饱腹,还想再添一碗,就看到青荷斯斯文文的放下筷子嗤笑,“饿死鬼投胎。”
      青棉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就放下碗筷,跟着青荷洗了手净了面,就又要去哥儿门口当值。一般的三等丫鬟是进不了内室的,能够进内室贴身伺候的人也就三个婆子和大丫鬟,但是婆子们在顾远入学堂之后也就渐渐隐匿了开去,大多时间都是留给几个大丫头,还有贴身的两个小厮,来福和富贵。
      从前青棉刚刚被买来的时候,本来就是荣姨娘当做大丫头教养的,礼教婆子教导过她一通,什么规矩她还是懂的,她并不会在规矩上面犯错,只是对于讨主子欢心这上头,确实顶顶的不如。她此时规规矩矩的跟在青荷后面,也不动作,仿佛不知道疲惫,她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又让青荷嗤笑一声,说她装模作样给谁看。
      趁着顾远去请安的时间,青荷带着青棉进屋里,指挥着她将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又换下床品。青荷把昨日净衣房送来的衣服叠好放在箱子里,就看着青棉忙忙碌碌。
      青棉换了一盆水,青荷就坐在椅子上看她那老实巴交的模样,青棉一边擦,她就在一边指挥。阴阳怪气的挑着刺。
      等到顾远请安回来了,青棉的背上都有了一层薄薄的汗。
      青荷随口便让青棉去把水倒了,然后去院子里监督那些小丫头干活。青棉点头应了,就在顾远进屋之前退了出去。
      中午传饭和傍晚的传饭是青棉,其余的时间她便在外院,但凡只要哥儿在院子里,她就十分清闲,就是哥儿要请安去的那段时间,她要做整个内室的卫生,若是哥儿不再,青荷还会赶着让她做事。
      这样过了半月,青棉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院子里面的几个大丫鬟,并不愿意让顾五哥儿见到她。

      ————————

      御都的夏季就让人觉得有些难熬。
      青棉倒是不觉得,她平日里怕冷,热起来还能穿着长袖不出汗。倒是让丫鬟们都觉得稀奇。
      往年最热的几天府里会往各个院子里散冰盆,小厨房里的一些味道大的东西也会全部撤到大厨房去,一直备着的姜汤会换成绿豆等解暑的东西。
      就是夏季东西比较容易坏,剩下的食物有些多,青棉经常往小厨房跑,有时候觉得可惜,就多吃了些,最后不知道是把胃口撑大了还是怎么,吃的倒是越来越多。
      于是院子里的人又多了一个笑谈,他们嘲笑青棉是饭桶。
      这个称呼就算是青棉本人,都觉得有些重了,青棉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吃多了,但是她又十分容易饿,到了正餐的时候不吃饱,平常的时候她就会饿得心慌,尤其是夜里,她有时候会饿得睡不着。
      青棉一下子陷入了窘境,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在李婆子看她可怜劲儿,每日里就多给她塞两个馒头,饿得时候就拿出来啃着吃,这办法很好,一时间让青棉十分欢喜。她夜晚好不容易可以安心睡了。
      想不到如此过了几日,又出了事情。

      院里的布置是哥儿的内室在最左,外旁侧是丫鬟们的房间,在过去是厅,然后便是小书房,小书房后头是小厨房,当值的小厮的房间还要往后靠。
      这一日顾远在小书房学习。
      顾家拜师大家,前朝太傅的弟子胡谷耀,他的才情很高,但是又与常人不同。他的作业并不多见诗文和政事,而在古籍。有时又晦涩难懂。需要查阅书籍印证论据十天半月,他也并不着急,谁若是做完了,便随时交作业,若是没做完,便等到做完为止。
      顾之卿倒是投其所好,前世便是苦了顾远和顾琉,他们两人每每都被这些题目弄得心力交瘁,如今顾远重来一世,心静了不少,却也难免为这事情头疼。
      他在院子里闷了半月,天气炎热,蝉鸣如鼓,他莫名的烦躁,今日想着开窗通风四处去转转,便让青竹收了墨案。
      这几日还不到最热的时候,冰还只散在太夫人屋子里,顾之玉倒是贪那盆冰去太夫人处撒娇,顾远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他一出门,想着看看小厨房有没有什么解暑的东西,自己抬脚就走了进去。
      他一进门,就见一个桃色的身影坐在小杌子上,一张小脸白玉似的,眼睛瞪大,腮帮子鼓鼓,手里还拿着拳头大的啃了一半的馒头。
      顾远:……
      跟在后面的青竹:……

      青竹想着饭点也不曾克扣她的吃食,听青荷说她还每餐都是两大碗.
      青竹开始搞不懂这个丫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尴尬如同实质,顾远的脸上神色莫辩,青竹想找句话来将顾远哄走,又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坐在杌子上的青棉好像才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馒头,费力的将嘴里的咽了下去,却因为没有细细嚼碎,噎的脸色涨红,憋出了一半的泪水。
      她战战兢兢的给顾远磕头,嗡嗡的声音结巴道,“见、见过哥儿。”
      顾远勾了勾嘴角,笑着道,“你在做什么?”
      “吃、吃馒头……”
      “哦,吃馒头,”顾远视线在她头顶乳白色的发旋上停留一下,“早饭没吃饱?”
      “吃、吃饱了……”
      “吃饱了还吃?”
      “回哥儿,又、又饿了……”
      这倒不是重点,顾远恶趣味的勾起嘴角,蹲了下来。
      他蹲下来也比青棉高上不少,他轻轻的勾起青棉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顾远她靠的十分的近,顾远终于完整的看到了这张脸。巴掌大的脸,滚圆的双眼,细挺的鼻子,鼻头偏圆,嘴又很小,十分弱气,此时因为恐惧惊慌,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她还要幼小些,一张脸还没有这么瘦削,眼睛上面缠着一层纱布,留下一张唇形姣好的小嘴,她由嬷嬷带着磕头,安安静静的见了他,然后一晃就过了三年。

      她痴痴愣愣的样子有些懵懂,好像并不善于面对这种状况,也不敢动,尖尖的下巴被捏出一个粉色的圈。
      青棉想,他的睫毛真长,长的好像一面小扇,他的长相并不是刚刚正正的,也不偏向御都的那些高大的男人的粗犷,他面相有着江南公子的多情潇洒,也带着御都男儿的深邃刚毅。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渡春风。
      青棉想,他若是到澧水去泛舟,定会有大把大把的小娘子争相来看他。请他泛舟喝酒,还不收他酒钱。

      顾远亲昵的摩擦了一下她的唇,她唇角的馒头碎屑被他温柔的擦去。
      “青棉,这馒头,你是从哪里拿的?”
      ////

      偷吃是什么大事情么?其实不是。尤其是对于顾府来说,府中金山银山,偷吃一个馒头,在情理上,都不是什么事。就像青棉偷偷的用府里不用的那些陈碳,按照分例每年冬天都会拨一批过来,但是从来不会用。第二年也会丢了。
      在顾远眼里,这个丫头实在是上不了什么台面,说偷也偷不了什么好东西。她顶多算是捡垃圾。
      顾远在一旁的杌子上坐下来,青竹连忙上前去给他打扇子,旁边的半个馒头上还有青棉的几个牙印,细细小小的牙印清晰的印在馒头上,看起来牙口很好。
      青棉在一旁绞尽脑汁,她怕顾远责罚,怕把李婆子说出来会惹得顾远生气。李婆子是这些年来对她最好的人,她一时间抖着肩膀,那模样好像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顾远突然觉得这丫头十分好玩儿。又想起来尽管她是大丫鬟,但是他和她见面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存在感极其低。但是做出的事情往往让人哭笑不得,若是被人揪住把柄,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也不懂得求饶。
      这时青竹看着顾远不说话,在一旁扇着扇子,突然插嘴道:“哥儿,这馒头是后厨留给长工吃的,前几日玉姐儿说要在侧园子里扩一个亭子,人手多了起来,后厨里就放了一大盆的馒头,留着供做工的人用,没什么人管,可能棉儿妹妹不知道,就拿了来吃了。”
      青棉战战兢兢的说不出话来,好像默认了青竹这番说辞。

      顾远盯着她头顶的乳白色发旋看了一会儿:“若是我就罚了你,难免有人说我苛责下人,但是若是不罚你,总觉得你在院里好吃懒做,不若这般,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整日里在干些什么?如此可好?”
      青棉呆愣愣的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远不怪她。磕头谢恩后,乖巧的跟到了顾远后面。
      小厨房并不大,里面喂着的的粥和汤水一般是由一个厨娘看着,这个点厨娘正在府里的大厨房,此时的小厨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顾远看了看温着的粥,也没什么胃口,转了会儿便又回到了小书房。这回他身后跟了个小尾巴,青棉在他后面,亦步亦趋,战战兢兢。

      书房的窗外正对的是侧院的花丛,风景十分好看,栽种的花树全部都结了花苞,侧园子的木芙蓉聘聘婷婷的长起来,充满了生机。
      这是青棉第二次进书房。
      上一次她在这里跪了三个时辰,对这里的一切记忆都十分清晰。她发现毯子和保暖的工具全部撤了下去,窗户打开,屏风旁边的架子上摆了一盆水,是怕天气太热,若是哥儿出汗,青竹便拿着帕子给哥儿擦脸和手的。
      其他的东西都没大致的变化,台上还摆着笔墨。
      顾远落了座,额头上已经出了些汗,青竹连忙去拧了帕子给他擦汗,一边说道,“太夫人在偏院散了冰盆,供哥儿姐儿去避暑的,若是哥儿实在难受,不如就去那边坐坐吧。”
      顾远笑道,“此时玉姐儿一定在,我去了,她定要不高兴。”
      青竹也只能在心里探口气,天气热起来也就是转眼的事情,她自己也热的不好受。顾远被冷帕子擦了脸,暑气降了些,转脸一看青棉。
      这一看不得了,这丫鬟依旧俏生生的,额头上也没出汗,别说出汗,她穿着丫鬟的长袖,外面还穿着一层夹衣,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仿佛跟他们不是一个温度。她此时有些懵懂和拘谨,下巴上有一个刚刚顾远捏出来的粉色的圈,那呆头呆脑的模样就像一个摆件娃娃。
      顾远问:“你不热么?”
      青棉有点瑟缩,但是依然回答:“回哥儿,不热的。”
      青棉这几月养足了身子,近日更是吃的油光水滑,她好像比起年关窜高了一点儿,一张小脸上难得有了点儿肉,不再是尖嘴猴腮的模样,此时站着,竟然透露出一些漂亮的身段来。
      “这倒是奇怪。”顾远伸手去抓她,青棉有些害怕的想躲,却被顾远一把揪住她的手。
      她的手骨十分细,细长精致,五个指甲修剪的圆润,肌肤苍白,但是指尖却漾出粉色,顾远好像撵着一把细细的玉在手里。
      青棉不敢乱动,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那模样就像一只被撸住尾巴的猫。
      青竹在一旁心里一动,笑着开口,“哥儿这是做什么,大夫说棉儿妹妹体弱,想来是体寒,她身子骨弱,要好好调养呢。”
      顾远似笑非笑的瞥一眼青竹,松开了手。心里越发厌恶这个不长眼色的大丫鬟。
      “这院子里闷得慌,听来福说前几日琮元府上递了条子,说是新开了文墨赏,你去太夫人处请个牌子,明日里我要出去。”顾远对青竹道。
      青竹心里一跳,笑着应了,告了退。
      青棉见她走了,书房里空空荡荡,就只有顾远和她两人,一时间心里更是害怕。
      害怕的有些脚软。
      她这胆战心惊的模样让顾远心里都快活不少,好在顾远并没有折腾她,青棉老老实实的候着。

      顾远靠在椅上,翻看一本书。
      是一本手抄的古籍,青棉以前读过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名叫须臾的人,一眨眼便能跑九万里,他跑的十分快,但是因为得罪了一个有钱的官家,最终被抓住,然后用铁链锁住双腿的故事。
      当年她很年幼,还不懂得这些意思,她现在也不懂,但是她当年因为不想背书而跑出去玩儿,被先生抓住之后,先生特地找了这本书过来,让她一字不差的抄了一天,她叫苦不堪,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她垂头凝视的动作很是认真。顾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
      “把架子上的那本诗经拿来。”
      青棉回过神,眨眨眼,顿了一吸才明白过来意思,她拖着站立的有点僵硬的身子走到书架边,把最下面的那本诗经给顾远拿了过来。
      顾远眼神深了深,接过后也只翻了两页,又冲她道,“你书架上的把《策论》找来。”
      青棉不明所以,她又回到书架上,一本一本的找过去。顾远不说在哪里,她也不知道问,书架有些大,她仰着脖子找最上层,又歪着脖子看两边,最后在最角落里找到了一本泛黄的书,书皮有些脱页,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生怕弄坏了似的,回到顾远身边。
      顾远转了个方向,眼神幽幽。
      “你是澧水人,离这里千里远,怎么过来的?”
      “奴婢当年和爹爹从淮水乘船,又走了三个月的路。”
      顾远好似随口一问,“你家弟弟可读过什么书?”
      青棉眉眼透出一些神采,“弟弟自小熟读经书,爹爹夸他是十分聪明的,他去学堂的时候可早了,三岁就读得百家姓。”
      “你识字?”
      “奴婢识得一些。”青棉低着头,手指揪了揪衣角。
      “识得多少?”
      “一些简单的……”
      “会写么?”
      青棉张张嘴,“不,不会。”。
      她的紧张和局促就像一只绷紧了弦的猫,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了一些陌生来。
      顾远笑容不变,勾着的嘴角弧度甚至加深。
      这丫鬟不会说谎。
      她一说谎,整张脸都漫上一层薄薄的红色,一直红到了耳朵。
      她识字,不但识字,她甚至能看得懂这本书上所有晦涩的字眼。
      顾远的手指轻轻的按在书卷上,轻轻的摩擦了一下,纸张的粗糙磨砺着,让他压下心里的暴戾,脸上恢复到波澜不惊的冷淡。
      “研墨会么?”顾远又问她。
      青棉点点头,拿了墨条,她的动作有些生硬,但是并不生疏,细细的腕子洁白又细腻,她骨架十分瘦小,相较于青竹她们已经带了一些强势的美的时候,她还稚嫩的连手腕子都是细细的带着稚气。
      但是她的手看不出什么来,没有执笔的茧子,也没有常年握笔的姿势,瘦小匀称。
      顾远思忖了一会儿,便自己执笔写写画画起来,不再理会她了。
      青棉也松了一口气。

      等到青竹回来到了晚膳时间,也没见公子吃多少东西,只吃了两口,就说功课还没做完,又窝到了书房里。
      青竹有些意外,拉着青棉问了几句,青棉也答不上来,三个大丫鬟又哄着顾远吃了点点心,之后顾远就让众人都退下了,一个人在书房呆到了掌灯。

      ————————————————

      御都的人和澧水人不一样,当年她来御都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城墙巍峨,城门开的时候,两侧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一个都是那么高大。她本来以为爹爹就是最高的人,但是在这群人堆里,还是低矮了一个头。
      她还见过这边的娘子们,她们会骑马射箭,一点都不害怕。青棉就害怕骑马,澧水的姑娘们也害怕骑马,她们喜欢泛舟,喜欢绢花,若是有会骑马的哥儿来,她们还会捂着手帕笑的开怀。那遥远的记忆里面,是她朝思暮想的故乡。可能是因为久远,或者她也隐约的知道,终生不会再见了,所以每次想起的时候,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思绪缠绵。
      青棉想,若是爹和娘还在的话,她依然会去澧水上泛舟,放花灯,船在江水上缓慢的飘着,她低下头看着水里面的倒影寻找着鱼群,等到暮色四合,天边熊熊燃烧的火烧云,湖光山色,渔舟唱晚。
      她从来不梳女髻,穿的也是一贯的长衫,她被作为长子教养,三岁读书习字。她随着商队越过高山和河川,每日提着笔练着绢花的小楷,她临摹的是前朝大家宋生的字帖,练了一天放下笔的时候手腕酸痛,娘亲会用烫过的毛巾给她敷上,温暖的热度烫得她熏熏然。
      商贾往来,吃穿用度都是上层,但是父亲常说商贾为轻,她是女儿的事情让人惋惜,却从来都不让父亲减少对她的分毫爱意和期望,她读书,写字。她拜师的时候家中大宴宾客——江南第一才子独孤渊收她时看了一眼她的发旋,笑吟吟的对她道,那便叫知许吧。
      知许
      陆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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