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木棉春晴好》一只南狸

19、章十九

　　小桃被接到大丫鬟的屋子，青竹安排她的住行。青竹眼神悠悠，直销看她一眼，就让小桃收敛了气焰，笑着对她叫到：“青竹姐姐。”
　　这声姐姐不白叫，她一来彰显了自己的年幼，二来昭示着野心。
　　年轻的面孔上张扬的朝气，尽管脸上还有伤，却依旧俏生生的艳丽。
　　青棉在旁边帮她搬东西，看到小桃毫不犹豫的跟青竹呛声，一时间捏了一把汗。
　　小桃却不以为然，笑盈盈的对青竹道：“青竹姐姐，小桃明日便去哥儿身边伺候，若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姐姐要担待些。”
　　青竹笑了一笑，并不多言，只说哥儿在书房有事，便退了出去。留下青棉和小桃两个人在房间。
　　小桃的东西多，她在堆积的行礼当中转圈圈，喜笑颜开的对青棉道。
　　“青棉！你知道么！我是大丫鬟了！”
　　青棉笑道：“是，哥儿说你是大丫鬟了。”
　　“哥儿真好！以后咱们就一起服侍哥儿！”小桃笑的眯起眼睛，“青棉，你知道么！各个院子里面的大丫鬟都是从小养的！我是哥儿院里第一个从三等丫鬟里面升上来的！”
　　青棉哭笑不得，也亏得顾远身边没什么人，原本的青荷她们都被赶了出去，青棉见她那么高兴，也就笑了：“你以后不要这般乱说话了，若是惹恼了玉姐儿，便不好了。”
　　“惹恼什么惹恼！就因为一根簪子，玉姐儿这般兴师动众的，也亏得太夫人和三哥儿宠她，若是哥儿不护着，我定是有一顿板子吃！”
　　她一说起这件事，青棉就觉得慌乱，一时间呐呐的道：“玉姐儿还病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管主子的事情，方才听说老爷下朝回来也急坏了，连国公府上都递了牌子，御医都会过来守着，你有这个心，不若担心担心你自己。”小桃颇不在意，“以后有我帮着你，青竹才不会欺负你！”
　　青棉讪笑一下：“青竹姐姐人很好……不会欺负我的。”
　　小桃切了一声，片刻后又喜笑颜开。
　　她整理房间，青棉也就过来帮衬一把，说话间她就要走，走到一半，她回头看小桃，她俏丽的笑颜分外动人。
　　青棉觉得心里一跳，却不清楚是什么感受，便走了出去。
　　天色方才转暖，青棉还穿着一件夹绒的背心，阳光并不刺眼，她却觉得眼睛生疼，院子里的人还在忙碌，在收拾今日早晨弄乱的动静。
　　青棉穿过院子，看到书房里面坐着闲适看书的顾远，突然觉得背脊发冷。
　　她感到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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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之玉躺在床上，床幔外是焦心的人影。
　　半响之后，门外传来声响，说是永宁府的嫡姐儿过来了。李璇一进门，就泪水连连的往里走，她带了哭腔道：“怎么前几日还好好的，今日就成了这般模样？”
　　太夫人由柳氏扶着，正在桌子边哭，听到李璇的声音，抬头便道：“昨日还好好的，今日醒来只说掉了簪子，就一直躺着说心口疼……”
　　话没说完，才喘口气，又落了眼泪。
　　顾之玉在床上躺着，脸色惨白，往日颜色艳丽的模样已经看不出来，病恹恹的模样分外惹人怜惜。李璇见她这样，登时也哭。
　　屋子里的人哭作一团，柳氏连忙出来打圆场。
　　“母亲让璇姐儿跟玉姐儿说说话，到底是亲近的，说不定心里会好受些，这心病啊，就是得开心才能治，母亲从一早就守在这里，还没用膳，身子若是熬不住，岂不是让玉姐儿更难受？”她和风细雨的劝慰太夫人，“不若服侍母亲去歇下，这里让三哥儿守着可好？”
　　太夫人被柳氏扶了下去。如嫣如碧马上去将门关上，守在门边。
　　李璇登时收了眼里的泪，她揪着床上的顾之玉道：“好你个玉丫头！你这是整的哪一出？！若不是之卿带信来！你是要急死我不成！”
　　顾之玉见人走了，登时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睡酸了的脖子，哪里还有半点病痛的模样？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顾之玉笑着讨饶，“你也知道，若是不这样，哪里能让太夫人松口由着我们搜东西？”
　　“你们搜什么？”李璇才说一句，门外就传来顾之卿的敲门声。
　　如嫣和如碧将门打开，顾之卿便走了进来。
　　“哥哥。”顾之玉缩了缩脑袋，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顾之卿脸色没有变化，看向李璇，“你哥哥没来吧。”
　　“得了信，没来。不然他的性格，急坏了，一定会跑来的。”李璇笑着说。
　　“你说，你到底闯了什么祸？”
　　“昨夜我与哥哥在园里说话，被一个丫鬟听了去。”顾之玉道：“那时候天黑，我们只见了个背影，身量小，不知道是谁院子里的。”
　　“你们就为了找个丫鬟？闹到现在皇宫里都知道这个状元哥儿的妹妹生了病？？”李璇不可置信。
　　顾之玉讪笑一下，“我当时说了胡话，这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这人也不能当着面找……”
　　李璇转脸看向顾之卿，却见以往和煦如春风般的顾之卿此时眉间透露出一抹严峻，她才知道这事情确实严重，便转脸好奇道：“你说了什么话？怎么这般兴师动众？”
　　顾之玉露出一个苦笑：“若是这话说出去，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李璇吓得抓着帕子，“你怎么这般糊涂……那你们现在找到那丫鬟了么？！”
　　顾之玉摇摇头，一双含着怨气的眸子望向顾之卿，李璇也跟着她看向顾之卿。
　　顾之卿站着，垂下眼睛道：“所有身形相似的人都找了一遍，若是说可疑，顾远院子里倒是有个可以的丫鬟。”
　　“顾远？又是那个庶子！”
　　“他院子里？”
　　“往日有个丫鬟，经常出入你院里，前段时间还有人见她在你面前端盘子，叫小桃。”顾之卿道：“今日如嫣去，本想将她抓来问话，顾远出声保了她，并且让她进了内院，已经做了大丫鬟。”
　　顾之玉脸色一变，
　　“若是那丫鬟够聪明，最好这辈子闭上嘴，但是若顾远知道了，事情便难办了。”
　　李璇听得发笑：“左右不过一个庶子，他若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一没人证，二没物证，你说他信口雌黄满嘴胡话，谁听他的话？”
　　她原本是安慰，说出来的话却让顾之卿和顾之玉两人都变了脸色。
　　顾之玉讪笑：“好姐妹，你少说两句……此事事关重大，无论谁信，但凡说出去，我真的就完了……”
　　李璇一愣，看着顾之玉，却见她垂下的眼睑，神色不似作假。
　　“那……你们要如何？”
　　“自然是，斩草除根。”顾之卿冷着脸，说的十分坚定。

　　青棉睡在顾远房里，她并无睡意。
　　接连两夜里她没睡好，她很疲惫，但是精神却亢奋。她翻来覆去，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顾远在里间，十分安静。青棉知道他睡得及其浅。
　　她不敢动。
　　在三更天色的敲更声响起的时候，她脑海里面所有的事情串成一团乱麻，她睡不着，所有的记忆在脑海里，她好似在波涛之间摇摇欲坠。那些记忆翻涌，沸腾，好像要撕碎它们的容器。
　　她疼的满头是汗，几欲哭嚎，却好像丧失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睡去，又醒来，这样折腾了一个夜晚。
　　等到第二日晨起，她已经头重脚轻。
　　所幸顾远身边添了小桃，很多事情她还没回过神，小桃已经做好了。
　　端水和伺候，小桃做的很好。她的手巧，在青棉磕磕绊绊的给顾远束发的时候，她自告奋勇，顾远见她俏丽的一张脸，便应了，她的手艺也是十分的好，顾远一头流云一样的长发片刻便束好，全部拢上去，漂亮的玉色发冠显得他十分英气。顾远很是满意。
　　用膳的时候，小桃还挑着顾远喜欢听的话题说了些，青棉许久不见顾远如此开心，粥都多喝了半碗。
　　到了中午，听说玉姐儿好些了，太夫人也并不传人去请安，各个院子里的人也草木皆兵，生怕自己身边的人被查出来偷了玉姐儿的东西，那可是死罪。府上还在搜查，顾之玉院子里的人和太夫人的人还在时不时窜出来，顾之卿倒是没怎么动作，他在专心的陪顾之玉养病。
　　顾远倒是没受影响，他很喜欢小桃，特别准许小桃进了他的小书房。青棉去送洗顾远换下来的衣服，净衣房里的婆子也都人人自危。她们这当中难免有些手脚不干净的被罚到净衣房，这些人每日都被人盯梢着，弄得青棉进去的时候还被检查了两三遍。
　　到了中午，顾远又收到了琮元府的帖子。
　　年家三哥儿向来是个随意的主，他并不管顾家到底出了多大的事情，他来帖子，只是因为城东那座建了三年的如意仙居开了阁，花魁选冠，他兴致勃勃，递了帖子来邀请顾远一起去玩。
　　这帖子递到的时候青棉正在门边扫地，一阵头重脚轻的困顿，就见青竹拿了帖子进了书房，听得她说：“哥儿，年三哥儿递帖子。”
　　顾远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看，便笑盈盈的放下了。
　　小桃并不识字，探头探脑的问：“哥儿，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这是年三哥儿的帖子，邀咱们去外头玩的。”
　　“哦，这字写的真好看，”小桃俏生生的说：“哥儿要出去玩儿么？”
　　顾远似笑非笑的道：“你想出去？”
　　一般若是这话问青竹或者青棉，得到的无非是拒绝，顾远身边的大丫头都十分注意分寸，但是小桃并不是，她却笑着道：“对呀，哥儿不知道，平日里咱们每年都不能出去，只有大丫鬟们能跟着主子去外面见见花样呢。”
　　顾远对她十分宽容，便说：“你现在也是大丫鬟，若是想出去，我下次带你便是。”
　　小桃十分惊喜，笑着道：“小桃能够服侍哥儿，真是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顾远不置可否，转眼盯着帖子上的字：“这时段，若是我出去，怕是不好。”
　　“哥儿不知道，”青竹露出了一个青棉看不懂的表情，“年三哥儿还叫人带来了卿哥儿的帖子，是三皇子递的……也是宴请去参加如意仙居的开阁宴的……”
　　“也是三日后？”
　　“是……”青竹苦笑着道。
　　青棉对这个如意仙阁的记忆还是三年前，听得巧儿说起城东那边有人盘下了一大块地，说是要建江南的楼阁，那水是引的活水，让工人在底下敲啄了整整半年，楼宇画廊，花船在其上，江南韵味靠着这精巧的舟与花灯，在水上面婉转悠扬。
　　“应当应下。你去备着行头。”顾远见着小桃一张期待的小脸便道：“小桃也去。”

　　小桃欢呼雀跃，少女动听的嗓音就像是在唱歌，青棉听了有瞬间的发愣，但是她向来给人的印象就是脑袋不怎么灵光，便也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到了下午，青棉实在是熬不住，就跟顾远告了假，回房里去歇了一会儿。
　　傍晚，她迷迷糊糊的被小桃吵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睡过头很久了，小桃来给她送晚饭。
　　小桃满脸写着雀跃，眉宇间都是藏不住的情思。她笑盈盈的对青棉道：“你看你，怎么最近这两日这么憔悴？没睡好么？”
　　青棉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是……我做了噩梦……”
　　“你这性子，也亏得哥儿心好，哥儿还让我不要叫你，你看哪家的哥儿这么体贴的！”小桃笑盈盈的，“怎么，这两日在哥儿房里——是哥儿折腾的太狠了么？”
　　青棉脸皮薄，受不住她的揶揄，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忙穿衣起身：“你……你别乱说……”
　　“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小桃自个儿脸都通红，却依然梗着脖子说。
　　小桃平日里不跟青棉说这些，就算提起，也不过是一笔带过，但是此时她受了顾远的恩惠，得了顾远的宠爱，她被顾远修长的手指触摸了脸颊，也被他宠溺的应允要出去，被他温柔的看着……她就觉得嫉妒——怎么偏偏是她呢？小桃想……哥儿这么好，怎么就是青棉？
　　她呛的青棉说不出话来，青棉拉了拉穿到一半的衣服，身体记忆起顾远滚烫的温度，一时间觉得背上汗毛耸立，她哆嗦了一下道：“你……你别胡说……”
　　她的模样不似作假，小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什么胡说？你难道没有跟哥儿那个？？”
　　青棉哆嗦了一下唇，只觉得小桃的眼神刺眼的可怕，“没……没有……”
　　“当时哥儿叫了青竹姐姐的名字……”青棉垂下眼睛：“哥儿……没动我……”
　　这消息太过震惊，小桃仿佛被惊吓到，她瞪着青棉，却无法抑制住内心生腾出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喜悦，她又问了一遍：“真的吗？！你说哥儿——没动你？！”
　　青棉连忙捂住她的嘴：“嘘……别，别嚷嚷，没……没动……你别让别人知道……”
　　小桃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半响，突然笑开了。
　　青棉被她笑的手足无措，就听小桃道：“我……我就是太惊讶了，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
　　青棉点点头道：“好，你不要同别人说……”
　　“我不说，你快吃饭，饭要凉了。”
　　青棉拢了拢衣服，做在桌子上，拿出盘子，盒子里面装着干净的两碟菜，还有两个白净的馒头。味道也是极好的。青棉吃了一口，才匆匆对小桃道谢。
　　“你快吃吧，咱两谁跟谁，晚点你好好休息，我和青竹去伺候着哥儿睡下，你好好养好身体。”
　　青棉应声点点头，轻轻的啃咬手上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