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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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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在迎来了欢庆之后,顾之卿却闭门谢客,只说在宴会上喝多了要歇息一会儿。所有的帖子都被顾府收。
而就在这时,顾之玉却大喊着自己掉了一样东西。
她掉了一只最喜欢的发簪,那只发簪是去世的嫡夫人留给她的遗物,她心疼的一晚上没睡着,第二日便病倒了,太夫人去看,只见她胡言乱语,喊了大夫来却只说心脉紊乱,吓得太夫人连忙让人找那只发簪。
府上天还没大亮,大伙儿还没去太夫人处行礼,就见来了人堵着,一说传太夫人命令,今日的请安免了,太夫人还陪在顾之玉的院子里,顾之玉府上的大丫鬟和奴才们便各个院里都派人来了,守在院门口,说要看看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偷了四姐儿的东西。
顾远还没起来,就听得青竹在门外敲门。
“哥儿,您醒了么?出事了……”青竹的声音急迫。
“何事?”顾远冷着声音问。
“如嫣姑娘在院门,说要进来搜身,说是玉姐儿病倒了,要救命的簪子!”青竹道,“说是太夫人的命令,还带了太夫人身边的嬷嬷和外侍。”
顾远沉默一会儿,便道:“好,你进来侍奉我洗漱吧。”
青棉出去倒水的时候,看到如嫣不卑不亢的站在院里等着。
如嫣站在院中,她是顾之玉院中的大丫鬟,无论是衣着打扮,都比顾远院子里的精细些,她带了一只玉色的簪子,成色上好,她穿了一件水色的罗裙,那模样就如同哪家小姐一样。
青棉的心如同打鼓一般,碰碰作响,她不敢多看,颤着腿回到了顾远身边。
顾远已经由青竹伺候着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桌前,他一头散发披下来,等着青棉束发。
青棉由于太紧张,手打岔,还揪断了顾远几根头发。
顾远忍着没说疼,面上也没动静,倒是青竹看的心惊肉跳,忍不住道:“还是奴婢来吧,妹妹手还生。”
顾远却慢条斯理道:“无妨,你先请如嫣姑娘去坐。”
青竹脸色变了一变,却不敢忤逆顾远的意思,便退下了。
青棉吓得一直在抖的手才停下来,脸色已经惨白了。
“又没有人拿刀戳着你,你抖什么?”顾远问她。
青棉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奴婢……怕……”
“你怕什么?”
青棉好似自暴自弃:“奴婢怕死。”
顾远闷声的笑了出来,他道:“你贪生怕死倒是没什么,何苦把我拖下水?这秘密你应该藏到心里,死都不能说出来,你告诉了我,现在顾之卿要杀你,也要杀我,我们可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要是说漏嘴,咱们便一起死。”
青棉吓得连忙捂住嘴,好不容易束了一半的头发又滑下来,散了顾远满肩头。
顾远:……
最后他自己随手挽了发。
等到顾远拾掇好了,来到院子里,如嫣已经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青棉亦步亦趋的跟着顾远,她个子小,不说话,藏在顾远身后严严实实的。等到顾远坐到了上手,端了一碗茶水,她才怯生生的给他倒茶。
如嫣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快,对着顾远见礼道:“见过五哥儿。”
顾远笑道:“如嫣姑娘这么早来我这边,是说我院里进了贼?”
“五哥儿见谅,这是太夫人的意思,不单单是您院里,这府上就是夫人的院子都有人去查,如今玉姐儿病重,要尽快抓住贼人才好。”
“那你说,要怎么个查法?”顾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然是搜出赃物。”
“若我院里没有赃物呢?”
“还请五哥儿见谅,这是太夫人的意思。”
青棉心惊肉跳,她向来知道玉姐儿娇蛮,却不想连她院子里的大丫鬟也敢这样跟主子们呛声。
“既然是太夫人的意思,那便搜罢。”
顾远笑了笑,服了软。
如嫣便带人劲直闯进了顾远的房中,她带来的丫鬟婆子全部四散开去,去院中丫鬟小厮的屋子里翻找,一时间院中乱成一团。
奉先看的直皱眉:“哥儿,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带来的人乱的很,怎么找的到?”
“这事情我是不知晓的,若是太夫人的意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顾远笑饶是脾气再好,嘴角都挂了个冷笑。
奉先知道自己说话说的不是时候,连忙和奉元退到一边站好,青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看到顾远一副冷着脸的模样便作罢 ,几人在院中等了半盏茶,如嫣已经带着人把顾远院子里生生的翻了个遍,她带来的人多,此时乱哄哄的一团,只听得小桃尖叫一声,那婆子从偏旁的丫鬟房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的!”小桃被扑到地上,一个婆子抓着她的手。
“什么事情?”如嫣站在一旁问道。
“如嫣姑娘,这丫鬟房里有一盒物什,看起来眼熟。”那婆子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物件,青棉定眼去看,发现好像是小桃前些日子问她讨钱买的那盒唇彩。
如嫣脸色不变,“这东西金贵,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我……”小桃涨红了脸,“我买的!”
“这唇彩五两银子一个,你一年的月钱都不够买这个,说什么胡话,你是不是偷的?”那婆子揪着小桃的手,小桃疼的直冒眼泪,却挣扎不开。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自己攒钱买的!”
这时,如嫣身边的一个翠衣的女子道:“咦……这丫鬟好生眼熟,前些日子玉姐儿在林间设宴,好像她端了盘子伺候过。是叫小桃吧?”
小桃脸色一变:“我……我没有……”
“哦?哥儿院里的丫鬟,跑到玉姐儿园子里去做什么?”如嫣此时方才转脸看她。
如嫣身量足,此时睨着她,几乎是俯视,小桃吓得一个哆嗦,登时哭了出来:“这唇彩是我自个儿买的,我没有偷玉姐儿的东西。”
“你说没偷就没偷?”那婆子咄咄逼人。
小桃挣扎起来,力气却没那个婆子大,她挣扎间挨了一巴掌,那婆子揪着她就跪到在地,一时间狼狈无比,这声响终于惊动了顾远。
其实是青棉一脸不忍,几乎感同身受的紧张让顾远想起来,这院子里叫做小桃的丫鬟,似乎跟青棉玩的挺不错。
当初青棉被打丢了半条命,也是她仔细照料的。
顾远放下茶盏,走到院里。
“我院子里的人,你们好好审问便是,这般当中又是打又是骂的作甚?”顾远站在门边,看着院子里乱成一团的景象。
如嫣见他出头,登时摆了个笑脸:“五哥儿说的哪里话,不过是教训下人,婆子没什么分寸,哥儿还莫跟下人置气。”
她一时说的春风化雨,让人没了脾气,这话挑不出来任何错处,顾远要是再生气倒是显得自降身价。顾远登时气的发笑:“好一张巧嘴,不愧是玉姐儿院里的大丫鬟。”
如嫣福了福,道:“哥儿还莫要气愤,这丫鬟确实可疑,在院中伺候哥儿失职,怎么还能跑到玉姐儿接客的园子里去伺候?哥儿可知道此事?”
青棉听得心纠成一团,哆嗦着揪着手,但是她不敢再出头,焦心的目光看着小桃。
“确实不知。”顾远笑道。
“不知如嫣姑娘搜到赃物没有?”
“赃物没搜到,但是这府上人多眼杂,藏东西的地方也多得是,这院子里没搜到,可以撬撬这可疑之人的嘴,看看是不是藏到了哪里去。”
顾远冷笑一声:“你们莫要欺人太甚,说是搜赃物,现在还要抓人了?”
“还望五哥儿莫要为个奴才置气,此事关乎玉姐儿的安危,还请哥儿见谅。”
顾远露出一个冷笑,盯着如嫣道。 ;“我若是不见谅呢?!”
小桃登时挣扎出那婆子的手,她个子和青棉差不多,一个扑身将头磕在地上,哭喊道:“哥儿救命——奴婢并未偷窃!奴婢冤枉!”
青棉揪着心,看着小桃惨白着一张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哭的惨烈,那婆子还想上前去打她的嘴,小桃张嘴就咬,那婆子惨叫一声,小桃倒是机灵的,一时间往顾远脚下扑。
“玉姐儿病重是找玉!哪里能找什么唇彩?!这些奴才就是欺负哥儿性子好!这院里谁人不知道哥儿这些年来过得什么日子!如今你们还要爬到哥儿头上来不成??”
“玉姐儿是主子,五哥儿就不是主子了么?!奴才就是奴才,你们便是抓人,过了哥儿的口信了么?!”
小桃哭着一通说道,她如今对顾之玉毫无好感,原本还念着玉姐儿好看漂亮,如今却只觉得她恃宠娇蛮,毫不讲理。她原本就管不住一张嘴,此时仗着顾远的庇护张口闭口什么都敢说,一时间让如嫣变了脸色。
“这是太夫人的意思……”那婆子被咬出了血,一时间气不过道。
“太夫人让你来搜赃物,是让你来哥儿院子里放肆抓人了?!你算什么东西?!”
顾远倒是不知道自己院子里有个这么伶牙俐齿的小丫鬟,此时也默不作声的由着小桃撒泼,小桃可比青棉机灵多了,张口闭口捏得门清,登时把那婆子气的涨红了脸。如嫣也没想到这丫鬟胆子这么大,一时间呆了一会儿。
她就呆这么一会儿,小桃已经顺着杆子往上爬。
“哥儿命苦,好歹也是养在夫人院子里大的,你们这般在院子里放肆,玉姐儿是金贵,难道哥儿就不金贵?看看你们这群丫鬟婆子?!那里还有什么规矩?如嫣姑娘是得了太夫人的命令去哥儿房里搜?你们算什么东西?这院子里说进就进,哥儿的房里说闯就闯?大家大户的若是好交代便好,说出去便莫让人笑话,还说哪时候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能进哥儿姐儿的房里!”
“你们敢搜五哥儿的房里?那六姐儿房里呢?你们也去搜?!”小桃声音尖细,嚷嚷着大叫道:“你们无非就欺负哥儿小没了姨娘!当年哥儿学问好,就因为玉姐儿一句话,断了哥儿三年前程——你们还嫌作践我们院里的人不够?”她言辞泼辣,丝毫不像个十三四岁的丫鬟。
顾远更不消说,他院子里的人各有各的来头,各有各的主子,此时出了这么个小桃,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一时间他也不言语,冷笑着看着如嫣。如嫣脸色变了三变,心里只道要遭,她想不到这院子里还有这种硬骨头,一时露出了个笑。
“是叫小桃是吧——”如嫣圆话道:“小桃姑娘哪里有这般编排主子的,做下人的不是,哪里扯到玉姐儿身上去,你快莫说了,本来也是情急之下,若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哥儿要罚要打,如嫣都遵命便是,莫要说这些伤和气的话了。”
如嫣柔柔弱弱的往下一拜,小桃却并不领情,她从来都不是受委屈的主,她又见顾远一副纵容的模样,登时跳起来指着如嫣的鼻子道:“你倒是轻巧,什么好话都被你说尽了!谁敢打你罚你,你就要拿玉姐儿和太夫人来压人一头!你要说簪子没找到,怎么不去见玉姐儿落在了哪里,怎么不说去找簪子?就算是藏到哪里,你在这府上翻个天也能找到,你就在咱们院子里闹!还想着安个罪名把我扣起来!我没有簪子你们还想屈打成招不成?!太夫人心里记挂着玉姐儿,只让你们找东西!你们把哥儿院里弄得像操家似的,难道也是太夫人的意思?”
如嫣本身理亏,一时间气的脸色发白,顾远差点笑出声来。青棉也目瞪口呆,她知道小桃嘴皮子利索,想不到利索成这个样子。
如嫣站在院里,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一时间红了眼眶,她不做声,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也不敢动,顾远并没有给她台阶,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咬着牙,刚想认了这个罪,却见院门传来响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鬟。”顾之卿穿着一身雪白的直身踏入院门,一时间整个院子都好像亮堂了一瞬,他周身的气度就好像山间清泉的明朗,一时间让人都看向他,“一个三等丫鬟,主子没发话,倒是礼教说的头头是道。”
如嫣见礼道:“三哥儿好。”
青棉战战兢兢的跟着院子里的人行礼。她向来害怕顾之卿,三年前那次的接触让她感受到这个人的气场就觉得背脊发冷,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她觉得手脚僵硬,紧张的连呼吸都放轻。
“三哥儿怎么来了。”顾远终于露出一个笑容,对着顾之卿道:“姐姐病的怎么样?”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迫于无奈想要搜证的假象,但是却依旧演绎的头头是道。
“不怎么好,所以来搜院子。”顾之卿的目光撇过院中跪着发抖的小桃,视线却跳过去,直直的落到顾远身后的青棉身上。
他们昨日听见响动,只看到了一个消瘦的背影,那背影慌张,只有一个影子,身量小的离奇,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三年前那个护着顾远的小丫鬟。他们都没见到正脸,此时在顾府绕了一大圈,所有人都搜了一遍,顾之卿仿佛是凭直觉觉得,这件事情跟顾远脱不了干系。
昨晚夜黑风高,做了什么,听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所以,他们慌了。
这秘密知道的人都要死,却因为昨夜风高人静,他醉酒,她却失了神,一时间覆水难收。
顾远慢条斯理的扯出一个笑容,“姐姐的病是心病,起得急,要好好治。哥哥尽管搜。”
“但是哥哥,你要知道,弟弟院中人单薄,不比哥哥姐姐院里人,丫鬟也愚笨,少了一两个,便真的做不开事情,这丫鬟虽然是个三等丫鬟,但是好歹聪明伶俐,是个护主的,我院里难得出这么个金贵的,你若是要抓人,定要跟我说清楚一声,不然寒了我院子里人的心,弟弟以后管教也难。”
“没搜到,自然不会抓人。”顾之卿冷漠的转了脸,看如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道,“如嫣也是关心则乱,若是五哥儿院里没有,便回去罢。”
如嫣得了令,连忙带着人行礼退下了,顾远笑盈盈的看着,也不留人,顾之卿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顾远站在院子里,有些懒散的笑着,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几年前的风华逼人,此时内敛得像一潭幽幽的湖。里面不见半点涟漪。
“三哥儿慢走。代弟弟与姐姐问安。”
顾之卿的背影消失在门边,院里一片狼藉。
顾远也不急着叫人收拾,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身边的小桃。
“你叫小桃是吧。”顾远显得十分高兴。
小桃扬起一张小脸,俏生生的答道是,她的样貌不是最好看的,但因为年幼,她比着院里的所有人都要鲜活,白嫩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个婆子抓出来的手印,但是这一点都不掩盖她的俏丽,她动人的活力就像一朵蔓延出来的花,对着顾远探出一只漂亮的枝丫。
她有一双机灵的眼睛,她甜丝丝的对顾远道:“小姚多谢哥儿的救命之恩!”
顾远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脸上的印子浅浅,顾远温柔的对她道:“你倒是个护主的好丫头,以后便贴身伺候罢。”
“谢五哥儿!”小桃登时要跪下磕头,顾远却拦住了她。
“你这脑袋还要再磕下去,便要破了,你去上药,歇好了,明日便来伺候。”说完顾远又温柔的问,“规矩都懂么?”
小桃受宠若惊,一时间快要哭出来:“懂……懂……小桃都懂!”
“懂便好。”顾远笑了一笑,他的余光瞥到在一旁发呆的青棉,发现她依旧怔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