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外·移情别恋的柳思锦·二 鸡蛋无盐真 ...
-
我迟迟等不来有人救我。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抓我，我也不知。
只是第二日，我饮下了他们送来的茶水时，就开始眼不能视物、口不能言语。我意识到这原来是小七说的“毒//药”。我只能听着声响判断有人送饭来了、排水沟有水流冲过、还有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会有人送来一盆水，用以洁身。
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我带出门，取我的血。
他们取血的部分很分散，有时割我的手腕，有时又割我的脚踝。
很疼。
我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白天与黑夜。在茫茫黑暗中，唯一的慰藉是小七“咚咚咚”的敲墙之声。我每每被割血带回小室中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敲墙“咚咚咚”，等有“咚咚咚”的回声之后，我摸索着探进那洞口，摸到了温热的手掌，他捏了捏我的手，我安心。
我与他现在都不能言语，只能用手在对方的手心上写字比划。
一字一画比划很慢，但我们乐此不彼，这是我们打发囚禁时光的唯一方法。
我们谈天论地，我发现，小七远比我要聪明。他的心胸很大，装着天地，我第一次遇到如此惊才绝艳的男子，虽然他只能在我的掌心中轻轻比划。我感受到他粗砺不平的指甲在我的手掌心轻轻划过，像是春风吹过，痒痒的。
我与他谈到家中的父母兄长都很爱我，哥哥喜欢闯祸，但是他很宠我，爹爹要罚时，他都挡在我面前，每次出门都不忘给我带枣泥糕。我向他说起小时候，我说我功课很好，爹爹、先生都很喜欢我，但是我其实过得不快乐，我不是喜欢看书，我只是除了看书，就什么都不会了。我的哥哥曾经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只浑身雪白的小雪貂，毛茸茸的，我很喜欢，但是它不小心挠了我一爪子，我知道它肯定不是故意的，但我因此发烧，在床上整整躺了一星期，不省人事，醒了之后，那只小雪貂已经被爹爹让人打死扔了，我很伤心。
我告诉小七，我很想他们，我的爹爹、娘亲、兄长，我不见了这么久，他们肯定都急死了。
小七轻轻地拍我的手背。
先生曾给我出一个对子，我总是想不出，我问小七“鸡蛋无盐真淡蛋”，小七顿了一顿，在我手上写道“猪肠未切太长肠”，我一细思，在他手上飞快地写“对得好！”
他在我手上缓缓写道：“对子不难，但是你从未接触过这些市井食料，所以对不出。”
他和我不一样，我从前脑子里只有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他的胸怀里既装着高天阔海，又装着油盐酱醋。
他是如此地聪慧与隐忍。
即使在这般绝望境地，他要我努力活着，好好地活着。
“有我陪着你”。
他说。
我也一字一画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轻轻地在我的手上落下一吻，像羽毛般。我感受他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我的手背。
他慢慢地写道，写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一字一画都刻在我的手上：“我爱你，阿锦。”
“等我们出去，阿锦，你可愿嫁我。”
我的泪水喷涌而出。
我一边点头一边颤抖地写着：“好。”
我把脸凑到那墙角的洞边，让他的手摸到我的脸，不顾脸上泪水奔涌，让我的手掌覆上我的脸。
我在他的手背上写道：“这是我的脸，不管以后如何，你都要记得我的长相。”
他写道：“我会永远记得。”
那时年轻，不懂承诺之重，以为永远便是永远，天长地久，生死与共。
可是现在才发现，永远，只是万般绝望下的依偎取暖，只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口不择言。
等到凛冬已逝，阳光再临，春暖花开，永远只是过去。
我隔着墙摸上他的脸，感觉他的呼气喷在我的手上，我摸到了他细长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高耸的鼻和薄薄的唇。我想着他的模样，只觉得是个顶好看顶好看的人。
我从未告诉他我是柳家，柳侯爷的女儿，我的伯父是柳将军，皇后是我爹爹的姐姐，我的姑母，皇上是我的姑父。柳家百年世家，门厅高大。我不愿意告诉他，因为爱他的不是柳家小姐柳思锦，而是和他一起同困于黑暗之中的阿锦，一无所有的阿锦。
他曾经笑话我不懂“猪肠”，我猜他可能出生不那么高贵，也许只是平民之子，但是那又何妨。
我只是爱他，仅此而已。
无关乎我是谁，他是谁。
我是阿锦，他是小七。是也许明天就要在这里死去的阿锦和小七。
皇后姑母常常夸我早慧早熟，我只有十三岁，还未学会爱，就已经爱上了一个人。
我和他在黑暗中十指相扣，扣得那样紧。
我在心里低低地唱道：“觉来红日上窗纱，听街头卖杏花……”感到他的掌就覆在我的手上，温暖如梦。
我们在那个墙角洞边，眼瞎口缄，十指相缠，不知外间时间流逝，像是过了十年，二十年……
我听到有玉石破碎之声，他把一块碎玉递给我，在我手上写道：“把它带在身上。”
我把它放在胸口，玉石温润。
他告诉我，如果我们能出去，天涯海角，他都要与我在一起。
我写道：“好。”
他说他要我等他，他许我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我点头，心中无比期盼有一日，有千军万马能来救我们，我们携手从黑暗里走出，在阳光下紧紧相拥。我要告诉他，我可是名满京城的柳家小姐，他一定听说过我，一定不会嫌弃我的出身。
但是现在想想，我们的爱情，注定是一个悲剧。因为我们早在一开始就互瞒了身份，这注定我们的爱，不能坦坦荡荡。
我像是在黑暗里过完了一生，身上割伤放血的伤口一个一个地结了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外·移情别恋的柳思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