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一餐晚饭的 ...
-
最后一位赶去吃饭的工作人员见赤心儿正闭着眼睛趴在桌上小憩,于是贴心地帮她关了刺眼的炽光灯,并虚掩上了正门。房间里黑暗,整间屋子只有墙上一盏卡通壁灯还是亮着的,荧黄色的光芒在幽闭的空间里堪比催眠剂,温和,具有安抚性,哪怕赤心儿没有困意,这下闭上眼,也有了一丝想睡过去的打算。
安静在这会议室里停留了还不到十来分钟,便被门边的声响打破,有人回来了。
回来得真快,谁啊。
听到声响,赤心儿暗道,脑子里虚迷地胡乱猜测起来人的身份,即使费神,也不愿意浪费力气睁眼瞧瞧。会议室里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发懒,懒到赤心儿最后连猜测都省去了。她耳朵听着声响,脑子越发昏沉,是一种即将沉睡的症状。恍惚间,赤心儿本能地注意着周边的声响,悉悉索索的声音里,有人走到了赤心儿身边不远处,可能是那人给她带了点吃食,塑料的声响随着动作喀啦喀拉的,听着十分明显。
刘伊心进门后并没有立即开灯,而是径直走到桌前,把手里打包好的蔬菜沙拉放了上去。“睡了吗?”刘伊心收回之前放在桌上的小药瓶,位置丝毫没有移动,一眼便能知道赤心儿完全不曾碰过。
刘伊心见赤心儿埋头趴在桌上,心下知道她并没有熟睡,于是也就不担心打扰的问题。问一句话,等了半天,赤心儿没做出什么反应,刘伊心只好再念一次:“先起来吃点东西。”这句话扔出去,又等了几分钟,赤心儿还是没给出什么反应。
“是蔬菜沙拉,我放了一点低脂奶酪,分量不多,你可以吃一些,蔬菜都是新鲜的。”
一句话说完,安静再次围绕着两人打转,这么乍一感受,似乎还有些尴尬。
“我先放在这里了,记得吃。”
刘伊心知道赤心儿不愿搭理自己,同样,她也没那么多耐心继续劝慰下去,只能把话撂下后离开这里,给赤心儿一些足够反应的自由空间。说完这句话,刘伊心走出了会议室,顺带关上了门。
赤心儿当然没有睡过去,早在听见刘伊心说话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完全清醒了。秉承着不闻不问不理会,严谨认真多思考的行事准则,听到关门声后,赤心儿并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继续装模作样地靠装睡等了一会儿,听四周的确是没动静了,这才直起身子。
若是让刘伊心看到赤心儿此时的模样,她应当会感到有些惊讶,毕竟赤心儿的样子有些出乎人意料。
赤心儿攥了攥拳头,满掌心的汗这一状况比以往任何一次紧张时出现的狼狈相都要严重。会议室里依旧开着空调,冷气口在赤心儿的斜后方,方才赤心儿趴着的时候并没感觉到什么不妥,这下一起身,冷气一吹,赤心儿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是一身的汗了。
心跳的频率奇怪。
就连脸颊也是泛红的。
赤心儿把目光放到桌上不远处的蔬菜沙拉上,愣了几秒,这才后知后觉地为自己感到羞耻。
她因为与刘伊心独处而变得紧张不自然,并为此心跳加速。刘伊心的每个音调都能让她感到思绪混乱,在莫名恐慌的心情里,甚至夹杂着隐隐的期待。
怎么想,这都不该是她会有的反应。
赤心儿环顾四周,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正门。刘伊心适才说过的话正不停地在赤心儿的脑海里回放,赤心儿细细解读着每句话的含义,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品味,并为自己所听见的细微声响而还原刘伊心的各种动作。想得越是仔细,赤心儿越是能感受到自己之前的僵硬。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全身都绷紧着,像只石像。
为什么她要主动给我带些吃的?
为什么是她过来?
她不是也很厌恶我吗?
为什么还要做个好人?
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赤心儿不自觉地在心里放大刘伊心的一举一动,原本内心里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瞬间被波涛般的猜疑冲散。
人就是这样,越是思考,越是无法让思绪明晰。赤心儿强迫性地回想着刚刚的一切,甚至不自觉地记起了四年前,甚至六年前的事。
如果不是依依不在这里,刘伊心也不用这么好心,假惺惺的。
因为无法猜透刘伊心的想法,所以赤心儿越发厌恶起刘伊心这种不可捉摸的态度和行为方式,并冠以折磨自己的恶名。
其实对于这些,赤心儿可以选择忽视,也可以选择学着刘伊心的态度,待人和善友好,让人不明所以,让人猜不透,看起来,这样也好,可赤心儿偏不。无论现在的刘伊心如何,或者未曾相见时的刘伊心如何,赤心儿总是愿意把自己的不幸和困扰全都一股脑地推到刘伊心身上。
多少次失意和自我折磨是因为刘伊心,多少次飘忽不定的心也是因为刘伊心。
赤心儿可不可以像所有遭受过挫折的人一样,重新走向坚强?
大概是可以的。
可是她偏不。
赤心儿固执地保留着刘伊心带给她的每一处伤害,不愿意更改,并为此折磨自己,她强迫自己时时刻刻都必须回忆着刘伊心的一切,她强迫自己时时刻刻都在猜测刘伊心的心思和想法,为的只是不断刺激自己的伤口。
是不是她做不到刘伊心那样淡然而且自由,或者做不到假意上不显山露水?
也并不是她做不到,而只是不愿意罢了。
那些过往和改变,都是刘伊心给予赤心儿的最深的刻痕,也是赤心儿为刘伊心保留的最深的执念。
赤心儿浅薄地以为自己只是恨着刘伊心而已。
“不好意思,让你跑了一趟。”
冉一凡见刘伊心走回了他们这群人的餐桌旁,立马开口致谢,虽说给赤心儿送饭这件事从客观上来说和冉一凡没什么关系,但无奈他打从心里认定了照顾赤心儿是他自己的职责,于是自然便流露出了当事人的姿态。
“没什么。”刘伊心笑了笑,随后坐进六人为自己留着的位置,她面前的桌上摆的是一份菜色常规的晚餐,随意拿的,不花心思。
“怎么样?”余正辉坐在刘伊心斜右方,见刘伊心入座,于是出口询问。一是想问问赤心儿的情况,二是想问问两个人的相处氛围是否融洽。
“她刚刚睡着了,我喊了两声,应该是醒了。”
刘伊心回答得模糊不清,大致是个好方向。
七个人刚到达餐厅的时候,冉一凡最先想的不是自己吃什么,而是想为赤心儿点些什么,只是他用餐粗糙惯了,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样的菜色才算适合赤心儿,只能找刘伊心求助。
在刘伊心为赤心儿点完餐后,冉一凡本打算是自己送上去的,但被余正辉拦了下来,不用多想,最后这件任务送到了刘伊心的手里。
这才有了之前的情况。
听到刘伊心的回答,余正辉和叶天皓对视了一眼,叶天皓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余正辉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只能摇摇头作罢。
有人助攻,有人欣然答应,有人为此焦急难懂。
距离刘伊心离开半个小时后,七个人一齐走进了会议室。赤心儿早就打开了灯,只等几个人回来。
冉一凡第一个走到赤心儿的身边,眼看桌上的蔬菜沙拉依旧完整地被包在一次性透明塑料盒里,就连外层的塑料袋也都还是绑着的状态,看样子是一口没吃,甚至碰都没碰一下。
“不想吃吗?”冉一凡蹙眉,有些担心赤心儿这样不吃东西身体吃不吃得消。
赤心儿摇摇头,视线略过刘伊心:“没什么,不是很想吃。”
这么说话其实比较假,虽然瘦下来后吃得也少了,但赤心儿依旧怀念自己可以大口大口吃东西的时光。她只是强迫自己不吃,而不是不想吃。
看赤心儿话里有些不舒服的意味,冉一凡只能苦口婆心了一番,可惜劝不动,话说尽后都不知道该怎么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也不是没向余正辉那几位求救,只是那几位明显没他那么殷勤,稍微说了几句便作罢,不像他,跟照顾女儿一样耐心啰嗦。
赤心儿左一句不想吃,右一句没胃口,本来一句“现在不饿,等会儿再吃”便可以轻描淡写跳过去的问题,竟在说来说去之间变得有些让人放心不下了。
真是语言的魅力。
冉一凡因为赤心儿的表现而变得略感不安,反观赤心儿,这位勾得别人提心吊胆的主却对冉一凡担忧关心自己的模样没半点反应。
如果细下观察,能看出来,赤心儿大多时候是在留意刘伊心的反应。
因为是你送来的东西,所以我一口也不吃,这样,你是不是会感到不安或者愧疚,哪怕是轻视?
几个人吃饱饭,闲散地坐着谈天,颇有一种黄昏时分,村口阴凉处,一群老大爷坐着藤椅手摇蒲扇,纳凉谈闲碎的意境。只是这几个人看着过于光鲜亮丽了点,又让人觉得不完全贴合生活。
待到八点半,导演组的人又回来了一部分,只是比起之前摄影时的架势,这时候的工作组看着没几个人。
八个人跟在导演组的安排后,上了一辆小型巴士,八个人,外加一个司机,这是不进行拍摄的意思,可以稍微放松些。
余正辉,何山,还有周梓山三人挑了单人座椅,排了一排坐下。冉一凡领着赤心儿坐到中间的双人座椅上,刘伊心、叶天皓、还有沈铭文三个人则是占了最后一排的三个位置。
八点四十分准时出发,几个人只以为转个场而已,没想到这车一开就是四个多小时。
小巴士都是塑胶椅子,四个小时下来,几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感到腿脚有些不灵活。
等八个人完全集合,早就下车的导演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话:“各位,请以小组的形式站好。”
也不知道这是哪片自然景区,八人站在一片焦岩上,背后竟是一大片墨黑色的海,不远处似乎有座小岛,只让人觉得阴森。一阵阵有规律的浪花拍击岩石的声响,呈立体状在八人耳边环绕播放。
道具组打着外拍灯,配合位置恰好的反光板,原本漆黑的世界也显得亮堂了起来,只是光照范围有限。
八个人两两组队站在一起,这次依旧是刘伊心主动靠近,等刘伊心走到了身边,赤心儿微微侧头看了刘伊心一眼,接着又迅速收回目光,动作迅速到无法让人察觉,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等会呢,我们会以随机顺序安排你们四组进入你们身后所看到的小岛。”
“我们的任务点是随机的,就在岛上。”
“并且,为了各位能够大显身手,我们为各位准备了红外夜视摄像机。”
“一直到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拍摄就全靠各位自己的手艺了。”
一行人顿时感到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