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情 ...
-
从幼时他们在宫中读书太傅和父皇对自己这个皇弟的喜爱就知道。
当年先帝驾崩，若非商慕渝支持自己，在大殿上举出父皇的兵马符，那群蠢蠢欲动之人又岂会让自己如意。
“本王奉先帝之命，保新皇登基。抗旨不遵者，杀无赦。”那时的商慕渝尚且十六岁，一手提剑一手握着兵符护在商允巳的前面，冷着一张脸道：“尔等谁敢不从？”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亲王臣子们只能俯首称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允巳微微错愕中看向也俯首的商慕渝，那翩翩少年全然没有方才一脸杀气，反而如往常一般嘴角偷偷勾起了顽皮的笑意。
之后商允巳问商慕渝为何保他做皇帝，明明手握北商三分之二的兵马权，一声令下皇位便是囊中之物。
“五哥可还记得幼时救过我的事？这么多年对臣弟极好的除了母妃皇伯便是五哥。”那容貌渐渐长开的少年笑了笑，“况且，五哥之愿不就是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臣弟也一直相信五哥定然会是个好皇帝。”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天边初现鱼肚白，看来是天快亮了。商允巳晃了晃昏沉的头脑，对外唤来左良。
穿着暗红官服的太监总管从外边猫着腰进来，手上端着一杯热参茶递了上去。看着商允巳稍微缓解了的脸色才放下心来，“陛下有何吩咐？”
“昨夜九弟那里如何？”九弟指的是商慕渝，商慕渝在皇族中排行第九，商允巳素来与她要好自然唤九弟。
昨天一是公务繁忙，二是实在不愿看见商慕渝埋怨自己擅作主张的眼神。虽说为她安排这门亲事是为她日后好，可在商慕渝看来自己估计就是个混蛋兄长了。
不过，九弟向来知道分寸的。
“昨个王爷大喜，老奴奉陛下谕旨也凑了一回热闹。王爷也是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得很。”左良笑眯眯的回禀道。从商允巳手机接过茶杯，“诶哟，老奴想起来了，若绵小郡主算是折腾了一回，闹着王爷要看新娘子的模样呢，还是晋小王爷把小郡主带走了才得以进行下去。”
商允巳想着那场景轻轻摇摇头不免勾起唇角，无奈道：“若绵那丫头，被九弟宠坏了。”心底也放心了点。
“小郡主可爱得紧，陛下和王爷也欢喜。”左良应答着，看看天色提醒，“陛下，该早朝了。”
“嗯。”商允巳点头应允。左良唤了一声小元子，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一队人鱼贯而入。
洗漱完之后换上朝服，这位年轻帝王的脸色也总算精神了许多。
彼时南誉王府——
商慕渝已然整理完毕，昨夜她是趴在小书房里睡着的，半梦半醒了一夜，实在是不太舒服。
特别是自己这腰背脖子，算得上浑身酸痛。若不是自己常年习武昨天折腾了那许久还没睡好，今日怕是站不直了。
商慕渝本想去给母妃请安的，但想起自己的小娘子还在床上昏睡，自己早去似乎会让清曜尴尬。
于是唤来临鸢交给她这个任务。自己在院子里给照看花儿。
临鸢接到任务时还有点不信，因为自家公主起床时是最迷迷糊糊的，所以向来自律早起。但事实证明清曜真的还在睡，衣服没脱手里还拽着一件红色的袍子，细看之下那不是…昨日外头那位王爷穿的么？
怎么…跟自己想得不一样？
“公主！公主你醒醒！”临鸢扑上去晃了清曜好几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曜怎么了呢。
清曜悠悠转醒，头脑有不舒服的感觉还是有些昏沉，见是临鸢喊自己略微安心了一点。尔后她又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跟昨晚比起来只是凌乱了一点，手里的是……谁……商慕渝的衣服？！
“这个是…”清曜用眼神询问。临鸢一脸疑惑：“公主你怎么抱着驸马爷的袍子睡了一夜？”
饶是再大的睡意也被临鸢这么一句话给吓醒了。
“临鸢！”清曜第一次大声的说话，她觉得生气了，嗯，好像还有点羞愧…
临鸢小丫头被自家公主吓着了，悄悄的抬头看清曜，发现那张绝美的脸上飘了两朵红云。她刚想说，公主你怎么脸红了？？？
结果就被自家公主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于是临鸢在给清曜梳妆的时候难得安静，清曜也是满脸纠结。自己昨晚怎么会那么不胜酒力？还睡到如此晚，醒来时不仅衣服尚在，还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件衣服，抱了一晚上。
抱了…一晚上？
她昨晚难道丑态毕露？被商慕渝看尽！啊啊…当真是丢脸丢到了别国来了！
虽然极其不愿面对商慕渝，万一他用昨晚的事情又出言调戏，美其名曰：缓解气氛怎么办？
可当清曜出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现在不太想看见的人，那位王爷穿着深蓝色蟒袍，正在给院子里种着的鸢尾浇水。
也许是王爷精心照料得好的原因现下在一月的寒冬之中竟还未完全枯萎。
这种花清曜也知道些，这花较为耐寒，以前的时候裴泽送过一盆鸢尾给她，不过可惜——有一日被一只猫给打碎了。
而后父皇为了安慰她便叫人在整个御花园里种上。后来开出来的花大多数是大多为蓝紫色，状似蝴蝶，所以许多人又通俗的称之为“紫蝴蝶”、“蓝蝴蝶”，被风一吹若蝴蝶飞舞，好看至极。
想必商慕渝是极喜爱的才会亲自照料。望过去——那花的颜色跟现在花中间的人互相衬托在一起，那人肤如白瓷，貌胜潘安，身段修长……
这会一缕微弱的阳光正穿过旁边的树叶投射下来，他的轮廓在那光下模糊又清晰，却足够惊艳人的了…
只让人想到一句——君子世无双。
清曜的胸腔中某处被这毫无防备的一幕“惊”得速度不由加快了许多。
“起来了？”商慕渝放下手里的壶子，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清曜，唇角晕开一抹极浅的笑，“走吧，去给母妃敬茶，晚些时候还需进宫去见陛下和你皇兄。”
“嗯，嗯…”清曜恍然回神，强装镇定的嗯嗯两声，所幸商慕渝并未说些“缓解气氛”的话。
“好，都起来吧。”老王妃笑容慈祥，亲昵的拉过清曜的手拍了两下，“渝儿若是敢欺负你，便来告诉为娘。定然重重罚她。”
“母妃，儿臣怎么会……”商慕渝想反驳老王妃的偏心，谁知话还没说完老王妃便看了她一眼，“你不许插嘴。”
“…是。”
见此情景，清曜一下就笑了出来，看着商慕渝低眉垂眼恭恭敬敬的模样她怎么都觉得有种报复的快感。
老王妃给她的感觉很亲和，她母后去世得早，现下老王妃又如此向着自己，心里自然而然的就亲近起来了。远嫁他国若是婆婆能与她相处好不失为一件好事。
婆媳俩之间相处得很不错，老王妃也喜欢这么个知书达礼的“儿媳妇”，一直和清曜说着话。
被晾在一边的王爷只好哭笑不得的去吩咐厨房上早膳，以往她要早朝，难得陪自家母妃用早膳。
用罢，老王妃便带着商慕渝和清曜去了祠堂拜见各位祖宗。清曜敬了三炷香，便真正被认同为南誉王府的第九个南誉王妃。
南誉王府的祠堂并不是金装玉砌，只是檀木所筑，庄严厚重的颜色让人心生肃然。由此可见南誉王府代代低调严谨，就算历经九代，传到商慕渝这代也深受影响。
清曜出了祠堂还依然感慨，看着商慕渝走在前面挺拔的背影清曜想——这个人的性格还真是摸不透彻，严谨、谦虚、贴心、明大义、心系天下，这些无不在他身上体现。
可昨晚这人小孩心性般的言辞，亲昵又不失礼数的接触，又与他之前大有不同。
真真让人难以琢磨。
巳时。宫里派了马车来接，王府里自配的马车就用不到了。清曜明白，北商皇帝这样做无非是突显对南誉王府和南洛的重视。
北商这样，对南洛礼数尚且周全。
商慕渝站在马车上对她伸出手，“明明有梯子。”清曜心里腹诽着，但还是把手伸过去了。她还不适应这样的亲昵举动，即使眼前的人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商慕渝喜欢带着礼数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十分客气，但是在清曜看来就是有些不满。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不满的呢？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装作客气的模样？
马车到皇宫的这段时间，商慕渝一直闭目养神，清曜坐在他旁边自然能看见商慕渝眼底淡淡的乌青。
没睡好的表现。
现在想想，昨晚他是睡在自己旁边的么？可是今早起来旁边的位置完全是没动过的模样。那他……
清曜低下头，发觉自己想得太多了，她应该“心如止水”，作为一个旁观者才对！
她闭了闭眼，眼前闪过在边关黄沙之地，穿着一身黑色铠甲的裴泽。原本白皙俊朗的少年变为骁勇善战的大将军，边关并不好的环境让他变得沧桑的不少。
几个月前，出肃遥关时，那是三年来见他的二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果真是天意弄人，叫人扼腕兴嗟。
她坐在车里掀开帘子一角，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心痛和惋惜。
看见她裴泽脸上硬朗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拱手低眉道：“臣裴泽…恭送公主殿下。”他的手和声线都不可察觉得颤抖了一下。
心底汹涌着无数的愤怒情绪，可他只能压抑。三年前的失之交臂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清曜看了一眼裴泽遮掩在阴影里的脸，即使心里正在发疼，但她必须打起精神。她说：“将军辛苦了，不必多礼。”说罢她顿了顿，“本宫今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南洛……望将军也能尽职尽责。护我南洛安宁。”
清曜有些自嘲，明明是他们洛家对不起他，到现在自己还提出这种要求？
清曜啊清曜…
裴泽听得这柔和熟悉心心念念的声音，心头猛然一颤软成一片，缓缓抬头。清曜精致的妆容美得让人心动，可眼底深藏的疲惫让他深深的心疼。此等国与国之间的恩怨本该男儿浴血奋战保家卫国，现在却靠一个柔弱的女子去换取安定…
他心里唾弃着自己的无能，朗星般的眸子竟是闪着点点银光像是要落下什么东西，“是，公主……臣定拼尽全力……”他想说些关怀的话，但这周围的人无不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于是到了喉头又咽了回去。
清曜点点头，不再说话，放下帘子车队开始缓缓启程。
目送车队离去，裴泽握紧手旁的缰绳，那整只手都在泛白。那是他从年少起就心爱的人儿啊，如今他站在这里竟是送她去嫁给别人的？！
娶她，是裴泽见到清曜第一面以后最大的盼望，现在却成了奢望。
他可以去抢走美丽的公主，即便家中的父母妻儿会怪他，南洛上下会唾骂他……这些都没关系他可以不在乎。可，自己要真这么做，清曜是会恨自己更不会同自己走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