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降雨 ...
-
“阿渝，”安秉则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商慕渝的，问道：“你真将身份告诉清曜了？”
商慕渝看他一眼，道：“呵，可不是，要多谢你昨夜请的酒了。”
“我看清曜的反应也并不是很激烈嘛，相信清曜不是迂腐之人，你啊坦诚相待指日可待！”
商慕渝的神色却有些低沉复杂，“当初我说不愿害了清曜…到底是我自己定力不够，还是拉了她同入泥潭。”她还在忧心，忧心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谁说定是泥潭？”安秉则轻笑道：“阿渝你该晓得，能同自己欢喜之人心意互通比什么都重要。”
在这一点上，安秉则可比商慕渝有经验多了~不然怎么能拿到当年万民追捧的华月小郡主的一颗芳心？
而商慕渝，人如其名——慕渝——木鱼！就是怎么敲都不开窍，幸亏清曜是那根敲木鱼的小棍。
“嗯，你倒是，何时与月儿要个孩子？”
“哈哈哈，不急不急，顺其自然~”安秉则笑完叹了一口，“我其实舍不得月儿受那苦，月儿也同我提过孩子的事，于是一面又想着要个孩子…唉，总之纠结得很。”
商慕渝拍了拍安秉则的肩膀，笑得讳莫如深：“能有个孩子是该庆幸的事，我同未晞是没那个福分，便盼着你家多生几个给我玩玩了。”
“…做梦！”
“这么小气？”
“哼，我家孩子才不会给你玩呢！！”要玩也是自己玩啊，给商慕渝那不是脑子有坑么？
“呵，到时候我找月儿去就是了。”
“别这样…”
…………
到正午时分，已经送走了城中大半的百姓，商慕渝眯眼望向被云遮住就发白的太阳，拿手遮了一下转头对赫连辞道：“暂且休息，让将士和百姓们吃过饭之后再行启程。”
“下官遵旨。”赫连辞连忙擦擦汗，跑去通知符易。
想来，今日应是安全的。
商慕渝随便找了处背向日头的石头阴处坐下，从怀里掏出清曜晨间给擦汗的帕子，放在鼻下轻嗅。
嗯，有未晞的味道——于是轻笑自己，竟对着一块帕子发痴起来。
“诶呀呀，没想到阿渝也有这么姑娘家的帕子。”安秉则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石头上探着脑袋，笑道：“还是粉色的呢！”
“闭嘴。”
“呵呵呵，是清曜的吧~~偷偷躲在这里原来是睹物思人啊？”
安秉则跳下来，坐在商慕渝身边。商慕渝看他一眼突然想起幼时安秉则也是从一块石头上跳下来，结果摔破了脑袋的事。
幼时的安秉则真的很像可爱的小姑娘，还爱哭，明明比自己大一岁却喜欢当自己的跟屁虫。
摔破脑袋的那时候是商慕渝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跟他讲话，也是最后一次。
商慕渝想着当年这个大男人委屈的神情便禁不住笑出声。
“嘿，你突然笑什么？”安秉则惊奇的盯着商慕渝看，“怪渗人的。”
于是商慕渝便将想到的事情告诉安秉则，他的脸色一下便又红又黑，“你…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情？！快给我忘掉！”
小时候是自己不懂事，喜欢跟着漂亮的小姐姐玩，很不巧幼时的商慕渝就很符合他幼时的标准。
具体的他不记得了，但是自己当时是挺喜欢跟着商慕渝的，还觉得商慕渝不苟言笑的模样煞是好看。
如今看来，这个面瘫脸真是让自己受不起啊，还是他家月儿好~
“忘掉做什么，改日我还要讲给月儿听呢。”商慕渝露出一个微笑。
“不行不行！你可千万别，不然我在月儿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幸好月儿不认识幼时的自己，打扮得那么像姑娘家，真不知道自家母亲当年是怎么想的！
也不怕自己养成了龙阳之好？
啊呸呸呸，乱想什么鬼啊！
“呵呵呵，阿则你还真是个妻奴啊。”商慕渝笑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身其实也差不多？
果见安秉则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会好到哪里去吗？月儿是我的死穴，就如同清曜就是你的死穴咯！”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这么欢喜同是女子的清曜？”明明是女子，情难自禁么？
商慕渝一点点折好帕子揣回怀里，答道：“我最初也曾迷茫，为何会欢喜上同为女子的未晞。后来我想明白了——欢喜之事，与男女无关，但凡愿意为一个人倾尽自身所有，发自肺腑的感情便难以压抑。”
“这同你和月儿…与天下许多许多的情人是一样的。我总觉得，天下之大，不止我和未晞甘愿抵抗世俗观念…一定，还有许多人。”
安秉则会心一笑，“阿渝，我从前很担心你，怕你身边没个人陪着就这样过完了一生。如今你寻到了清曜这等好女子作伴，见你幸福我也放心了。”
“劳烦您忧心这么多年了，”虽然打击对方已经是多年来的习惯了，但是不得不承认能有阿则这个青梅竹马，商慕渝三生有幸。
“好了，不和你扯了，去吃点东西吧？”安秉则站起身朝商慕渝伸出手，问道。
对方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去吧。”
“切，懒得动就直说嘛…”安秉则闻言也不勉强，转身挥手道：“待会给你带点东西回来吃。”
说完拍拍屁股走远了，商慕渝无奈的笑笑——独自一人用手指在黄沙的土地上写下清曜的名字，如此反复数次终得了比较满意的一次。
未晞，未晞…
恨不得马上见着你才好。
终于是知晓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何滋味。
时时刻刻，身心处于煎熬的状态，就如羽毛轻挠在心头般十分难受了。
这时，商慕渝敏感的察觉到有人往这走，抬头一看并不是安秉则，而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手上端着两个上下叠在一起的碗。
许是自己的一开始的眼神太过防备，小姑娘明显抖了一抖——只是，玉川城里怎么还有小孩子没被送走？
“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安秉则不会懒到让一个小姑娘来帮忙送饭给她吧？
这小姑娘想必很是怕生，年龄不过四五岁的模样，瘦的很。
有些污垢的脸蛋上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盯着商慕渝，支吾道：“我...王爷，安大人让我送...送来的...粥。”
这个安秉则。
商慕渝很有耐心的听她讲完，眼神变得柔和，对她招招手道：“且过来。”然后等小姑娘慢慢的挪过来乖巧的立在她身边，手上捧着碗一动不动，只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看来并不是怕自己就是了。
商慕渝拿过小姑娘手里的碗，示意她坐在阴凉处，然后打开上面的碗喝起温粥来。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笑意翩然的南誉王，谁都拒绝不了，单单一个几岁的小姑娘就更不可能。
乖巧的点点头回答：“我..姓赵名知谨。”
“知书达理，谨小慎微！”这名字听起来并不像普通老百姓会取的，商慕渝问道：“真是个好名字，我可以唤你作小谨么？”
小知谨点点头，有点高兴的模样。
她爹爹便是这么告诉她这个名字的意义，可是...
神情忽而又变得难受起来，眼眶微微泛着红。小孩子的情绪变化商慕渝尽收眼底，放下碗单手拍拍那颗小小的脑袋。
大概能猜到，这孩子的亲人也许已经不在了。
失去亲人的痛苦商慕渝明白得很，大约也是这么小的时候吧，父王也离开了她和母妃。
那时候的自己很懦弱，哭了许久。
更甚者，捣乱灵堂，赶走百官——自己不愿接受父王不在了的事实，只顾着自己的难受却忽略了母妃比自己更痛苦。
“小谨可会写自己的名字？”
只见那小姑娘点点头，摸了块小石头便在面前的地上歪歪扭扭的这下一个“知谨”二字，因为谨字笔画较多，所以她想了许久才想起来，顺序倒是没记错。
商慕渝瞧了瞧，笑着点点头：“没错，小谨真是个聪明的好姑娘。”
小知谨被夸奖了，并不十分干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他们说的对，王爷真是个好人。”她起初还以为这个身份很高的人不会搭理她这种小孩子，所以有些害怕。
可王爷说起话来这么平易近人，自爹爹走了便不再有人如此对她说话了，因为天灾导致了一切人性的暴露。
小孩子不懂太多，她只知道，王爷是除了她爹爹以外最好的人。
给了他们水和粮，把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
商慕渝看天色差不多了，便同小知谨一同回到城北。
安秉则恰恰在安排百姓继续出城，见商慕渝带着一个小女孩回来很是惊讶的望着她：“阿渝，这怎么还有个孩子？”
“这不是…”商慕渝刚想说不是你叫这孩子给我送粥的么？
从安秉则身后不远跑过来一个围着厨巾的男子，长得憨头憨脑，笑起来也憨憨的，见了二位就笑：“王爷，大人，这是我家的姑娘。”
商慕渝狐疑的看他一眼，又低头问小知谨：“小谨可识得他？”
见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转而问男子：“你是她爹？”
“回王爷的话，小姑娘本是玉川赵家我家老爷的独女，如今……”说到这个，男子迟疑的看了小知谨一眼，怕提到老爷惹小姐伤心，改口道：“小姐便由小人照顾了。”
“原来如此。”商慕渝点头，原是个忠仆。
又说了几句话商慕渝便给了男子十两银子，将主仆二人安排进队伍里。
正午已过，将士们被派遣在城中搜寻查看是否有遗漏逗留的百姓。
安秉则同商慕渝一道而行，在玉川城中央部分查看，哪知搜寻一半天上风云骤变，乌云密布压抑异常——老天要下雨？
商慕渝老远就能听见城外城内的百姓欢呼大喊，但…商慕渝有不好的预感。
若真的只是下雨便好了，就怕是…
“阿渝？”
“咱们分开搜寻，然后直接去城门口集合。”
“好。”安秉则踏出一步又回头道：“你也小心些。”
“嗯。”
二人互相点头，往相反的方向去。
不多时候，天上落下了雨，一滴两滴…无数滴雨落在干裂了许久的土地上，重新浸润了泥土，就算是泥泞的洼地看着也似乎生机勃勃。
商慕渝在雨中掠过，查看完最后一个房屋便准备回城门，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泡在水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清曜知道了定要生气的。
“啧”一声，脚步声戛然而止，她仿佛…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淹没在大雨的嘈杂中模糊不清，但多年习武的功力让她十分肯定，还有个孩子在附近。
自己难道如此疏忽？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孩子才是正事。
寻声而去哭声越来越近，商慕渝却确定不了方位，只能一件一件屋子去找。又不知是何原因，她只觉自己浑身忽冷忽热，头脑发涨，竟连脚步变得也虚浮。
导致五感混乱——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降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