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梨恩

7、没错又是我们

　　第七章

　　易殊宇望着他裹着白布的手发呆，向星并没有因为他受伤而有任何特别关照，训练照常，日常纪律不能坏，他那一点点的小委屈都被磨成汗蒸发的无影无踪了。

　　每天早上都是正常的空腹长跑，跑个两三天，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只是每天早上，向星都会被诅咒50xn遍。他依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依旧悠哉悠哉地今天喝冰冻果汁，明天喝解暑凉茶，在同学们饥肠辘辘的时候，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吧唧吧唧地嚼着薯片，恨地他们牙痒痒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向教官的眼里的笑意一天天加深了。

　　最开始肌肉拉伤的同学也知道老老实实地做热身运动，再也不敢懈怠了，那些低血糖的也会在晨跑时含着颗水果糖了，男生也抹上了厚厚的防晒霜，女生立正时的小动作也少了，好像一切都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五分钟吃完早餐实在是憋屈地很，一开吃就使劲往嘴里塞包子，然后一碗豆浆灌下去，都吃不出包子是什么味儿的了。只知道油腻的包子混着豆浆给易殊宇造成了味蕾上不可避免的创伤，是一辈子的那种。

　　项裎谦没良心地套了个“包子精”给易殊宇，并成功获得了对方的一记白眼。

　　“蹲下”向星一声大喊。

　　嗖地一声，全场齐刷刷地蹲下了，没有一人迟疑。

　　向星满意地点了点头，“同学们，我们马上就要踢正步啦，不过你们的腿部力量实在太弱了，下盘不稳，踢起来很容易摔跤的，而且歪歪扭扭，特别难看。”向星嘿地笑了一声，全场头皮发麻。“我们现在来鸭——子——走！”

　　......

　　大家伙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哪个混蛋设计
　　的鸭子走？

　　反抗无效，只能老老实实地做起来。同学们双手放在后背握拳，左脚掌发力，右腿在低空划了个小弧度，身体重心跟着前倾，右脚落地之后，身体被带着往前滑动，左脚紧接着跟了上来，此间身体重量压在右大腿根上，反复交替，一点点地往前挪。汗从全身各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出来，不一会儿，全身都汗涔涔的了。

　　“你快点啊！”
　　“推我干嘛！我走不快！”
　　“慢点慢点，腿断了！腿断了！”
　　“等等我啊，你们投胎啊！”
　　“我日日日日日日日！”

　　向星：“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是让你们吃了早饭的！就这点速度？我在地上滚一圈都比你们快！没用的东西，快点加速！加速！听见了没！”

　　向星踢了一脚项裎谦的屁股，“你耍杂呢，动作这么丑！”

　　项裎谦被踢地差点蹦出眼泪，这一脚可真是狠，要是位置歪了，我项家就绝后了！内心疯狂咆哮“这种动作还有好不好看的区别吗？！老子我腿长啊！腿长怎么了？腿长招谁惹谁了？！！！”他提起一口气，费了吃奶地劲儿，一骨碌地匍伏到前面去了。

　　向星：“小嘛小鸭子，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风雨狂～～～哦～～～狂～～～门前大桥下，走过一群下，快来快来数鸭子，二四六七八～～～～～”

　　众人噗地一声，有人栽了个跟头，倒在地上。瞬间，本来就乱七八糟地阵型在此时更是像一锅粥，滚黄豆似的，七零八落。

　　王淳一都已经没力气笑了，趴在地上呼呼直喘气。他是标准的型男身材，不过此时的型男也得屈服于向星的淫威了。他身上肌肉分明，结实的肌肉此时更是让酸痛感成倍放大，隐隐地抽筋，疼的他一愣一愣的。

　　易殊宇因为这几天刻意训练腿部力量，能用脚的绝不用手，他本来身子就偏瘦削，没有多余的脂肪堆积，双脚负重不大，没有出现太过难看的趴地不起。这也是为什么大晚上，出现易殊宇用脚勾着脸盆打水，蹲着沉下头洗脸的诡异场景。

　　不过，腿软是必定的，但他还是缓缓地挪向王淳一，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背，“同学，你还行吗？要不去医务室休息一会？”

　　王咸鱼翻了个身，把背后贴在了铁板烧上，有点难堪地看着易殊宇。他最不能接受别人说他不行，无论哪方面，死要面子，尽管这是善意的提醒。

　　王淳一想咬咬牙忍着教官说休息，但他对上易殊宇没有被汗浸湿的眸子，干净，真诚。黑漆漆的眸子里有关怀有紧张有不易察觉的同情，卸下了他心里的堤防和固执，艰难地点了点头。

　　易殊宇突然放松下神情，有点豁然地笑了。“那你抓着我的腿，借力起来吧，我手受伤了，不能拉你起来。”

　　王淳一抓住易殊宇的右腿，隔着军裤，仍能感觉腿上隆起的分明的肌肉，有力而修长。王淳一抓着根救命稻草似的攀了上来，易殊宇那条不怎么灵活的皮带勒地他小腹发麻，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易殊宇腿一软也没站稳，被王淳一拉了个踉跄，摇摇晃晃地撞到了项裎谦。

　　项裎谦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扶住了易殊宇。低头看着拽着易殊宇大腿的王型男，有点无力。但他还是加了一把力，连拖带拽，把王型男送进了医务室。

　　军医：......怎么又是你们。

　　王型男不好意思一笑，军医胡乱处理了一通，怎么来的就给怎么赶了回去。

　　两人合力把虚脱的王淳一架了回去。

　　王淳一觉得这两个人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要是不能归为己用的话，就只能灭口了，他暗暗下定决心，勾着易殊宇的脖子，“嘿，你叫什么呢，我觉得我们挺合得来的，要不你看看，我成不？”说完痞气一笑。

　　易殊宇顿了一顿，如实报上大名。“哈哈，我也觉得我们挺合得来的，你是王淳一吧，我在学校篮球赛上看到过你！篮球周冠是吧？”

　　王淳一看到有人提起他的丰功伟绩，笑的都快掩饰不住了，嘴角一抽一抽的，黝黑的皮肤衬着牙齿亮晶晶的。“怎么？你也喜欢篮球吗！哈哈哈，可你......”他上下打量着易殊宇单薄的身子板。

　　易殊宇笑了起来，“没有没有，我挺喜欢看球赛的，就看看而已，没怎么打过。”

　　王淳一：“这不好办！我教你啊！没有哪个男生会排斥篮球的！”说完，狂傲地一笑。“能让我教人的机会可不多哦！要不要回去之后下午带你一发？”

　　易殊宇抵抗不了这种天然乐天派的傻大个，拒绝又太伤人心了，就一口允诺了。

　　看着两人聊的热火朝天，项裎谦觉得自己成了一团空气。谁都不喜欢自己被完全忽略的感觉，项空气有点不屑地挑眉，说：“哦？我也会打篮球啊。王兄弟要不约一场？”

　　王淳一眼睛更加发亮了，小鸡啄米似地疯狂点头。

　　项裎谦并没有很喜欢这个痞气比自己还重的球友。明明一举一动都透漏着装逼的气息，谈起篮球却是一副热烈而狂傲的样子。

　　向星：“快！大家集合！”

　　众人慢腾腾地站起来。

　　向星：“现在我们到操场去，50m蛙跳，四组，跳完就去吃饭。”

　　众人内心咆哮！

　　什么鬼！刚鸭子走完就蛙跳？！这敢情是把我们当动物使呢！！

　　滚烫的朱红色在强光下，热的有些刺痛。一靠近，都能感受到跑道叫嚣的恶意。

　　军绿色的身影起起伏伏地跳落在朱红色的跑道上，嗅着橡胶有些刺鼻的气味，汗水哒哒地打在身上，脸上扭曲又不服输的表情，咬着牙和自己的极限挑战。虽然有些狼狈，有些痛苦，可又像极了那欣欣向荣的小白杨，骄傲而顽强地成长着。

　　向星望着一个个似曾相似的身影，久久地没有喊停。

　　“就凭你这样，也想当兵？我告诉你，我们要的是真正的军人，不是一点苦就抱怨，一点痛就要无限放大的废物！”说完，男人又踢了一脚向星，踢的向星胃里一阵翻滚。“第一天怎么和你说的，军人就是死，都不能弯下脊梁！给我他妈站直了！”

　　向星吐地虚脱，颤巍巍地绷住自己，一点点直起腰来。眼里痛的泪光闪闪，少年不屈的眼泪缀上无垠的夏空，一切苦难都被揉碎在坚定的眼神里。

　　满目星辰。

　　“不想呆着就滚蛋！国家没有义务养你们这些半途而废的垃圾！”

　　“听见了吗？”

　　“听见了。”

　　“大声点，你娘们啊你！”

　　“听见了！”

　　“不够。”

　　“听见了！！”

　　“还不够。”

　　“听见了！！！！！！”

　　朗朗而起，回彻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