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梨恩

6、铁板烧不如加点孜然粉

　　七点钟的太阳若无旁人地悬在正头顶上，刚破晓的灰蒙蒙天空好像只是同学们的一厢情愿，比海市蜃楼还要来无影去无踪。易殊宇觉得这已经颠覆了他有限的地理知识。

　　今天依旧祈雨失败。

　　一大早的，同学们空腹绕着操场跑圈，两圈都不到，就一边诅咒教官，一边哭爹喊娘。一时间，哀嚎遍野。向星在阴凉处喝着冰冻果汁，懒洋洋地靠在长椅上，翘起二郎腿，微眯着眼，乏味地看着这群娇生惯养的城市问题儿童。

　　易殊宇本来就有胃病，饿到一定程度，就会腹痛如刀绞。他每落脚一步，就觉得肠子搅和成了一团，跟随着脚步不断撕扯。疼的胃阵阵痉挛。额头、后背不停地往外渗着冷汗，明明是夏天，他却感到身体传来的阵阵恶寒。面白如纸，清俊的脸更加疏远了起来。

　　他强忍着不适，扭头却看到教官不屑的眼神，顿时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想让教官瞧不起。况且，女生都坚持跑着，他一男的，停下来休息，太没有面子了。

　　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他大口喘息，贪婪地吸进氧气，大脑一片混沌，高温烧的脑浆粘稠的化不开。

　　易殊宇不知道还有多少圈，他不断暗示自己，再坚持一会，就可以停下来休息了，就可以吃早餐了。他紧紧握住拳头，还没来得及剪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肉里，痛感维持了他最后一点点清明。易殊宇牙齿咬住下唇，渗出来的丝丝腥红，为苍白的唇染上了可怖的美感。

　　易殊宇最终强行拖着身体甩到了终点。他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了石板凳上，那双白皙的双手，和着指甲的血痕，更加血肉模糊。易殊宇实在受不了了，扶着石板凳吐了起来。没有吃早餐，干呕了几次，就孱弱地躺在水泥地上。火辣辣的地板灼烧着背，把冷汗蒸干后，又催化出了新的热汗。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望着耀眼的太阳光，强光刺地他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感官终于找回了知觉。

　　“原来，我刚刚晕了过去。”易殊宇心想，他艰难地扶着石板凳，缓缓地站了起来。粗糙的石板凳硌到了手上的伤口，嘶地一声，疼地易殊宇清醒了不少。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集合地点。他看着周围躺尸的同学，觉得自己也不算那么差劲。

　　项裎谦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点低血糖，脑袋还是晕，但他能勉强站着，已经比他们的体能好很多了。

　　向星看着周围的“伏尸百万”，却没有一个人提前放弃，提出休息，不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的这项高强度跑步本来就是有意测测同学们的耐力，掌握不同阶段停下来的同学们的耐力，才能有效合理地安排接下来的训练量。要是不舒服可以随时提出休息。

　　这种空腹长跑，对于他们这些当兵的来说虽然是家常便饭，小菜一碟。但对十四五岁的学生来说，绝对是“体能虐待”了。

　　“这群小兔崽子，有点意思啊。”向星暗想。

　　向教官终于大发慈悲了一回，延长了吃早餐时间，不再要求五分钟之内吃完了。

　　饭堂内依旧是不能讲话，同学们如狼似虎般横扫饭桌，凡是能塞进嘴里的，连咸菜干都绝不姑息。

　　项裎谦皱着眉，小声提醒了旁边的易殊宇一句：“吃慢点，刚运动完，吃太快容易反胃的。”易殊宇叼着一个大肉包点了点头。

　　项裎谦用余光看到易殊宇一直用手指尖捏着包吃，而且不碰筷子，觉得有点奇怪，侧头刚想问一句，就看到易殊宇狰狞的手掌心，有点着急地问：“你手怎么了？”

　　易殊宇觉得项裎谦不问还好，一问就觉得手掌心的痛感不能忽视了，便小声地回答：“刚刚硌到的。”

　　项裎谦不由分说地拉起易殊宇，走到教官面前，要求请假陪他去医务室。向星看到易殊宇手上的伤，一下子蹦了起来，“赶紧去处理，包扎好，要是细菌感染就很糟糕了。”

　　到了医务室，军医是个“凶神恶煞”的女人，易殊宇马上就怂了，被项裎谦抓着拉到军医前。“您帮他包扎一下双手吧。”项裎谦礼貌地说。

　　军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训个连还能搞成这样？”

　　又接着絮絮叨叨，“你们啊，就是这么不小心，一点都不爱护自己，有什么伤要懂得自己做应急处理，你以为军医都很有空啊，整天帮着你们治疗这治疗那的。”

　　易殊宇抬头看了一眼军医电脑屏幕前的淘宝购物车，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抗生素过敏吗？”军医问。

　　易殊宇想了想，摇了摇头。

　　军医更加不爽了，“你没嘴巴是不是，摇个屁头，说话！”

　　“不过敏。”易殊宇乖乖地回答。

　　军医简单了用双氧水清理了一下伤口，就痛得易殊宇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马上要撒碘酒了，易殊宇禁不往后躲了一下。项裎谦按住了他的肩膀，轻声说“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易殊宇扭头看到了项裎谦过分深色的瞳仁，那一抹永远看不见底的漆黑，深邃且漂亮。眼里的坚定和鼓励让易殊宇一颤，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项裎谦要稳定易殊宇的双手，不得不从后面搂上来，虚虚地环抱着，身体时不时若有若无地碰到一起，项裎谦紧紧地抓住易殊宇的手肘，让他乖乖地接受军医粗暴的包扎。一会儿，易殊宇手上就包着两条纱布，并且用绷带固定着。

　　军医交代了易殊宇要及时换药，要透气，差不多好的时候要及时放出来，防止纱布长进了肉里。易殊宇肉疼地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军医摆摆手，让他们马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