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梨恩

8、能动手就别吵吵！

　　第八章

　　一声口哨，“过来集合。”向星缓缓地回过神来。

　　“不行，要死了要死了！”

　　“谁来扶我一把！”

　　“啊！老子要中暑了！”

　　“马德，腿抽筋！！！”

　　哀怨连天，一听到停的霎那间，所有人绷紧的神经咔的一下，断得彻底，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最后是你扶着我，我扯着你，强忍酸痛，挤挤攘攘，一哄而走。蛇被抽了筋似的，一步十八弯，歪歪扭扭地站在了向星面前。

　　易殊宇的腿都快不是他自己的了，丝丝如针扎的痉挛从小腿爬到大腿，再蔓延到全身上下，成千上万的蚂蚁啃食着逐渐溃散的精神，“我靠，真的有眼冒金星啊。”脑袋一阵眩晕，小星星在视线里来回逡巡，有那么一瞬间，世界都是黑白色的了。很久之后，才慢慢恢复。

　　向星：“你们站着休息会吧，下午来正式踢正步。”

　　哦。

　　饭堂阿姨还是很友好的，给大家煮了碗绿豆糖水，没有绿豆的那种。

　　饭菜上的汁溅得满地板都是，油涔涔的，诡异地折射着太阳光，地面上光亮处闪现着一道道七彩的光晕。

　　一进食堂，要静站五分钟，有一点儿声音和动作都会被延迟吃饭时间，吃饭结束时间是不会往后推的。训练了一上午的同学们哪里能承受得住看得见吃不着的痛苦。总教官鸭公嗓一吼，“唱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向着太阳

　　向着自由

　　向着新中国

　　发出万！丈！光！芒！！

　　团结就是力量……”

　　声势浩荡，高低中三个声部一一俱全，有拉长的有赶节奏的，混杂着不明所以的soul和jazz元素，有唱美声的，有剧腔的，有极力克制的rap的——别提有多辣耳朵了。

　　一曲完毕，总教官脸黑的都漂不白了。

　　“你们什么德行，唱的什么狗屁玩意！重来！唱不好不准吃饭！”

　　“团结就是力量！！
　　……

　　……

　　……”

　　反反复复，“嗓子都要哑了，怎么还不吃饭？”项裎谦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撕扯着发出声音。

　　坐下！

　　嗖的一下，没有人迟疑。

　　“开饭！”

　　众人全身上下都松了下来，豺狼虎豹的眼神，盯着桌面上一碟小小的咸菜和一盘青瓜里肉眼可见的几片薄薄的香肠片，这个时候，谁能抢到肉就是王者！易殊宇觉得这绝对不是吃饭，而是战斗！自己不太抱希望地嚼着豆芽菜。

　　这里的盐很贵吗？

　　项裎谦和王淳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怕对方先出手。两人腿在桌下纠缠着，试图压制对方起身，用眼神默默较量着。

　　王淳一眉毛一挑，右手几不可见的绷紧了肌肉。

　　“哈哈，等的就是这一刻！”项裎谦立马抬起左手挥向王淳一，王淳一一个侧头，项裎谦又马上用右腿膝盖顶住他的膝弯，左腿架在他大腿上，两只腿同时发力，一把夹紧，双脚强行重重地落在地上，借力起身。这动作不可谓不快，电光火石之间，项裎谦看见了王淳一阴暗地勾起嘴角。大喊糟了！

　　“嘿嘿，跟我玩，嫩着呢！”王淳一本该要起来的身子顺势一倒，一手甩开凳子，借着重力把项裎谦硬生生地拽了下来，项裎谦重心不稳，连人带凳，往后仰了过去，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而王淳一手急眼快，用力撑着易殊宇肩膀，整个人搂着他压弯倒另一边去。易殊宇正在夹菜的手被大力撞开，打翻了那盆青瓜炒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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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一声响，落下的不是青瓜肉片，而是项裎谦和王淳一碎了一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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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裎谦暴怒，也不顾蹭了油的迷彩服，一站起来一把揪住王淳一的领子，“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现在吃个鬼啊！”

　　王淳一本来就心情不好，此时更是恼羞成怒，一掌拍掉项裎谦的手，反手揪住了项裎谦的领子，“你他妈要不是一开始阻止我，我用得着反击？你还对我发脾气，你自己又干了什么屁事？！”

　　项裎谦：“你这叫反击？有你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吗？！妈的，你个傻逼！”

　　王淳一：“我靠，你骂谁傻逼！”说完一拳打在了项裎谦的脸上，连帽子都被撞飞出去老远。

　　易殊宇听到那一声都觉得肉疼。他眼中的项裎谦从来都是散漫又认真的，幽默又有点狡黠的，摆着一副好人脸，再不满也是说着冰冷的话，脸上却没有太过难堪的表情。这样的愤怒的恨不得吃人的他，竟然让易殊宇想起了向星在车上骂他“拽什么拽”的时候，他那时不懂，不懂项裎谦明明是一副待宰的羔羊，向星却说出这样的话。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易殊宇突然觉得这句话很对。他越看越觉得，项裎谦眼里有种东西。

　　是什么呢？有个答案呼之欲出，易殊宇觉得浑身一颤。他平日究竟是极力掩饰，还是他也没意识它的存在？

　　很平静却危机四起的……

　　暴虐。

　　王淳一看着凶神恶煞，那也只是仗着身体优势和长期维持的傲慢，给人一种他很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样的人简单也容易读懂，没什么心机，纯粹得很，一旦发现裂痕，很容易一击即碎。易殊宇完全不知道项裎谦狠起来，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