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梨恩

3、说好一起摔泥巴你却偷偷洗干净

　　第三章

　　两个月的暑假一晃而过，终于开始背着人生的包袱，缓缓前行了。高一的学生们提着大包小包艰难地迈上泥泞的山路。项裎谦真的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居然选了个在山上的高中。空有的豪车也不能开上这狭窄的山路，简直是真的有钱没地方花。项裎谦顶着火辣辣的九月骄阳，气喘吁吁地，一边和脚下的泥巴小路斗争，誓要狠狠践踏它们，一边和随时准备跳箱而逃的行李你拉我扯，项裎谦觉得头昏脑涨，体内的水分听从了太阳公公的号召，小瀑布般从各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夺出，项裎谦本来就偏黑的皮肤更加水淋淋地发亮了。项裎谦心里咒骂着当初被宣传册上全海景高中字眼迷惑的自己，还顺带把幸灾乐祸的老爸给骂了个六亲不认。

　　易殊宇抬头望了望密密麻麻的树丛，满眼碧绿。原本觉得快要透支的体力，在这片绿意中，也渐渐恢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丝丝清凉涌入，抚过焦躁的内心，徐徐清风，吹去了心里的不满，整个人安静了下来，心旷神怡。这大概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吧，他心想。易殊宇再次提起行李，一步步向山上走去。

　　就在易殊宇目测着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从高处看见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而那身影正在急速靠近自己，在拼命往下跑。

　　“？”

　　“混蛋，你快给老子回来！”项裎谦咆哮着。

　　项裎谦朝自己这个方向越来越近了，易殊宇才看见一人追着一个箱子，那人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地谩骂着，箱子充耳不闻，一股劲地往下奔走，像插了翅膀一样，就差腾空起飞了，这显然违背物理学常理，但是从这个坡度滚下来，那冲击力肯定是很悚人的的了。易殊宇看着这箱子笔直地冲向自己，吓得赶紧丢下自己的行李，忙地往上跑，准备在人箱同归于尽之前挽救一下自己。

　　易殊宇也不知道这箱子藏了多少根黄金，箱子在他身侧飞泻而过，易殊宇赶紧伸出手去拽住，手臂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一阵吃痛，竟逼得他把身体重心压下，整个人在泥里下陷了几分，尽管这样，自己还是被狠狠地扯着往下拖。眼看着，重心不稳，就要摔进泥巴里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项裎谦也飞奔而来，“啊！！！！赶紧抓住我！！”

　　突然刹车的身体承受不住惯性的这种天然的物理能力，狠狠地向着易殊宇的方向砸了过去，易殊宇情急下侧身往后倒压在了箱子上面，背和箱子的撞击，咚一声，易殊宇好看的眉眼都皱在了一块。项裎谦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侧脸着地，整个人躺进了滚滚泥水之中。“嘶——”发出了一阵不属于人类的哀鸣。在人类与箱子的对峙中，虽然制服了这个小祖宗，但人类一方显然是损失惨重。

　　易殊宇转身从箱子上下去，看着项裎谦俊朗的侧脸埋在了泥土里，嘴里还喃喃着什么。
　　易殊宇心想，他不会是摔傻了吧。于是，俯下身，靠近项裎谦。想要听听这位伤残人士想要表达什么临终遗愿。刚一靠近，项裎谦立马把头扭了过去，另一边脸也粘上泥土了。

　　……

　　易殊宇拍了拍项裎谦还不算太脏的头发，“喂，地下很舒服吗？”

　　项裎谦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吼道：“你刚刚为什么要松开我！”

　　易殊宇看着他满脸泥渍，有点不忍地开口：“要不然就是我们两个摔泥里了。”

　　项裎谦更加生气了，：“易、殊、宇！我刚刚还想拉你一把！你讲不讲义气啊！”

　　易殊宇有点无语：“是你的箱子飞向我的好吧，我还好心帮你延缓了它的下行速度。”

　　说完，有点嫌弃地拉起项裎谦脏兮兮的手臂，把他从泥土里拖出来。易殊宇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泥人，简直是有辱眼睛。干净的校服上全是湿漉漉的泥土，白鞋也不小心换了个颜色，只有那个防水的箱子还在泥水里不屈不挠，一擦就没。

　　易殊宇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马上就到学校了。

　　项裎谦没好气地回答：“能怎么办，走呗。”

　　项裎谦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泥，脸上被砂砾划了几道小口子，酒精浸润过的地方，泛起阵阵痛意。微微泛红的伤口，也不妨碍项裎谦是个帅小伙的事实。

　　简单地处理了自己身上的泥之后，再次登上山顶。难兄难弟就在这互相嫌弃却又互相帮助的情况下，迎来了蔚蓝的夏空和一望无边的大海。海风有点咸腥但空气却很干净清爽，拂面而来时，卸下浑身疲倦，让人觉得安宁。学校是新建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无人触及。虽然设施不算完备，但这种年轻朝气的气息萦绕着整个校园，易殊宇觉得自己和这里有了共鸣，有了那种向往美好，向往新生的动力。

　　他们到达这里比较早，家长学生都稀疏地分布在各个角落，因此，除了易殊宇，没有人看见项裎谦此时的狼狈状态。当易殊宇还沉浸在新生活开始前的悸动中时，项裎谦已经默默地走到洗手间，清洗了自己，换了身新校服，在学长的指导下，径自走向宿舍了。

　　易殊宇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就消失了，叹了口气。

　　项裎谦回到了宿舍，整理完床铺，累的当即躺在了上面。此时，他才猛然回忆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什么？！易殊宇也在这个学校？！”此话一出，如一道惊雷，劈地他有点不知所措。
　　“这也太惊悚了吧，演电视剧呢？！”项裎谦还处于眩晕状态。

　　大概是上个山耗尽了力气，项裎谦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外面声音渐大，才惊觉已经到了中午，准备到班级报道去了。他麻溜地滚下床，虚情假意地和宿友嘘寒问暖了一会，提着书包屁颠屁颠地跑去教室了。

　　项裎谦方向感很好，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毕竟本来是重点高中水平的学生，考进这个学校也自然是进尖子班，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可是，他并没有一点觉得自豪的，他觉得待在这里有点难受，能和他能力相及的都没有，他可宁愿当凤尾也不愿当鸡头。项裎谦现在还不知道以后当他回首之时，发现自己竟然是那么狂妄而没有丝毫自知之明。当然，那是在被班长等一系列非人类虐了之后，才知道自己不是鸡头，顶多是块鸡脖子。

　　项裎谦望着班牌上大大的“1”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拽了吧唧地走了进去。

　　在他视线触及一个角落的时候，那人刚好也抬头看到了他。

　　怎么又是你？！

　　易殊宇看这自己身旁的空位，嘴角都僵硬地扯出一个弧度，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孽缘啊。两人同时抱怨道。

　　项裎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挠头，掉东西，假装观察人类，紧紧盯着老师。这种比小孩子还幼稚的行为看在易殊宇眼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项裎谦狐疑地回头看着他，暗觉得不爽。
　　“笑什么啊你。”

　　易殊宇马上回答：“没有嘲笑你的幼稚行为，只是觉得太有缘了，有点戏剧。”

　　项裎谦觉得前面那句话怪怪的，还是很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很戏剧。”

　　等项裎谦那股尴尬劲过了以后，话痨属性马上就被开启了。
　　“哎，你怎么也报这个学校啊，是不是和我一样被宣传册骗了呀，我就说嘛，这种宣传册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一样，看上去和走进去看完全是两码子事，这不是糊弄我们是什么？虽然海景还是不错的，那座山是怎么回事啊，这和我想象中的依山傍水完全不一样啊！宿舍在山那头，完全看不见海好吗！我要是再相信学校的屁话，老子信了他的邪！”项裎谦这位兄弟秉持着生命不息吐槽不止的人生理念，一连串不停歇，都不用喘口气，可见精力好，身体倍棒。

　　易殊宇突然被多个问题砸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但为了礼貌，还是一道道回答了：“考不上别的，不是宣传册骗的，应该不是糊弄我们，但有夸大的成分，那座山是还没有完全开拓，我想我们高二应该可以修好路了，宿舍确实看不见海，能看见山和操场还是不错的。”

　　项裎谦有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发誓他第一次见一句一句回别人吐槽的话的人，感觉画风有点不对，太认真过头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开玩笑了。只能砸砸嘴，自认聒噪地闭上了嘴巴。

　　易殊宇觉得身边的人型扩音器终于消停了下来，便开口问：“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项裎谦笑了起来，那神情既张扬又嚣张，随手拿起纸和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三个字

　　“项裎谦”

　　易殊宇也有点惊讶，他的字迹有点奔放的潦草，乱而有序，有种不符合外表的精致。毫不做作，浑然天成。霸气中不失娟细，恰到好处。易殊宇暗暗称赞了一番。

　　“记住了。”易殊宇笑的真诚又温柔，伴随阳光点点，落进项裎谦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