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梨恩

2、伤心鬼与马后炮

　　第二章

　　挥霍的时间总是永远都不会嫌长，项裎谦永远都不能明白那些暑假里闲着无聊想上学的人是什么心态，像他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夜夜里和朋友纵声犬马，穿梭在城市的各个ktv，歇斯底里地唱着烂俗的情歌，什么明天我要嫁给你啦，什么你最爱的人不是我，诸如此类，竟也不知疲倦。其实吧，现在的年轻人聚在一块除了唱唱k喝喝酒好像也没啥事干了，还不如街上的老年人跳着广场舞来的自由健康。他们大概都得了一种名叫孤独的绝症，这种病症无药可医，打小就扎根在这群城市小子的内心里了，好像只有三五成群地结伴，才能找到那种不被世俗排挤在外的归属感，一群孤独患者，互相疗伤还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当然，项裎谦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中考前填写的志愿一一落榜，重点高中连边都没擦上。项裎谦自认为从小聪慧过人，事实也如此。他一直保有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状态，学东西也比常人快并且在数学上颇有造诣，虽然说不能拔得头筹，但也算是名列前茅。因此，他的大大小小的旷课打架，也都被老师睁一只眼闭眼地忽略了过去。项裎谦显然不能接受自己才考了个普通高中，像是那种天使下凡落魄贵族流落民间那种纡尊降贵般委屈，郁闷地把自己锁在房间，狐朋狗友什么的一概不见。

　　项裎谦的父亲是个商人，前半生在商业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没有富可敌国也有腰缠万贯了，中年以后安下心来相妻教子，一心想当个贤夫良父。项璟本就是个极度乐观的人，自然见不得儿子郁郁寡欢。一天，他站在项裎谦房门前，语重心长道：“谦儿啊，你再不出来，我就烧了你的限量版球鞋。”

　　项裎谦：“……”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没过一会，我们谦少爷就慢悠悠打开了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失落的王者的那种忧伤，极其不满地瞪了眼他老爸，如此无耻的行为！哼！

　　项璟看到他牛高马大的儿子蔫地像根草一样，皱了皱眉头。眼前这个眼眶深陷，眼睛布满红丝，黑眼圈或许还能和动物园里那供着的兄弟扯上点皮毛亲戚关系，完全没有自己万分之一的帅气！用一种关爱国家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项裎谦。

　　项裎谦看着他心烦，就干脆穿了那双从阿梅利卡加急漂洋过海空运回来的AJ全球限量款，抱上篮球，想去篮球场散散心。手撑门的那一瞬间，留下个有故事的背影。

　　项璟：……

　　到了篮球场，项裎谦摸上篮球，那种熟悉感差点让他憋不住眼泪。熟练地运起了球，闭上眼，想象着篮球场上的阻力，做了带球过人的假动作后迅速转身，左手带球给右手，右手持球，左右晃动，一冲到篮球板，一蹦直接扣上篮球。咣当一声巨响，球被狠狠砸进了篮筐。然后项裎谦又仰身跳跃，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投出了相当漂亮的三分球。不停跳跃不停投篮，抽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后，躺在偌大的篮球场上，嗅着橡胶地板的属于少年的汗水气息，望着方才还万里晴空的蔚蓝，下起了丝丝小雨，和着眼泪，一起滴落在地面上。

　　路过的易殊宇看着雨中躺了一人，吓坏了。心想自己好死不死被父亲“赶出家门”，闲着无事来运动场溜达一圈，又撞上个这事，赶紧撑着把伞赶到那人面前。

　　易殊宇伞撑过项裎谦头顶：“你还好吗，雨越下越大了，你要不先起来？”

　　项裎谦缓缓睁开眼睛，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也冲走了他多日的郁结。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说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易殊宇有点无措有的担忧的眼神，和拉他起来那只温暖有力的手，还有那干净的白色衬衫。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出大雨，走到了避风走廊上。齐齐地坐了下去。

　　易殊宇极其想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吗？”然后有点懊悔自己开口的太直接了，不是很礼貌，又道：“就算是夏天淋雨的话也还是会感冒的”觉得有点干，想换个轻松的一点的氛围，挠了挠头又说：“你上次说要还我的纸巾呢！”此话一出，好像和易同学的目的更加相悖了，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易殊宇尴尬地想一棍打晕项裎谦，然后自己麻利地逃离现场。

　　项裎谦哭过一场，看到眼前人直愣愣的样子，觉得这块木头挺逗的，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易殊宇又暗自纠结一番后，抬头对上了项裎谦的眼睛。四目相对，他眼睛挺好看的，项裎谦心想。

　　项裎谦：“我没事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易殊宇有点不确定地说：“考不好天也不会塌，有什么呢，在高中狠狠干一场，保不准哪天跃上龙门变太子爷了呢！”

　　项裎谦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

　　易殊宇：“呃，我这几天扶起来的“失足少年”大概手指数不完。”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 哦。

　　项裎谦：“你这算第二次及时帮助我了吧，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易殊宇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不了，不了，你还是回去赶紧换身衣服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着就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雨停了啊。

　　项裎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易殊宇！”

　　易殊宇猛地一回头，似乎有点惊讶这人还知道自己名字，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项裎谦又露出了标志性的大白牙，：“谢谢！”

　　易殊宇笑了笑，挥挥手，走了。

　　夕阳西下，原来他们的故事，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