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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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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里回来,郁明就病了,没有人知道他是得了什么病,苏梨和子苓都被关在门外,封疆也来了一次,却也只是得到隔着门的一句,将军请回。
那天夜里,李家就遭了罪,李令意图行刺,居心不良,李大人教子无方,李琳半夜哭红了眼,却对前来求救的李家人说,“哥哥既是错了,那便该他担着,这次圣上龙体无恙,若是有下次,出了岔子,到时候十个李家都填不上他捅的篓子。”
封夫人也暗地里帮衬几分,可是这一获罪以前李令办的那些糊涂事就都揭了起来,最后还是封疆出面,索性破釜沉舟,将家底充了公,好歹救回了李家一家子活口,不过革了官职,李大人早有了归隐的意思,如今虽是不太光彩,便也打算带着一家老小回原籍过活。那边还有几处田庄院子,虽不是富贵之家,也可保个衣食无忧。
李琳听了自是悲伤不已,封夫人也拿了些银两田契聊表心意。
宫里传来消息,秦非安三日之后便要问斩,子苓敲门说了这事,没想到门就突然开了,郁明站在那儿,孑然一身,苍白瘦削,就像是一个活在人间的游魂。
子苓还未曾说什么,郁明便草草的披上外衣走了出去,等到子苓想要叫住他的时候已经没人了。
郁明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天牢门口,他看着门口有个人在那儿撒泼打滚,仔细一瞧,穿的也是金贵,只是灰头土脸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牢头估计也是不敢跟他放肆,只是好言说道,“傅公子,这天牢重地,皇上没下令,小的是真的不敢放您进去,您就别为难我了。”
郁明站在那儿,看着傅聪,那傅聪估计也是看见了他,突然就要冲过来要打他,那牢头看情况不对,抓住了傅聪,让他住手。
傅聪只是骂,恨不得冲上来剥其骨啖其肉,可惜被牢头抓住了,他一口啐到了郁明身上。
郁明冷漠又平静的看着,对牢头说,“我想进去看看,有些私事。”
牢头也是为难,这郁明身份不比常人,深得盛宠,可这天牢重地出了什么闪失,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郁明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说道,“若有闪失,我一力承担,这人是我抓的,我只是与他有些旧怨罢了。”
牢头想了想,挥了挥手,来了个人抓着傅聪,牢头掸了掸衣服,这才作了个谄媚的手势,引着郁明往里走。
天牢的路又阴又冷,像极了当初地穴那一步步向下的道路。
“那人来这儿多久了?”郁明突然问道。
“您说傅聪呀,这人关着那天就来了,天天哭着喊着要进来,也就是个傻子,对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这么上心。这一天天折腾的,傅夫人来接他他撒泼打滚就是不走,要不是收了傅夫人的银子,早就收拾了,免得天天看着心烦。”
郁明没说话,他慢慢走到了那密不透风的囚牢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秦非安带着手铐,穿着脏兮兮的白色囚服,安静的看着他。
牢头走了,这地方就剩下秦非安和郁明了。
秦非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郁神医,我没想到,你竟敢来?”
“那天,你们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不是都说毒是我下的了吗?你还来问什么?想问的清楚一点再去你的皇帝主子那儿跪在讨赏吗?!”秦非安冷眼看着他,突然厉声问道,“郁神医,你明明百毒不侵,那日,不过是一杯酒水,你便是喝下又如何?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你知道我为了向上爬费了多少心思!如今就因为你的一句话,这一切就简直变成了一场笑话!”
秦非安红着眼睛看着郁明,诅咒一般,“你们姓郁的,为虎作伥,就是皇帝的一条狗!郁子安你且记得,你这一生若是落得个孤苦无依,众叛亲离,不得好死的下场,你该知道,那是你应得的!”
郁明握紧拳头,竭尽全力的问道,“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要杀的,可是当今圣上?”郁明红着眼,像是濒死的困兽,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为何?告诉我,为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功高震主,圣意难测,当年的段家,当初的武林,现在的封家,你还不明白这皇帝的伎俩吗?!”秦非安笑的近乎疯狂,“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东西,已经让段家三十多条人命活生生的埋入了地下,这辈子,都没了报仇雪恨的机会。郁神医,你猜猜,我死了之后,你的大木头,我的哥哥,还会不会原谅你。”
郁明抿着嘴唇,脸色白的吓人。
秦非安看着他,就如同一条毒蛇,“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看着他立的誓,只要这手脚在一天,一息尚存,他必将为这当年的仇怨,不死不休。如今,你可全毁了。”
秦非安说罢痴痴的笑了,自言自语道,“老头子让我安分,说我不配姓段,可我不服,就算是不姓段,那也该是我不认他,凭什么他瞧不上我?可是没想到呀——段安呀段安,我果真算不得安分。”
秦非安说着,抬头看着郁明,“郁神医,我想了好几天,我真是不明白,你你图什么呀?你不是一直都和我哥爱的死去活来难分难舍吗?他蛰伏许久,压在他心头二十年的梦魇,你怎么忍心?”
郁明紧紧闭着嘴,不置一词。
“告诉我,毒,是不是你下的?”郁明执着的问道。
秦非安讥诮的看着他,“你到底为什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好吧,我告诉你,毒是我交给你的大木头的,但是,毒,是他下的,郁神医,你该记得,你手上沾了一条人命。”
郁明脸色白的吓人,他抬起头,看着秦非安,“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指出你吗?秦非安,那日的宴会,本就是个鸿门宴。”
秦非安沉默片刻,突然慢慢的会回了神,他慢慢的捂着自己的眼睛,笑的古怪的就像哭。
“郁大夫呀郁大夫,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秦非安慢慢移开手,看着郁明,冷漠而平静,“我死了之后,你帮我立个碑吧,在江南的水边,上面就写个段字,我娘本就是个风月女子,可是她确确实实等了那老东西五年,我不稀罕这玩意,但是她见了,应该会高兴。立个碑就好了,我的尸骨随他们处置罢,左右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郁明应了,秦非安看着他,哀伤而平静,突然笑着说,“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杀一个仇人。”
郁明平静的看着他,突然凑近他旁耳语几句,秦非安惊讶的看着他,随即那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喜悦,又或者带了几分哀伤。
“我那傻哥哥……”秦非安说了这几个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郁明,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叹息道,“咱们这一辈子,也没犯什么错,没害过什么人,怎么就这么一个二个的,都不得善终呢?”
“郁明,这辈子,咱们是仇人,到我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我们恩怨两清。”
郁明点了点头,秦非安看着他鬓角带了几分血迹,问道,“郁神医从哪儿负的伤?”
“牢门口,一个傻子打的。”郁明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非安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哦,傻子呀,那……那傻子如今如何?”秦非安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傅夫人打了招呼,只受了些皮肉之苦。”郁明有些说不下去。
“你,可想见见他?”
“不见。”秦非安眼眶发红,梗着脖子,“一个傻子罢了,还真当有多少情分,我让他送我去哪个有权有势的那里他就送,我是什么东西,我说我让别人教我读书,他就真信,上床上读的那些淫词艳语也叫书?”
“我这一辈子,上过床的人数都数不清,他是其中最蠢的,见了也是生气,有什么好见的!郁明,你记好,出去告诉他,我秦非安说的,他傅聪蠢钝如猪,从前总总,不过是我骗这傻子解闷罢了,也就他这傻子才当回事,要不是因为他家富可敌国,我根本就不会多看他一眼!你告诉他,我秦非安,没有一点真心,要他记住,以后千万,小心我这样的骗子!”
秦非安说着却早已泣不成声,郁明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完全喘不过气,无边的黑暗叫他几乎窒息。
郁明走出去的时候,看见了傅聪,他走上前去,牢头急忙拉住了傅聪,怕他意图不轨,又劝郁明不要上前。
郁明看着傅聪红着眼睛,恶狠狠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害安安,我要今天就就要为安安报仇!你这个坏人,你绝对不得好死!”
郁明呼吸一滞,他脑子里回想起秦非安让他带的话,他慢慢的走过去,看着傅聪哭红的双眼,附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他说,他爱你,很爱很爱,还有,请忘了他。”
这几个字一出,傅聪突然坐地嚎啕大哭,弄得那牢头也摸不着头脑,郁明看着那傅聪抬起头看他,凶狠憎恶至极。
第二日,秦非安斩首示众,傅家那个傻公子被关在家里一头撞到了墙上,昏睡了七日有余。
当日,郁明躲在房间抱壶痛饮,醉不知年……
封疆那日过来了,子苓替他指了方向,他一进屋只觉得酒气扑鼻,随即他便看见了醉在墙角的郁明。
那人一袭红衣,长发披肩,精致绝艳的眉眼染着丝丝醉意,他就像一个妖精,勾人的狐媚子,布网的蜘蛛精,叫人一步步陷入这繁密有香甜的囚牢中。
封疆喉结微动,心里像压了一团火,他走上去去,轻轻拍打郁明的脸,“郁兄,郁兄,醒醒,醒醒。”
郁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目光潋滟而迷离,夹杂着说不清的媚意,让封疆的喉结发干发紧。
“郁兄,郁兄。”
郁明没有回答,只是迷离的看着,微微仰起头。
封疆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这是他的义兄,这是个男子,这是他的妹夫,他用手指抹过郁明的嘴唇,沾了酒气的唇嫣红如血,充满了难以描绘的情-欲与暧昧。
当封疆终于吻下去的时候,他脑中所以的一切化为灰烬,他心中那按奈已久的野兽终于出了笼,他发疯一般的亲吻着掠夺着,连带着手都微微颤抖,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的护国大将军在这一刻仿佛一头不知分寸,只能在这不为人知的时刻肆意放纵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