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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自从先皇后逝去,圣上重情,后位空悬至今,后宫妃嫔虽不在少数,然而子息甚少,如今排的上名号的也不过三皇子,七皇子,十一皇子罢了。三皇子是穆妃所出,资质愚钝,难成大器,七皇子身份地位,性情懦弱,十一皇子年纪尚小,不足评论。
      郁明站在那儿想起封疆告诉他的话,也不知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些什么,走了两步,突然又顿住了。
      今日这宴会,既是皇帝寿辰,既是家宴又是国宴,后宫妃子无一出席,皇子更是不曾前来贺岁。
      如此,哪里是个寿宴?反倒像是——鸿门宴。
      郁明心头一凛,随即又摇头晃了晃脑袋,无声的笑了笑,果真是糊涂了,怎么这样胡思乱想?
      郁明回了宴席,宴会祥和而和谐,郁明曲身坐了下来,略一抬头,就撞见了段刃的目光,段刃愣了片刻,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这酒可是皇上御赐的美酒,尝尝?”封疆突然低声说道,然后俯身慢慢给郁明倒了一杯酒。
      郁明拿起酒杯,对面的视线有些叫人发烫,郁明带着几分遮掩随口说道,“这等好酒,陛下可真舍得。”
      封疆嗤笑,“一共才拿了三坛子出来,这还是那乌厉上贡的醉欢,如今可再难寻到了。”
      郁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酒杯举至唇边,香醇浓厚的酒香刚沾唇,郁明突然整个人打了个机灵,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乌厉,乌厉,乌厉如今是个什么情况?乌玫继任了王位,如今仍旧是一盘散沙,内斗不断,而对面的那个人,他也该是乌厉的使臣。
      这是帝王的寿宴,是国宴,是家宴,是文武百官谈笑风生的时候,那对面那个人呢?他明明就是一个手下败将,是外族人,是质子,是敌人,却为何出现在了这宴会上,并身居高位。
      第一次,他是外来使者,随着乌厉的公主,他身上背负着整个国家,他当得起那个位子,而如今,皇帝又是因为什么,将他安排在那个位置上呢?
      “郁兄,郁兄。”
      郁明突然回神,便看着封疆看着他,说:“怎么好端端的发起呆来了?这酒不合郁兄口味?”
      郁明将酒杯放下,看着这言笑晏晏的场景,觉得荒唐又诡异,他脸色发白,四肢俱寒,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疆皱眉,“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没什么。”郁明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古怪的氛围,一时心跳如擂。
      这时,一曲终了,舞姬退场,在一个呼吸之间,乐声再起,身穿绿色薄纱的十余个少年缓缓入场。
      那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秦非安,他眉眼细长而透着轻佻,纤细柔软的身子在薄纱中若隐若现,浑身上下无不诉说着风情二字。
      秦非安看着郁明,转身对他露出一个凉薄的笑容,随即转身离去,稍纵即逝,像条冷血复仇的蛇。
      郁明脑中一片混乱,秦非安,他又是为了什么出现?
      他是段刃的弟弟,他们想要复仇,他们到底要向谁复仇,谁杀了当年段家几十条人命,谁买通了当时的鬼手投下迷药。
      段刃变成了乌厉使臣,秦非安一直不择手段向上爬,他们似乎都在不断的靠近一个人,一个——掌握这天下生死大权的人!
      郁明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想去段刃不止一次的对他说过。
      子安,离开这儿。
      子安,回去。
      子安,这里很危险。
      子安,子安,子安……
      大木头,让你如此惧怕,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隐忍克制,你杀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皇帝举起一杯酒,带着几分朦胧的醉意,说道,“今日,即是国宴亦是家宴,众爱卿文武皆备,忠心耿耿,实乃我天朗之福!在此,让我敬诸爱卿一杯。国运昌盛,我天朗亦是人才辈出,封爱卿战功显赫,深有乃父之风,护我天朗疆土,又得郁爱卿等奇才,妙手回春,当真是上天对我不薄呀!”说罢,皇帝爽快的笑了起来,慢慢的拿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这杯酒,便赐予郁爱卿,郁爱卿医术精湛,出神入化,得此良臣,是寡人之幸,天朗之幸!”
      郁明脑子里的线突然断了,慢慢的混沌变得清晰,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遥远而陌生,仿佛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他看着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太监端着酒杯一步步走进,他看着皇帝那带着笑意的面容。
      他的脑海里慢慢的发出一声嘲讽又古怪的声音: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呵……
      帝王之术,原来如此……
      你们今日聚在这里,为复仇而来,却不知请君入瓮祭以鲜血,这才是帝王最好的寿辰。
      帝王不知十三年前的仇怨,所以他想要的鲜血便昭然若揭了,而那银质酒杯盛满的不是皇恩,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郁爱卿可知寡人状况如何?
      这世间可有驯服人的药?
      这世间是否真的有……长生不老?
      太监笑眯眯的将酒杯端在了郁明眼前,笑的脸上沟壑纵横,“郁大人,请吧。”
      郁明端起酒杯,对皇帝道谢,眼角瞥见了对面那人握紧的拳头。
      十三年的朝夕相对,哪怕是你偶然顿住的脚步,我也能从中知晓你的喜怒,如今,我却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场鸿门宴,终究……还是让我来当这拉开帷幕的棋子。
      郁明微微抿嘴,看着这酒杯中的液体,慢慢的放下了酒杯,众臣愕然,却见郁明突然摔了杯子,双膝跪地。
      “陛下,这酒,臣不能喝。”
      四下哗然,屏息以待。
      “哦,为何?”帝王的声音不快不慢,仿佛沾了酒成了梦。
      郁明伏地,“这酒,内含剧毒。”
      众臣哗然,乐曲的声音一下子停了,整个宴会戛然而止。
      “爱卿酒都未曾入喉,如何得知这酒中含毒呢?”皇帝气定神闲的发问。
      “臣自小熟读医理,知晓天下毒性,又加上侥幸得陛下赏赐过醉欢,医者的鼻子最是灵通,若这般还查不出来,那真是愧对家父毕生所传了。”
      这时,一旁的小太监早把东西拿来,用银针在地上的酒液中试探,随即伏地颤声说道,“禀陛下,这,这果真有毒呀!”
      一时间原本轻歌曼舞的宴会突然变得紧张而危险,有老臣叫着护驾,有侍卫有条不紊的出现,密密麻麻站了好大一列。
      就在人人自危之时,郁明突然站起来,冷不丁的开了口,“陛下,臣虽不才,但,或许知晓这下毒者——是何许人也。”
      皇帝颇为惊讶,示意他继续说。
      郁明看着眼前身着薄纱的人,慢慢眯起眼睛,“臣在这其中,似乎见到了一位故人。”
      秦非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郁明伸出手指,将他指了出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这个不知名的小倌身上。
      看着秦非安那淬了毒一样的眼神,郁明平静的说道,“段公子,好久不见。”
      秦非安看着他,眼中神色难明。
      郁明继续说道,“说来惭愧,臣曾经与这小倌积怨已久,方才只当是眼花,谁能想到这皇宫之地,会出现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可是如今仔细看来,当真是这南风楼里的头牌,花名知安公子,名叫秦非安,抑或段安。”
      “段安?”皇帝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并未任何印象。
      郁明温和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说来惭愧,这事牵扯到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当初武林中的段家和家父有些纠葛,一直纠缠不休,这人曾为报灭门之仇下毒于我,恰巧,便是那杯中之毒,臣适才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没想到这人如今怎么胆大包天起了谋害圣上的心思?臣一时失察,还望陛下恕罪。”
      秦非安面目狰狞,看着那皇帝,突然掏出匕首冲了上去,却一下子侍卫拦了下来,再进不得半分。
      “你这狗皇帝,当年段家的三十一口人命,你认是不认?我今日便要为那些亡魂讨个公道!”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挥了挥手,“来人,带下去关押。”
      秦非安红了眼眶,可是身形本就单薄,被人一拳下去就蜷缩了起来,可吐了一口鲜血,他仍是要骂要叫嚷,随即又被人给了两脚,没了意识,紧接着被拖了下去。
      皇帝继续问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朕的皇宫,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进进出出的?!”
      李令一张脸惨白,连滚带爬的跪了下了,连带着李大人也跟着跪下来请罪,皇帝震怒,李家人战战兢兢的求皇上给条生路。
      郁明这些都听不到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没了一点热情,连心口都一阵阵冒寒气,他想到了秦非安看他那个眼神,刀刮一样,他看见了对面传来的目光。
      震惊,痛苦,陌生到难以置信。
      郁明的四肢从僵硬一点点的慢慢恢复,他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皇帝笑着对他说郁爱卿实乃天朗栋梁时恭敬的跪地谢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如此从容的在皇帝对他加官进爵的时候露出得体的笑容。
      他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傀儡,丢掉了心,丢掉了良知,丢掉了他所有的一切。
      为医者,如果手上染了血,那是怎么都洗不掉的。
      如今,他的手上也染上了段家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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