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兔二耳

32、第 32 章

　　一晌贪欢，叫人入了魔，酥了骨，十载痴念，终究在这一夜成了真。
　　段刃躺在床侧，细细的看着身侧人的眉眼，看他的黑发，将那洁净修长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印上一个吻。
　　身上盖得大红被，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沾染了红痕，这是他的人，这是他惦记一辈子相守一辈子的人。
　　段刃越看越欢喜，是多年夙愿得偿的喜悦，是对占有这个人从心里深处的满足，可却又越看越心惊。
　　这人惨白着一张小脸，看上去就如同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猫，眉头轻皱，呼吸微弱的让他心惊胆战。
　　昨夜，该是做的狠了？
　　段刃心头想着，可是又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眉心。
　　可是是他该得的，想了这么些年，那人乖乖的跟个含苞待放的新媳妇似的，眼巴巴的，叫人怎么能逃得了？
　　段刃想着又有些责备似的点了点郁明的头。
　　你呀，你呀！总是这么任性。
　　明知道我忍了这么多日，还这样招我。
　　段刃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似乎天快亮了。
　　他回过头又看了一样郁明，眼神近乎痴迷，他又忍不住在郁明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可是没想到他刚刚掀开被子，一旁的郁明就皱着眉头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段刃察觉到了，冲着他宠溺的笑了笑，然后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郁明支撑着坐了起来，尝过欢爱的身子毫无顾忌的从被子里露了出来，段刃过去给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然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鼻尖，再到嘴唇。
　　情这玩意儿，就是两个人腻腻歪歪的，一见着面就恨不得贴在一起，你侬我侬的，更何况是两个爱了十多年这才刚刚洞房花烛的新人呢？
　　“可有哪儿不适？”段刃声音温柔，眼睛里有掩不住的笑意。
　　郁明的脸蹭的一下红透了，当真是新过门的媳妇，可是即便是耳朵根都红的发烫了，仍旧是嘴硬，“能有什么不适，我就是有点困。”
　　段刃低低的笑出了声，隔着被子将郁明抱进怀里，心都像贴在了一起，段刃依恋的将头搁在郁明的肩膀，又忍不住亲了亲那洁白修长的脖子。
　　“子安。”他又这样叫，和昨夜一样，声音含了蜜，眼睛泛着光。
　　郁明应了一声。
　　“子安。”他仍是这样叫着，仿佛将自己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包含在这一声声里，叫得郁明软软的靠在他的身上。
　　郁明脸红扑扑的，饶是看惯了话本册子，练了个嘴皮子厉害，可一遇上真刀真枪的，倒是透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来。
　　“怎么？”郁明红着脸，却仍旧是犟嘴一般的出声。
　　段刃又笑了，痴痴地，仿佛入了魔。
　　“子安，你是我的了。”
　　再也跑不掉了，从这一刻，你就彻彻底底的属于我，而我，也完完全全的属于你。
　　段刃又凑上来亲他，亲的郁明气喘吁吁，可是仍旧是靠着他，赌气一般的念叨着，“早就是你的。”
　　随即，又似乎怕吃亏了一般补充道，“你也是我的，跑不掉了。”
　　段刃看着他笑，郁明红着脸低着头，段刃又腻歪的亲他的脖子，亲他的脸。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段刃抱着郁明，仿佛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可是慢慢的，他渐渐松了手，低声说道，“我叫子苓去收拾东西，你们先回去，我过段时间便回来。”
　　刚刚还泡在蜜罐子里的郁明一怔，段刃似乎感觉到了他变得僵硬了，周围的温度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
　　郁明抬头看他，“过段时间是多久？大木头，我要等你多久？”
　　“我会尽快回来的。”段刃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道，“子安，你听话，这里很乱，你先回去，待我处理完事情我就回来。”
　　郁明看着他，一言不发。
　　段刃叹了口气，“子安，不要任性。”
　　郁明眼眶蓦然有些发酸，“任性？段刃，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只剩下任性？”
　　段刃看他这模样心里也难受，可是却仍旧是说道，“这里很危险，子安，你先回去，我说过，我会回来。这里我会料理，若是你不走，这闹剧该如何收场？”
　　“闹剧？”郁明声音发颤，抬起头，目光发凉，就跟看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段刃，我出来这月余的所作所为，在你眼中只是一场闹剧？”
　　段刃恼了，“子安，不要胡闹！这是皇帝赐的婚，你若是不走，难不成当真想同他人成亲吗？”
　　郁明看着他，平静而淡漠，那目光让段刃感到浑身发凉。
　　“有何不可？”郁明的模样叫段刃陌生又恐惧，“大木头，若要我回去，除非你跟我一起，我只问你一遍，你同不同我走？”
　　段刃看着他没说话。
　　郁明凑过来，手抚摸着他的脸，眼神决绝而又充满期待，段刃甚至可以看出他在发抖。
　　“大木头，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我们什么都不管了，什么赐婚什么复仇我们都不管了，我们回去，回合欢谷，我们回去，我们夜夜欢好，耳鬓厮磨，就和之前一样，好不好？”郁明说着声音发颤，连带着段刃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起来。
　　“大木头，大木头，我们回去看花，合欢谷的蘑菇这时候长得正好，做汤熬粥都是你喜欢的，还有那山涧的花，林间漂亮的雪鸟，这不是都是你喜欢的吗？我们回去吧？”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里的人，不喜欢这里花草园林，我也……不喜欢这里的你。”郁明说着眼眶都红了，一声声的，段刃甚至觉得他是跪在地上求自己。
　　段刃沉默良久，最终，他感觉自己是将一把刀活生生的放到了郁明的脖子边。
　　他说，“子安，等我。”
　　郁明一瞬间没了声音，眼睛里的光似乎也渐渐地消失了，他变成了一个木偶，魂灵在那一刻都慢慢的湮灭死亡，整个人仿若就剩下了一个虚妄的空壳。
　　慢慢的，他坐在那儿，眼珠子动了动，看着段刃，就跟一个被操纵的木偶似的，眼珠子很黑，看不见一点光。
　　“这样啊。”他这样说着。
　　段刃突然感觉一股由心底升起的寒意，叫他浑身打了个冷颤，他只能更用力的抱住郁明，试图将他抱得更紧抱得更牢。
　　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无论他抱得多紧，他都只抱住了一具空壳，至于那颗心，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阵前所未有的惶恐传来，叫段刃整个脑子都乱糟糟的，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他想，他的子安生气了，他该哄哄他，或者，等他处理完一切，他就去负荆请罪。
　　一天不行就两天，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他和他的子安还有大把的时间，等他处理完一切，他段家的纷纷扰扰都与他毫无瓜葛，他便与他的子安在合欢谷里度过余生。
　　他这样想着，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慌惶恐。
　　“子安，你等我好不好？段家的担子我担了半辈子，若是背了诺我此生难安，等我报了仇，我便回来，到时候要杀要剐我都依你，好不好？”
　　郁明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下，“段刃，你段家的诺言你记得清清楚楚，那我呢？你可曾记得，你说过，你这一生都依我。你可曾记得，我告诉你，若是再有选择，你都选我？段刃，你不是选错了一次，你是每次都选错。”
　　段刃近乎恐惧的看着他。
　　郁明自嘲的笑了笑，嘴在笑，眼睛在哭，“你让我等，以前我可以等，现在，我不想等了。段刃，报你的仇去吧！这次没人催你了！”
　　段刃脸色惨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切，他想过去抱住郁明，他不懂明明昨夜还如此亲密的两人怎么变成这般光景，可是郁明躲开了，用那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
　　那就像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刀，直接他在他心上开了一条又一条口子，避无可避，就愣在那儿生生挨着。
　　“胡大人还是快走吧！莫要误了我的吉时，到时候，还要请胡大人过来喝杯喜酒才是！”
　　郁明这么说着，段刃握着他的手像要把这手活生生捏断。
　　郁明坦然的看着他，报复似的拉开被子，让他看清楚自己身上这近乎疯狂的痕迹，然后当着他的面，毫无遮掩的走到一旁，慢慢的穿上里衬外裳，大红的喜服掩下了一夜疯狂，他将带着这自己留下的痕迹去迎娶他人。
　　段刃手上青筋凸显，近乎凶狠的看着郁明。
　　郁明却好似还不够一般，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再挑衅一般的对着段刃说道，“胡大人，这一身红痕可当真麻烦，看来今夜洞房花烛，只能将灯烛尽灭才好行那夫妻之礼了。”
　　段刃突然走了过去，眼眶都有些泛红，抓着郁明的肩膀似乎想要把这刺眼的颜色一并撕毁。
　　可是这是郁明却蓦然说道，“大木头，既是你选的路，就这么走下去吧。你愿如何，我便如何，我总是依你的。”
　　那声音平静而又透着几分情义，与以往的郁明似乎并无不同，段刃有些迷茫的看着他，郁明却慢慢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一触即分。
　　郁明对他笑了笑，那笑意看着太过遥远而美好，以至于段刃还没有反应过来，郁明却已经挣脱了他。
　　当段刃回过头来，他手中早已空空如也，这时外面一片热闹，窗外放眼望去皆是一片如血的红。
　　“有人来了，胡大人该走了。”郁明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对他轻轻地说道。
　　段刃听见了人的脚步声，又看见了郁明穿着红衣站在那儿，单薄的仿佛撑不起衣服，脸色苍白，眉眼空灵，仿佛只要一眨眼，这个人便会完全消失一般。
　　心里的惶恐不安感又来了，有人在外面请郁大人出去，吵吵嚷嚷的，好像一切都脱离了控制，段刃知道自己该走了，可是脚就跟定在那儿似的，迈不开一步，却也没上前一步。
　　最终，郁明终究是放弃了一般，打开门，迎着热热闹闹的人群走了出去，去成就他的大喜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