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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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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的喜乐热闹了整个皇城,郁明身着喜服独坐白马之上,领着这队伍一步步去接他的新娘。
看热闹的人围了大半条街,纷纷攘攘七嘴八舌的说着。
这就是那神医,一出手就治好了封老夫人的怪病?当真是了不得啊。
这神医当真长了一副神仙模样,我活了半辈子了,都没见过生的这样标准的人儿。
这神医本就与封家认了亲,如今可当真是亲上加亲了……
人们看着热闹兴致勃勃的说着,郁明坐在高头大马上往前走,那人群中有一人格格不入的站在那儿。
那人一身黑衣,目光灼灼,双手紧握。
郁明看着他,手不由自主的一动,马突然停了下来,好好的迎亲队伍就这么停了,后面的人慢慢察觉了,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
郁明却仍是坐在那马上,手拽着缰绳,手指扭曲而僵硬。
马不安分的叫了一声,似乎想走,可是又被缰绳拉住了。
郁明固执的看着,等着。
段刃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心里有个声音嚷着,带他走,把他带回去,那是他的子安,他一个人的子安!那是他朝夕相对痴缠入骨的爱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去迎娶他人!
可是……踏出这一步,这皇城这绸缪这仇怨通通化为乌有,那些人命,那些誓言,通通随着时间化作空谈。
段刃眼眶发红,手按在刀上,这满城喜色于他皆是一片血红,他想做的无非——抢走新郎。
段刃感觉拿刀的手上压着千斤重,可是看着那人,看着那刺眼的红色,他仍旧是慢慢的将刀拿了起来。
带他走,什么复仇誓言,他通通不要了!只要有他,他当个背信弃诺的不肖子孙又又何妨!
可就当段刃拿着刀的那一刻,郁明却好似认命一般慢慢的对吐出一口气,苍凉一笑。
“走吧。”
轻轻两个字,那马蹄交替落下,身后的喜乐重新热闹起来,段刃终究是看着那人带着自己留下的一身印记带着满城的喜气去迎娶他人。
那一刻,段刃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和惶恐,手有些微微颤抖,那刀拿起来却是握不住,一下子落在了地上。
热闹的喜乐盖过了皇城的半边天,竟是一点也听不见其他的声响。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四周浸染着人血一样的红,郁明接到了自己的新娘,喜乐将他包围起来,媒人喜气洋洋的说着吉祥话,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他仿佛其中的一个提线木偶跟着他们的指令亦步亦趋的做出合适的动作。
四周的人笑着说着悄悄话,微笑着点头,仿佛为他们的喜气而感到愉悦。
这是一场完美的亲事,郎才女貌,亲上加亲,挑不出一处毛病,只是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瑕疵。
比如到了拜天地的时候新娘子没跪,竟想要撩起帘子,可确被上头坐着的父亲低声呵住了,再比如这新郎官大概是太过高兴了,以至于拜堂是竟然磕破了脑门,自己还浑然不觉。
人们瞧得是个热闹,凑的是个喜气,可是谁知道,那头磕了一下,两下……
那人心里割了一刀,两刀……
封疆站在那儿,随着郁明慢慢的俯下身去,叩首,他的心也跟着一滞一缩,再叩首,再是一疼一颤,当礼成那一刻,随着自己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心也跟着牵扯疼痛,不安焦躁蓦然升腾,嫉妒独占之心悄然发芽,封疆浑身一寒,自己一直以来在郁明身上投掷的是何种目光?
随着这天色渐渐暗沉,郁明走回了新房,房子里坐着他的新娘,喜婆等着说吉祥话讨赏钱,却没想到郁明直接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喜婆和丫鬟面面相觑,却是不再多留俯身退了。
那喜婆一走苏梨就猛的摘下了喜帕,怒视着郁明,气冲冲的说,“好呀你,花言巧语的哄着我与你成了亲,你不是说了你会在成亲当天悔婚,你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吗?怎么如今竟是拜了堂成了亲,我苏梨嫁也嫁一个铁骨铮铮的大英雄,绝不嫁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破大夫!”
郁明看着她,说道,“这事,是我之过。事已至此,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你若是遇见意中人,我绝不妨碍,并且向他言明你我之间只是逢场作戏,可好?”
说罢郁明看着苏梨,却见红着眼睛有几分气愤委屈,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从今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的,我都答应,此事是我的过错,我欠你的,从今加倍来还。”
苏梨本就大大咧咧的,之前还有些委屈,现在听着这平常目高一切的人这样好言哄着,气倒是消了大半,可是仍旧是绷着张脸,过了半天,突然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扭扭捏捏的问道,“唉,你到底为什么出尔反尔呀?”
郁明苍白的笑了笑,“没人要呀。”
苏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也不再问一遍。这晚郁明睡在了一侧的榻上,苏梨本是有些别扭,无奈天生没心没肺,倒是不一会儿就熟睡过去了。
既是成了亲,也该另立府邸,郁明的宅子早就修好了,皇帝亲自下的令,好地方大宅子,亲赐了上百的奴仆在屋子里侯着。
郁明进宫谢了恩,又说自己喜好清净,在谷里一人呆惯了,又说是炼药容不得太多人干扰,说来说去,皇帝也是依他,竟将这屋子里的奴仆去了七七八八。
郁明挑了几个看着干净简单的,便也挑了天带着子苓还有苏梨搬了过去。
他走的那天封夫人拉着他的手说了不少话,无非是即便是不住一起,仍是不要拘礼,还是一家人之类的。
话说了没几句,封老夫人说是有话对他说,封夫人便找个由头出去了。郁明同封老夫人说话不多,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子安呀,我看得出,你虽是娶了苏丫头,但是你对她并无男女之情。”老夫人坐在上头,慈眉善目,眼睛却是亮的。
郁明不答,安静的听着。
“你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纵然没那份心思,苏丫头跟着你,你也不会委屈了她。说来说去,这亲事还是我们欠你一份情。我只是怕呀……”老太太说着却慢慢的住了嘴,似乎说到了什么不愿意提及的过往。
郁明抬头,动了动嘴唇,“怕什么?”
老太太沉默片刻,叹道,“我看得出,你这心底,该是有人的。那人,如今如何了?”
郁明张着嘴,半晌,说:“他有自己的打算。”
“两情相悦?”
郁明笑了笑,“两情相悦。”
若是论情,段刃给了他他的所有,郁明敢发誓,若是段刃爱一个人,那个人肯定是他,在段刃心底没有人能比过他郁明的分量。
只不过,在段刃的心里,还有太多的事情比情更加重要。
老太太看他这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你这模样可真像你母亲。”
郁明心中一动,“我母亲,她是怎样的人?”
“我原是不想说,如今既是你问了,我便告诉你吧。你母亲,用他们的话来说,可当真是离经叛道胆大包天了。”
郁明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与自己母亲有关的事情,不由得屏气凝神,认真的听着。
“你可知道清宁寺?你母亲自小体弱,有道士给她算了一卦,说是红颜薄命情深难寿的命数,若是要保住性命便送到庵子里清修,守得住清净,便保得住一世安宁。本是个官家小姐,好好的年华伴了青灯古佛,也不知是福是祸。若是依那道士所言,十八是个坎,只要过了十八这一年,便可保一世安乐,可是就在那一年,她遇见了你父亲,郁林。”
“那年寺庙染了瘟疫,你父亲云游至此,他们便结下了缘。可是病好了,你父亲就该走了,他是个居无定所的性子,受不的安逸日子,哪怕是一个地方再漂亮,他也是待不长的。”
“那后来呢?”郁明追问到。
老太太目光有些悲凉,“你母亲是个要强的性子,既是舍不得他走,便离了寺庙在后面追着他。本就是寺庙的俗家弟子,因为一个男子这样失魂落魄的,当时可真是离经叛道了。你父亲走,她便追,就这样过了两年还是三年,她也该是累了,不追了。”
“那老头子回来找她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要是这样该好了,她呀,服了上百种毒药,生生的把你父亲逼了回来,不敢再离开她一步。”
郁明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是继续问道,“那,那之后呢?”
“你母亲性子烈,对自己也狠,你父亲回来了,可是那体内的毒确是怎么都解不了。后来,听说你父亲带着你母亲归隐了,我们这些人便也没了他们的消息,若非是见着你了,我竟还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
郁明听完突然就没有说话了,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老夫人常对他说的那句,你像你母亲。
一样的不顾一切,一样的离经叛道,一样的狠绝执拗。
郁明突然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这时候老夫人对他摆摆手,说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如此,倒不知苦的到底是谁了。回去吧,我有些困了,这几日热闹的都有些乏了。”
郁明退了出去,离开之前见着了封疆和如今的少夫人李琳,李琳温和的递过些许礼品,说是恭贺乔迁之喜,郁明道了声谢,封疆站在一旁,好似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看着郁明一步步走出了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