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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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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谷幽静至极,封疆在这儿住了快十来天也没见着其他的人物,那日所见的郁明更是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成天的带着屋里的花草园中琢磨。
封疆身中奇毒,太医都束手无策,这毒性来的古怪凶狠,这几日更是频频发作,每到这时便觉得身上冷热交替,只觉生不如死。
封疆身居要职,世代为将,如今是王家的天下,国号天朗,西北乌厉虎视眈眈,近年更是屡屡进犯他天朗边境。而他封家,便是世代护国边防的将帅之家,他封疆便是天朗国君钦定的护国大将军。
而一个月前,乌厉突然来袭,两军交战,封疆与之斡旋多日,终让乌厉知难而退,却不料进了细作,封疆身中奇毒,只得隐瞒世人,来此寻求解毒之法。
如今,边境蠢蠢欲动,边关不可一日无将,若非此时刚挫了乌厉几分锐气,怕是这安稳的几日求医问药的时间都将成奢望。
小九从马车上拿了干粮下来,又下河捉了几条鱼,三个人就这么也约莫在这谷里不知世事的过了十余日。
苏梨却心急如焚,看着封疆的脸色日渐憔悴,险些直接冲进郁明的屋子将人抓出来逼人治病。封疆呵斥了她几句,叫她若是还这般鲁莽不如早日回去,苏梨这才作罢。
这谷中安静祥和,风景如画,封疆身子虚耗,可在这谷中生活素日,倒觉得这身子轻快了几分。
这日天下了小雨,封疆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落,苏梨见了赶忙叫他回去,这身子经不得寒气。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传来,其声清透婉转,豁达脱俗,如同这山间栖息的凤鸟仰头清鸣,层层晕开,在这跳跃通透的雨声中,如同一出尘的绝妙女子于闺中渐渐掀开了帷幔,露出那惊为天人的仙姿。
封疆不由听得有些入迷,听着琴意如同一待君而归的痴情女子,可是这琴声又透彻清远,远非那闺中女子痴痴闺怨所能比拟,只叫人觉得洒脱出尘,如同九天之上的仙者流露的痴情绝唱。
“子苓,今儿什么日子了?”郁明的手指慢慢停歇,琴声渐渐远去,那余韵却叫人久久不能忘记。
“二十八了,公子。”
郁明随意的拨弄了琴弦,犹如传出一丝不甘的愁怨,“哦,二十八了呀。”
“公子,快初一了,段公子没两天应该就回来了。”
郁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谁念着他了,一个月也没个消息,死在外头了也说不定。”
子苓敷衍似的点了点头,“是呀是呀。”这样公子你不就守寡了吗?
郁明听了此话更加羞愤,修长指尖从琴弦上滑过,传来一阵低沉的不悦之音。
“子苓,最近我没收拾你,你皮痒了是吧?”
子苓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是是,我错了,还请公子见谅。话说公子,这都快月初了,您床边放着的衣服要不要我先放回去了?”
郁明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摸摸鼻子,“那,就先放回去吧,折好放柜子里,别……别让他看出来。”
“刚刚那琴声真好听,表哥,我看怕是能和上次我们在皇宫听得那琴师一较高下了。”苏梨笑着说道。
封疆还有出神,仿佛仍旧没有从那琴音中回过神来,苏梨又叫了几次封疆才反应过来,对着苏梨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琴声,实乃天下无双。
这是这个月底的最后一天,封疆身上的毒性越发严重,若是撑过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得到神医的救治,没准就能捡回一条命,这让三人的心中都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可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这最后一晚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可是恰似这老天爷开玩笑一般,这晚上,封疆身上的毒性比以往都要来的严重。全身如同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身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大脑昏昏沉沉的,犹如置身于一铜钟之中,震耳欲聋的钟声在脑中震荡回响。
“将军,将军!”小九最先发现封疆的不正常,此时封疆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水,脸上遍布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红,双眼已经涣散神智,嘴唇血色尽失。
苏梨听到声音心头一惊,赶忙跑了过来,拍打着封疆的脸,“表哥,表哥,醒醒,快醒醒。”
封疆的两眼毫无焦距,听到这话挣扎的想要说什么,可是却也只能动动嘴唇,整个人脸色差点吓人。
“我去找人。”苏梨终于忍不住了,咬牙就往外跑去。
天色一片漆黑,可是此时过了夜半,是一个月的初一了。
苏梨跑到了房门口,疯狂的拍着门叫道,“神医,我表哥快不行了,你救救他吧,我求求你,开一下门!快来人开下门!”
过了会儿,苏梨听见有人的脚步声,一开门,子苓披着外衣揉着眼睛不悦的说道,“吵什么呀?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呀?”
苏梨如同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抓着他说道,“我表哥快要不行了,你们救救他!快救救他!”
子苓不耐烦的看着她,“别吵了,说了初一,现在天还没亮呢?即便亮了,治不治还得看我们公子的心情呢。”
此话一出,苏梨整个人表情都变了,怒声问道,“你们什么意思?是你们说的等到月初就救人,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你们这是耍我们吗?”
子苓推开她,冷声说道,“这是我们的地方,治不治,我们乐意怎么就怎么,你们要死要活又不干我们的事!别影响我家公子睡觉。”
苏梨脸色变得凶狠,瞪着子苓,冷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表哥是护国大将军,要是他有个闪失,整个天朗国都不得安宁,我们随时可以把你这破地方夷为平地!”
子苓气愤的看着她,正欲开口,里面突然传来了声音,“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吵得我头疼。”
两人往里一看,郁明身着白色单衣,披着一件厚重的披风,整个人看起来都撑不起那衣服,仿佛被什么东西拖累了似的。
子苓这才围过去,赶忙帮他们公子把披风理好,不让一点寒风转进来。
“你表哥要不行了?”郁明挑眉问道。
苏梨咬牙,“我求你救他,只要你救他,你要什么都可以。”
郁明的嘴角漫开一个凉薄的笑意。
“他撑得到天明,天亮了再来。”
苏梨一时气愤,一下子拔出剑来,寒光凛凛的剑尖直至郁明,“你救不救?!”
郁明冷眼看着他,坐在桌前安之若素。
苏梨一咬牙,剑就这样直冲了过去,却不料突然有什么力量一击,让她的剑狠狠失了方向,手受不住力道,剑就这样噌的一声落在地上。
苏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凉,一把匕首比在了她的脖子上,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要做什么?”
郁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大木头。”
段刃看向郁明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了下来,手向苏梨脖子上一砍,苏梨整个人都失了力道,颓然的跪在地上。
郁明急忙走向段刃,看见他身侧渗出的血迹,慌忙的问道,“你受伤了?子苓,准备药浴。”
子苓答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郁明扶着段刃在一旁坐下,苏梨恨恨的盯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说道,“救救我表哥!你答应月初救他的!你先救救他!”
“我男人重要还是你表哥重要呀,你吵什么吵,你表哥死不了,安静点!”
郁明说完便扶着段刃进了内室,段刃熟门熟路的进了浴桶,将身子泡在药水里,郁明打量着他的伤口,然后手指微动,往里面加着药草。
水汽氤氲,药香弥漫,汗液顺着结实的肌肤往下滑落,段刃的额上出现了细密的汗水。
郁明趴在浴桶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身上又添了四处伤口。”
段刃睁开眼睛看着他,就如同一头对他低下头颅的孤狼,深邃包容,而透着无奈。
郁明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从他的肌肤上滑过,在伤口附近逡巡,“你这次又杀了几个人?”
“六个。”
“你这次晚了好几个时辰,你说天黑前就会回来的。”郁明轻轻地说道。
段刃喉结微动,“对不起。”
郁明点了点头,又问道,“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段刃颇为苦涩的摇了摇头,“太远了,我找到的时候要么就是他们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要杀我,宁死不开口。”
郁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你先泡着吧,两个时辰,我出去一下。”
郁明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段刃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子安。”
郁明的脚步停了。
“等我将一切处理好,我就再也不出去了。”段刃目光灼灼的看着郁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