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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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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刃打开门走进来,看着郁明正披着一件披风在油灯下翻着医书,子苓站在一旁替他掌灯,眼里满是疲惫。
段刃走过去对他招招手,让子苓先回去。
郁明眼睛盯着医书,丝毫没有察觉,段刃却突然将手按在上面,阻止了郁明翻动的书页的动作。
“子安,很晚了,你该休息了。”段刃用一种平静却不可抗拒的语气说道。
郁明没说话,还是盯着书。
段刃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他自己要死,拦他作甚?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救他,这天下不差他一个人。”
郁明抬眼看他,“可我经了手,他是我的病人,我手上,不曾死过一个人。”
段刃一时无话可说,看着郁明那认真的双眼,慢慢的松开了自己放在书页上的手。
又是一日天明,郁明给秦非安扎了针,服了药,可是到底只是拖了几日时光罢了,如今的秦非安已经不能再阴阳怪气的惹人生厌了,他只是躺在那儿,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
这样的秦非安,没了阴阳怪气的强调和妖里妖气的模样,看着非但不惹人生厌,反倒是多出了几分伶仃可怜的滋味。
郁明的脸色也没多好,整日整日的翻着医书,从针灸到煎药,劳心劳神,却仍旧找不出这救人的法子。段刃看得惊心,甚至想要直接冲进去将那秦非安结果算了,免得郁明这般操劳。
这天段刃拿着鸡汤进来的时候,郁明仍旧在一堆医书里苦苦寻找,段刃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将鸡汤盛好,搁在桌上,说道,“子安,把书放下,休息。”
郁明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的抬起头,他连着好几天寝食难安苦心专研,此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听了段刃的话好像是微微回了点神,看着有个东西在那儿,本能的伸手去够,可是这身子微微一起,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一时头重脚轻的就没了知觉。
段刃心头大骇,急忙将郁明抱回了床上,找了颗药丸喂了进去,然后坐在床上抱着郁明,焦急惶恐的摩挲着郁明的肩膀。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把那么个东西带回来,为什么要逼着郁明动手救人,他是要报仇,段家的三十三条人命压在他身上,可是他也要郁明,这是刻在他的骨头上长在他心上的人儿,即便是将他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完他都没法将这个人从他的心尖上挖出去。
段刃突然有些惶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而来,若是有一天,自己怀里这个人真的消失了,那他该如何是好?
段刃不敢想那样的场景,不敢想象有一天会失去这个人,郁明刻在了他的骨头上长在他的心尖里,即便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两个小豆丁手拉手长成了风华绝代的少年,也许是靠的太近了,所以骨头连着骨头,血连着血,连带着心肝都长成了一块儿,怎么都分不开了。
郁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有些疲惫的动了动自己的胳膊,睁开眼睛就看见段刃双眼泛红的看着他。
郁明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戏谑的问道,“哭了?”
段刃摇了摇头。
郁明动动身子,在段刃怀里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郁明有些好笑的伸手抓着段刃垂下来的头发,肆意把玩。
“我睡了多久?”
“半日。”
“哦,大木头,怎么半日不见,你一下子老了几岁?”郁明笑的狡黠而带点报复般的小得意。
段刃看着他,“子安,别治了。”
“我说不医,你逼我医,现在我医了,你倒叫我停手,你说你这人怪不怪。”郁明故作埋怨的说道。
“对,所以我错了,不治了。”段刃干脆的说道。
郁明没说话,转头又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月亮快圆了,郁明不由得嘀咕道,“一年还真快,老头子的忌日又要到了。该叫子苓买坛子好酒回来了。”
段刃没说话,还只是看着他。
郁明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不治就不治,反正他已经是病入膏肓,大罗神仙也难救了,就是老头子也不一定治得了,我还瞎折腾个什么劲儿?”
段刃看了片刻,仿佛这才相信对方是真的放弃了这个打算,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郁明叫子苓买了坛酒,说是要去看老头子,段刃微微皱眉,郁大叔的忌日还有三天,每每这时候郁明都带着一坛子酒去看他,怎么这次无缘无故提前了三天。
郁明看出他的疑惑,挑眉说道,“前几天可能是翻医书翻多了,大半夜的梦见老头子,絮絮叨叨的说我一年才看他一回,那酒坛子他都舔的没酒味了,让我赶紧给他送过去。我怕拖两天他又来烦我了。”
段刃点了点头,鬼手一生脾气古怪,唯独爱酒,小时候他和郁明老是看着那老头子抱着个酒坛一喝一睡就是一天,也难怪郁明老是说这老头子是自个儿喝酒把自己送进棺材里的。
这老头子临终前把两人都分别叫了进去,他当时逼段刃立了誓,这合欢花一日不开,他一日不得离谷,而郁明则告诉他,老头子逼他每年需给他送一坛子好酒。
郁明拿了酒就准备去,段刃拿了过来,说,“我送你到地穴口。”
老头子神神道道的,说自己找了个风水绝佳的好地方,那是一个天然的地穴,老头子自己选的地方,说要一个人痛痛快快的住那儿,仿佛要不是让郁明给他送酒,他甚至都不想让郁明进去冲撞了他的好地方。
到了地穴口,段刃将酒坛子递给他,“下次别打这么满,给他一点儿尝尝味儿就可以了。”
郁明笑眯眯的接了,念叨着,“一年就看他一次,怎么也得给足点儿。你回去吧,我要晚点才回来。”
段刃点了点头,给郁明把衣服拢了拢,摸了摸头,郁明就抱着酒坛子进去了,段刃站在外边看着他,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走了。
郁明走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便慢慢的收敛了,地穴里没有棺材,也没有牌位,老头子临走遗言,将他的尸身化个干干净净,恩怨两清。
若是老头子有魂,那便是应该在这个地方了,这个他耗了一生心血的地方。
郁明将酒坛子搁在地穴的入口,伸手敲了敲酒坛子,“老头子,你的酒来了。”
就如小时候他常常做的一般,这时候老头子就会在酒醉中微微睁开眼睛,睁开一条缝,似醉非醉的问道,“酒,臭小子,我的酒呢?”
郁明对着那酒坛子站了一会儿,突然跪下了,“老头子,你当初让我答应的事我都应了,你说不许让任何人知道这东西的存在,连大木头也不许说,我到现在都没提过一句。”
“可是老头子,现在是要救人,大木头找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至于叫他落空吧。”
“你放心,我不会对外说一句,这东西觊觎的人多,我也懂。你就当是给你女婿的见面礼,怎么样?”
郁明说罢眼眶有点红,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慢慢的站起来,顺着那通道向后面走去。
郁明出来的时候看着段刃打着灯笼在外面等他,段刃拉着他的手,感受到那温度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凉?”
郁明眼睛还有些带红,段刃摸了摸他的眼角,“哭过了?”
郁明微微泛红的眼睛弯了弯,“想到老头子那爱酒如命的样子,做梦都不放过我,被气得。”
段刃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嘴角,将郁明的手包在自己手里,就跟小时候那样,柔声说道,“没事,不是还有我吗。”
小时候总是这样,郁明好哭,身子又弱,摔了一跤要哭,被野兔子吓了一跳也要哭,这种时候段刃就会过来,将他的手牵的紧紧的,给他擦擦眼泪,小孩子嘴笨,他的大木头就是小孩子里嘴最笨的那个,手握的紧紧地,可是嘴上一句话都不会说。
若是哭的狠了,那人就手足无措的叫道,“别哭了。”
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呵斥。
后来,他还会说,没事,有我。
又过了一天,郁明突然说要再给秦非安施针,段刃的脸色一下就沉了,郁明却拉住了他,说是去看老头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法子,也许可行。
段刃不许。
郁明却固执拉着他说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以毒攻毒,治得好就算是他命大,治不好就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治了那么多天,也不差这一回。
段刃仍是不许。
郁明背过身,你不许关我什么事,手长在我身上,我爱治便治,你能怎么样!
郁明再去看秦非安的时候他脉象微薄,看起来当真是没有几个时辰的光景了。
他看了一会儿,他讨厌这人,可是他是大夫,而且大木头需要他,郁明这样想着。
郁明从腰间拿出来一块玉佩,那是一块质地温润的圆形青玉,他将玉佩的一个细微的开关打开,从玉佩之中倾出一滴泛着白光的水滴,看上去就像是在月光中发光的仙露。
玉佩不过掌心大小,里面也不过三滴液体,可当郁明将这液体给秦非安服下的时候,秦非安的那青白的脸色慢慢的变得正常起来,连带呼吸的声音都变得正常了许多。这时候郁明拿起针在他的各个关节处扎下,那原本闭塞阻绝的气脉好似在这一刻被打通,变得顺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