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细雪纷飞的长安街头等着大漠那人来送伞》闻人倾墨

8、望云慕情 “小轩窗，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升起来，陆柒砂就已经溜达到轩楼柳如烟的闺房里，啃着桃子，看着柳如烟梳妆。据她自己说，是因为天气炎热，于是起猛了，就再也睡不下了，而且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个人消化不了，所以得找个人陪她一起消化。
　　轩楼逢六不开业，每月初六，十六，二十六都是闭楼休整的日子。柳如烟唯独这三天能睡到晌午，这天的懒觉还被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硬生生打断了。
　　“对了，昨晚你不是拉着绝晏走了么，你们去哪里玩了？”陆柒砂好奇地端着凳子挤到柳如烟身侧，又伏在桌案上眨巴着眼睛，故作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
　　“那我也要问你了，昨晚你和五皇子去做什么了？”柳如烟抬高了下巴，神态像极了一只高傲的大白鹅。
　　“就猜猜灯谜，讨个彩头，然后闲逛闲逛，再然后回去！”陆柒砂忽然坐了起来打了一个响指，“你猜我看到谁了，二皇子东方那个慕什么！”
　　“慕昀！”柳如烟鄙视地瞟了她一眼，“你今日来可是要向我打听舒望和二皇子的恩怨情仇？”
　　陆柒砂乖巧地坐直了身子，拼命点头。
　　柳如烟粲然一笑，敲了两下桌子：“那熟人算你便宜，五两银子一条情报，先付账。”
　　“奚若棠和舒望知道你这个妖孽背着她赚这个黑心钱吗？一两成交，给你！”陆柒砂从荷包里抠出了一两银子甩在案上，被柳如烟风一样迅速的抢走了。
　　“其实我一直好奇，你天天四处骗吃骗喝，但是银子却源源不断，这银子都是打哪来的？”
　　“洛城王府的丁管家，也就是绝晏的爹爹，在城中做一些生意，本钱是王慕安的，曾经我的养父也给了我一些银钱，于是我也投资了一部分。如今替小若棠办事，也不知有没有报酬。”陆柒砂说着，忽然抬起头，轻轻拍打了一下柳如烟的肩头，“我刚纳过闷来，你快讲舒望和东方慕慕慕慕昀的事！”
　　“舒家本出身士族，家中代代都是在朝廷做小官的，然而舒望父亲病逝，母亲在一夜之间不知所踪，家中只留下了年迈的奶奶和待嫁的姐姐。舒望本就好学，寒窗苦读近十年，凭着满腹经纶考取功名，年纪轻轻就做了正三品中书令。他还算安分，在官场上也游刃有余，只是一直不近女色……”
　　那是一次宫中宴会，宴请群臣，酒醉的舒望本是要外出吹吹风醒酒，不曾想在御花园里迷了路，跌跌撞撞地踏上了九曲回廊。迎面正好走来刚刚借病退席的东方慕昀，那时他还没有拿到兵权，成为云端军的将领，昔年的他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穿着火红的衣袍，生怕别人不知他就是当今最受宠爱的二皇子。
　　舒望本来就有龙阳之好，见到相貌如此出众的男子，还穿了如此扎眼的颜色，便借着醉意迎了上去，扑在对方怀中。东方慕昀低头，正对上舒望迷离诱人的眼神，此刻他也有些不清醒，于是驱散了身后的侍从，伸手抚上舒望白净的脸。这位二皇子可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被舒望撩拨得实在忍不住，直接扛起了瘦弱的书生，朝自己的宫殿大步走去。
　　第二日，舒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东方慕昀的怀中。东方慕昀长得是真漂亮，眉眼如画，头发如墨般乌黑，微开的衣领脖颈处的肌肤细致白皙如瓷。原本他是想着趁东方慕昀还没睡醒就溜掉的，结果看着看着便失了神，直到东方慕昀睁开眼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等东方慕昀开口他便急忙翻身下床，随手捡起自己的衣服匆匆离开了。东方慕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魅笑。
　　从此以后有舒望的地方就有东方慕昀的身影。舒望家门口也经常会出现一些新奇物件，有时是一朵花，有时是做工精细的摆件，有一次甚至在舒望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拴了一条小白狗。起初舒望不予理睬，就算知道不远处有东方慕昀如此大只的存在，依旧目不斜视，我行我素。直到南蛮巴蜀地出现小范围的叛乱，有叛变之人借此趁乱入了长安。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一天傍晚，舒望从皇宫回府的路上，正遇到一个刺客行凶，舒望不会武功，亲眼看着那人杀了自己的车夫和侍从，正吓得语无伦次手足无措之时，东方慕昀出现在他的身前，替他挨了一剑。刺客被抓住了，舒望的心也在那一刻被抓住了。
　　幸运的是，东方慕昀伤的不重，只是伤在肩膀，做一些事很不方便，于是舒望自告奋勇照顾他，二人也算是对上眼了，在一起缠绵的很。
　　可惜此事仍旧传到了皇帝那里，众人皆知舒望扮猪吃老虎，勾引了风流成性的二皇子东方慕昀。关乎皇家颜面，这可是大事，无论是否谁先勾搭的谁，都是舒望的错，他和堂堂二皇子的丑闻，就应该又他承担。随后皇帝以平定南蛮战乱为由，交给东方慕昀一支军队，指派他上前线去，一来磨砺他的性子，二来将他支开，好解决舒望这个麻烦。
　　东方慕昀离开长安之前，叮嘱舒望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等他回来。他离去还不到两日，皇帝便找上了舒望，将他下入天牢，施以插针之刑，此刑要将竹签尽数插入指甲缝之中，舒望因此险些废了十指。在实施宫刑之前，皇帝放她姐姐与他见面。舒望的姐姐嫁给了当朝一位从三品官员，原本家庭和睦，吃穿不愁，可借由这档子事，他姐夫遭到多方弹劾，皇帝不仅想要摘了他姐夫头上这顶，甚至打算要了他全家人的性命。舒望为了保护家人，答应了皇帝离开东方慕昀，并且准备辞去职务，离开长安永不踏入长安城一步。皇帝代他写了一封诀别信送给东方慕昀，那时的舒望伤重到笔都拿不起来了。奚嫔知道了此事后，替舒望求了情，保了他的官职和家庭。虽说官职保住了，还是一路遭贬谪，三年里一直降到了从七品。
　　此后，舒望搬了家，将祖母送到姐姐家去，自己一个人在清冷幽深的院子里一人生活，而且从此为报答奚嫔的恩情，当牛做马，在所不辞。奚嫔正苦于轩楼在宫外不好管理，正巧舒望的出现为她带来了转机。
　　“因为东方慕昀那家伙风流成性，回了长安肯定流连轩楼，此刻要让舒望回避，所以如今才让我代替舒望的位置。”陆柒砂托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忽然间她站了起来，匆忙地拍了拍柳如烟的肩头，拉来门转身要走，“哎哎哎，那什么柳妖孽你先忙，我回去看看舒望！”
　　“陆柒砂，你再叫我妖孽我就撕了你的嘴！”
　　陆柒砂迎着烈日一路连跑带颠，赶回舒府的时候已是汗流浃背，满面通红。此刻舒望正在家中休憩，握了一卷书，一边品茶一边思索，小姑娘风一般蹿进屋的时候，他正在推敲书中的句子，投入至深，完全没有理会。陆柒砂坐到舒望身边的凳子上，细细观察舒望举着书卷的手。那手白净细长，骨节分明，竟是比自诩长了一双美手的王慕安的手还要漂亮几分，只是在指尖，可以看到很明显的疤痕，还有修剪得如何整齐也无法掩盖已经微微畸形的指甲。
　　“你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又不是王慕安，可没有那股子妖艳气质 ”舒望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他今日心情不错。
　　“我感觉你话中有话。”陆柒砂坐正，翘起二郎腿，“今日在朝堂上，五皇子可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舒望笑了笑，放下了书卷：“他递了折子，关于南方水患的，内容大约是叫长安和周边县城大开城门接纳难民，指派朝廷五品以上官员施粥救济，另派户部特使去南方治水，工部批下纹银送往灾区用于修复受损房屋，很不错的想法，可惜皇帝并没有批。”
　　这方法中大部分都是陆柒砂的主意，得知王慕安还是将自己的条子潜心钻研，又得到舒望的认可，陆柒砂兴奋地晃起来椅子。
　　“不过，为何皇帝不肯批？”
　　“大约是五皇子仍是罪女之子的身份吧，不得重用也在意料之中。唔，不过我见他下了朝就奔着棠梨苑去了。”舒望抿了一口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拉拢奚嫔？”陆柒砂玩弄起了头发，心中却无比焦急，“如今我替奚嫔办事，也是为了保住五皇子在朝中地位，希望娘娘给我一个薄面，帮帮他。”
　　舒望嗤笑一声，挑起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柒砂：“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啊，对五皇子的事情还真上心，可否是倾心于他了？”
　　“舒大人真是说笑了，王慕安再不济也是个皇子，岂是我这等小民高攀得上的，况且照看他是养父所托，他安定下来之后，我还是要回大漠去。”陆柒砂一本正经地解释，目光坚定，全然没有说谎的样子。
　　“呵，你倒是看得开，你可知五皇子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星星？什么星星？”陆柒砂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迷茫地看着笑得十分猥琐的舒望。
　　“罢了罢了，你这方面不开窍得很，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看看明日你的五皇子有没有什么新的手段吧。”
　　舒望又举起了书，假模假样地读着。陆柒砂撅着嘴不作声，望着室内的兰草，心里暗自对舒望说，你只说我不懂情，你自己的情感还不是一团糟，自顾自的别扭自责又不能表现出来，你真敢承认你自己不喜欢东方慕昀了？但是这种反驳，却始终不能发泄在舒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