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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念侠义 一望无际的 ...

  •   一望无际的大漠,高耸的天涯阁尖顶直插云霄。
      七念如今已初具女子亭亭玉立的样貌,肤白若雪吹弹可破,完全不像是在大漠中生活许多年的样子,倒是像江南女子,温婉婀娜。她坐在楼梯上,正仔细缝补七籍的衣服。
      此刻,初七正躺在藤椅中休憩,他对七念如今的样子感到十分欣慰。想起来七杀,在天涯阁撒了欢的活在,有时在他面前又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的确没有七念这般怡然大方,同样是女子,同样是他一手养大的,为何差距这般大,初七也是很纳闷。
      “先生。”七念的声音甜甜的,就像一只小猫咪,“哥哥第一次出远门,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的,虽然七绝被困皇城,但是有七杀啊。不得不说你们四个里七杀的功夫最好。”初七眯着眼睛十分享受。陆柒砂那一套功夫阴狠毒辣,完美的融合了大漠的炽热和冷冽。
      七念没有接话,低着头将衣服上的线头轻轻咬断。初七并没有教她多么厉害的功夫,只是一点皮毛而已,虽然年纪小,但是她隐隐有种预感,初七是打算把她圈在天涯阁一辈子的。不过也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去处。
      “怎么?怪我没有教你功夫?”初七似乎是未卜先知,他笑了笑,一边起身一边说,“有的时候,懂得越多危险就越大,念儿,你现在还小,不明白,然而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万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
      懵懂的七念迟钝地点着头,初七走过去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终究是没有再说话。七念很好,就是太闷了,这一点不仅初七这样认为,就连跑去长安的七籍也是觉得她十分无趣,不然也不会想起去找离开了很多年的七杀。
      此时的七籍正慢悠悠地向长安的方向走去,他并不着急,还打算沿途看看风景,结识一些志同道合的好友。
      原本从洛城入关再一路南下,快马加鞭不出半月便能到达长安。七籍故意绕了路,先一路南下到荆川,从来不曾见过南城风景的他在荆川的山间玩得不亦乐乎。
      正当七籍在林间犹如一匹撒欢的小鹿一样蹦蹦跳跳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他寻着声音找去,见到自己下方陡峭的山坡上,一位青衣男子正奋力抓着一条树藤,手上胳膊上被被错综的树枝划伤了好几处,衣袍也沾染了斑斑血迹。
      “啊,上面那位公子!可否救救我?!”显然他看到了露出半个身子的七籍,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双眼放着光。
      “此处如此陡峭,我若下去不仅不能把你救上来,反而会伤了自己。”七籍蹲下,将自己外衣脱下撕成条状,“我做一条绳子扔下去,你顺着爬上来。”
      “公子,我实在没有力气了。”那人仰着头,面上脏兮兮的,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
      七籍无奈地摇头,又将披风撕了,和其它布条系在一起捆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自己则手握绳子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坐下,顺着陡坡滑下去。似乎是因为摩擦到山石的棱角,七籍感觉右臂一痛,不过和并没在意。
      “来,抓住我的手。”七籍对那人说。那个人的手因为脱力还有些颤抖,于是七籍反手抓紧了那人的手腕,用尽全力把他提了上去。
      那人瘫软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七籍掸了掸身上的土,蹲在他身边,又取了包裹里的水囊给他。
      “多谢壮士相救!”那人看着七籍,突然发现七籍的右臂被尖锐的石块划了很长一条口子,血慢慢渗了出来,他焦急地坐起来,碰住七籍的手,“呀,您受伤了,小生家就在山脚下,请您随我去包扎一下吧。”
      七籍犹豫,他抬起头仰望看上去不远的山顶,夕阳笼罩,红彤彤的一片,若是在那里伴着星空过夜岂不美哉?可是身边这个看上去瘦弱无力的年轻人,如若让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时辰下山,没准又会没看到路滚落到哪个山涧。
      “罢了,山路难走,我与你同行吧。”七籍起身,顺势将那人拉起来,“说起来你是何人,怎么会在那么陡峭的地方吊着?”
      “小生江禹,是荆川邑县照月村人士,与母亲同住,日前母亲染了风寒,家中供我读书已是没有闲钱买药了,小生只得上山采药,咦,我的药草呢?”他忽然想了起来掉落山上的包袱,懊恼地跺脚,“瞧我这脑子!壮士请在此等候,小生回去找一找。”
      七籍拉住他,看着天色说:“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你贸然上山会有危险,我随身带了一些必备的药物,你若不嫌弃,尽管拿去用。”
      江禹忽然转身握住七籍的手,双目眼泪汪汪:“您真的是活菩萨转世,救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江禹还不曾问过恩公尊姓大名,此后定日夜祈祷恩公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祈祷就免了吧,我叫七籍。”七籍跟着江禹在山小的小村落里七拐八拐,他有些怀疑自己被这个穷酸书生拐卖了。
      绕了足有十几里的山路,江禹站在一户还算气派的砖房前,有一丝骄傲地说,这就是他家。这里不是七籍想像中那样穷酸,而传说中江禹病得不能下床的老母亲也不是七籍想象中那样虚弱。那位老母亲穿着得体,正坐在软垫上喝茶,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场环绕在其周围。
      没落的家族。七籍心中这样想着。
      “母亲,这位壮士在山上救了儿子性命。”江禹对他的母亲毕恭毕敬。
      江禹的母亲抬起眼,细细打量着七籍,目光夹杂着陌生和冷漠。那女人年纪不大,应该还不过四十,皮肤紧致,面色却是蜡黄。她很瘦,甚至到了瘦骨如柴的地步,但丝毫不能掩盖她骨子里带来的端庄,而她的腕上戴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恩,这位壮士受了伤,禹儿,到他到你房里去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有份量,略带命令的口吻让七籍非常不舒服。
      江禹端了一盆清水来放到桌上,对七籍微笑:“壮士先清理一下伤口。”
      “叫我七籍就好了。”七籍将袖子挽到大臂,正要把手臂放进水中,就瞥到江禹坐在床边用一条手帕擦着手上的擦伤,于是他也摸了一条布条,丢进水盆里沾着水,用它来清洁自己的伤。拜那尖锐的石块所赐,七籍的臂上皮肉已经绽开了,隐约见骨,沾了水的伤口一阵刺痛,七籍咬着牙忍着疼,身子却微微颤抖。
      “哎,这伤是不是要缝一下?”江禹拉了凳子碍着七籍坐下,伸出手轻轻拍着七籍的后背。这位壮士的脊背并不宽阔,还未发育完全的脊椎骨十分突出,应该还是一位年龄不大的少年,“见您年龄也不大,小生今年十九,不知您……”
      “我十六。”七籍垂下眼睑,睫毛长长的垂着十分好看,“我无父无母,先生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婴孩,我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哪里的人。所以江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七籍的冷漠让江禹有些无所适从。他慌乱地侧过身子,又不小心打落桌上的杯子,瓷片迸裂的声音清脆悦耳,七籍的眉心骤然舒展开来。
      “我生长在大漠,这是第一次出来,去探望住在长安的姐姐。”七籍扯了一条干净的手帕包扎,他感觉一只手不太方便,便用脚尖轻轻蹬了一下江禹,“江兄,帮我固定一下这里。”
      江禹抬起头,正对上七籍含笑的眸子,细看那双狭长的眼睛,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茫茫人海中遇到任何一个人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只是或深或浅。然而,究竟是善缘还是孽缘,姑且还没有人能看得清楚。
      初夏的太阳总是醒得极早,暖暖地落入窗柩间,在地上投下淡淡一层阴影。
      屋子有些凌乱,四处都是乱扔的衣物,一只靴子丢在床前,另一只却在大门口。床榻上,一个头发散乱如同鸡窝一般衣着整齐的女子,半边身子斜在外面,怀抱着被子睡得正熟。
      只听“咚”的一声,屋门被人狠狠踹开了,舒望满脸愠色,叉着腰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瞪着榻上睡得不辨白天黑夜的家伙。
      “陆柒砂,这是我第三次进来喊你了,你再不醒我就去上早朝了,然后轩楼那边没有我引荐你就自己抱着柱子哭吧!”
      想到昨夜二人在院中喝酒,该说的不该说了都说出来了,如今二人也算交了心。可是一想起陆柒砂一副欠扁的样子,舒望就恨得牙根痒痒,完全不顾什么君子风度了,对待她确实也不需要什么风度。好心劝说她另外找个住处,孤男寡女毕竟说不清,谁知那家伙斜着眼睛像哄白痴一样的口吻丢了一句“你是个断袖怕什么?”,而且更重要的是陆柒砂那时十分清醒,眉眼含笑,还有些挑衅的意味。
      再说刚刚,舒望每进来喊一次,陆柒砂就在床上换一个动作穿一件衣服,起先舒望还很客气,到了现在,舒望恨不得直接挽了袖子去床上把那个懒蛋揪起来,要是他打得过她的话。
      “唔,舒大人莫要如此暴躁……”陆柒砂一个翻身滚到地上,头磕到了地上,“哎呦!疼!”
      舒望冷眼:“呵,你也知道疼,快点梳洗一下,我要迟了!”
      陆柒砂不情愿地爬起来,揉着磕疼了的脑袋扁起嘴:“小舒舒你真的起的比鸡还早。”
      “嘁,若说之前都是你在保护五皇子,我是真真儿不信的,瓜成这样刺客都到了床上动手了你还没醒呢。 ”舒望说着,将刚穿好鞋要出门的陆柒砂又拦了回去,“你等等,轩楼岂是你这样邋遢就能进的地方,好歹换身女人的衣服梳妆打扮好再出去。”
      于是陆柒砂不情愿地钻进屋子,见她一阵手忙脚乱的样子,舒望无奈,只得唤了两个小侍女过来伺候她梳妆。
      不过一会儿,房门打开,焕然一新的陆柒砂扭捏地从屋中走了出来。褪去了平日里包裹在外面带着兜帽的宽大外袍,换上了一条寻常女子所穿的裙子。陆柒砂虽然常年练武,但是身材倒是还不错,轻薄的纱衣勾勒出她紧实的肌肉线条。平日散落的头发今日被整整齐齐的打理在脑后,还插了根银簪。看得出她不习惯,走路还时不时晃晃头感受一下脑后的重物。
      “你的眼睛原先就是蓝色的吗?”舒望看着她的一双大眼睛,歪着头问。
      “本身我就长在大漠,兴许有西域人的血统。”陆柒砂玩弄着衣服上缀着的丝带,兴致颇高。
      舒望将她送到轩楼后便去了皇宫,临行前只叮嘱了几句。陆柒砂心中暗骂着舒望跑的比兔子还快,没有他的引荐自己如何与轩楼管事交接,这还是大问题。不过让她更加猜不透的,是为何奚嫔直接将这么大一个信息收集站交给她,只是为了博取信任,代价也太大了。
      这个时候陆柒砂并不知晓,那日她与奚若棠见过之后,王慕安也十分默契的在当天傍晚约了奚若棠。一个为了安全,一个为了更大的利益。
      轩楼的主事便是上次见过的一身牡丹,妆容十分妖艳的女子,花名柳如烟,她摇着小扇,高傲地抬起下巴,斜着眼睛打量着衣着素雅的陆柒砂。四周弥漫着香粉的气息,感觉都要起雾了。
      “你,奚主子派来的?”柳如烟用小扇指着陆柒砂,扇子都快贴到陆柒砂的鼻尖上了。
      陆柒砂淡然地推开眼前的扇子,强忍着想打喷嚏的冲动,点了点头。
      “呵,我们轩楼一直都是舒大人照拂的,如今只你一人,两手空空就想套走我们的地盘?”
      柳如烟的傲慢让陆柒砂十分难受。两手空空?不啊,我带着拳头呢。这话噎在陆柒砂喉咙里就愣是被吞了下去。
      “舒大人毕竟是男子,当朝为官的人总是出入这种地方,口碑自然不好,若官员连基本的威信都没有,又以何服众?你们平日受了那样多照拂,连这点都想不到么?”陆柒砂声音高亢,义正言辞,丝毫不感觉心虚。
      “就算你这样说,毫无凭证,我也不能轻信于你。”柳如烟一时想不出来话,只得胡乱诌一个理由,“或者等主子或者舒大人来……”
      “果然蠢的不可堪言。”陆柒砂咂咂嘴,失望地摇头,“假若我是官府或朝廷的人,你这般说话已然暴露了舒望大人,这点斤两还敢掌管整个轩楼?有趣有趣。”
      “好了,你别再忽悠如烟了。”这时,舒望从门外进来。
      “咦,你不是去上朝了?”
      “今日皇帝并未早朝,自从兰馨进宫之后,整个后宫乌烟瘴气。”舒望的表情十分正经,一副忧国忧民相。
      柳如烟随时附和着:“是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方才柒砂说的也并不无道理,首先我们轩楼不能再出第二个兰美人了,其次,我来此处的行动实在不便,而且有太多官员认识我。”舒望坐下来,倒了一杯水推陆柒砂面前,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轩楼不同于别处,这里是主子暗中管理的组织,用于收集各方情报,了解形势动向,起先由我做中间人,如今朝廷腐化,我要转移更多注意在官场,这边就全权交给陆柒砂替我传达情报。”
      舒望故意将“传达情报”四个字念的特别重,就连柳如烟也听明白了,主要的大权始终拿捏在宫里那位主子那,其它人不过是传递路线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柳如烟轻咳了一声,悄悄挪到陆柒砂旁边,趁旁人不注意,用食指轻轻戳了她一下:“咳咳,小女柳如烟,今后还请多指教。”
      “陆柒砂,指教指教。”陆柒砂朝另一边迈了一步,“如烟姑娘,你身上这味太呛了,啊啊啊啊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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