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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难皇子 七绝看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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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看着面前这个披头散发,浑身被沙土蹭得脏兮兮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得觉得一丝好笑。想到三年前自己离开天涯阁的时候,七籍才到他腰间,七杀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和现在这狼狈的模样也差不了许多。
“小七绝!你从哪冒出来的?”七杀兴奋得蹦到他面前,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现在的七杀和他差不多高,这让七绝有些尴尬。
“咳咳,没大没小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我早些天收到了初七的飞鸽传书,这些日子都在城外转悠,正巧今日听到打杀声,便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果然是你。”七绝瞥开了眼睛,“方才你用的化骨粉,可是初七新制的?”
七杀将小瓶子摸出来,透着阳光看了看,喃喃说道:“这是七籍搞的,比原先的化骨粉好用多了。”
如今七籍才八岁,就已经会鼓捣这些杀人利器了,真不知道他长大了会成为怎样的人。七绝心中暗暗地想着,表情有些许凝重,但又在瞬间化解了,他走上前拍了拍七杀的肩,温柔道:“长途跋涉你也很累了,先随我回去收拾一下,再从长计议。”
七杀点点头,将手中的物件收了,抱紧剑匣,乖巧地跟在七绝身后,全然不见刚刚杀人时的凶狠神态。
“对了,先生让我与你接头后去寻一位贵人,王姓,可是现如今不是东方一族的天下吗?王姓的皇子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东方家的天下?嘁,铁定是初七告诉你的。”七绝扬起头,走在前面,“你可知先生口中的王慕安是何人吗?”他余光扫到七杀呆愣愣地摇头,于是继续讲,“那人本名东方慕安,是当今皇上的第五子,因为母家犯了大罪,随母亲一家被发配到瀚海戈壁驻守,后来他的母亲去世,皇帝将他送到洛城,待到成年再召唤回宫。”
七绝将腰牌取下交给守城的护卫,只见那几个护卫对着七绝深深鞠了一躬。
“我便是那倒霉透顶的东方慕安。”七绝转过头,笑容里夹杂着苦涩,在七杀看来,甚至有些凄美。
因母家大罪被流放的小皇子在洛城有一处偏僻却安静的宅院。毕竟是皇子,待遇自然不会太差,这院子随小却一应俱全,从侍女到后厨,自寝室至书房,可谓是应有尽有。朱红的大门上挂着龙纹的牌匾,上面却题了“王府”二字。
这也许是老皇帝保护自己家儿子的一种手段吧,如若是写了皇子府,还不一定有多少刺客光顾呢。七杀这样想着,眼神不经意地瞄到七绝身上。七绝并不高大,比自己也年长不了几岁,在她有完整记忆的时候七绝就开始在初七先生身旁学那些很难的功夫,在自己的记忆里,七绝总是满身伤痕,但仍旧与她与七籍一起嬉闹玩耍,原以为他同他们一样也是被抛弃的孤儿,可是被抛弃的方式却又如此不同,甚至更加悲惨。
“到啦,这里就是我的地盘了,当在天涯阁里一样就好了。对了,得为你引荐一下府中管事丁叔……”七绝这样细碎地念叨着,最终握住了七杀抱着剑匣的手,“在这里,不许再叫我小七绝,你也不再是七杀,懂么?”
“唔,东方,王,慕安?小慕安?老王?怎样,如何?”
七绝的面部诡异地抽动着,十分嫌弃:“姑娘你书读成这样居然没被初七叉出去?你若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叫……”
“慕慕?这个好。”
“这也忒娘儿了点,算了算了总比老王好听。”七绝自己也默许了这个名字,“你呢,本名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先生给我想了名字,是陆柒砂,数字柒,砂石是砂。”七杀满目虔诚,“我觉得先生近日定是书读的少了,所以我这般没有文采也不能全然怪我。”
七绝耸了耸肩,不屑的表情溢于言表。此时刚好有一个侍卫头领打扮的人来与他说了些什么,他大概交代了几句七杀便转身走了。那背影活脱一个缩了一倍的大人,有些孤寂。
白茫茫如积雪一般堆积成丘的沙漠,小童立于天涯阁塔顶,手搭在额前四处张望着。
“七籍!下来吧,别瞧了。”初七先生倚坐在木制的摇椅里,眯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先生。”不一会儿的功夫,七籍就站定在门口。恭顺地低下头,“七杀姐姐何时才能回来呢?”
“七杀,大约不会回来了。”初七先生忽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犹如狐狸一般锐利阴险,“七绝,也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啊,你若是随了他,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七籍没敢吱声,心里却想着先生大约是中邪了,可惜七杀不在,没有人能与他一同分享心里这点小小的秘密。
一只气绝的信鸽七窍流血被扔在摇椅旁,脚边堆着一些被撕碎的字条碎片,隐约写着东方,绝之类的字迹。
“陆姑娘早。”
七杀一推开门就撞见了几个捧着餐盘食盒的侍女从后厨那边过来,还对着她行礼问安,那声音个个儿酥甜得不行。刚刚睡醒的她还有点迷糊,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一个餐盒一言不发。
“少爷问您是要自己用餐呢还是去他房里一起?”一个稍微机灵点的侍女悄悄抬起头问道。
“我自己,嗯,你们待会儿再来!”七杀又向后退了几步把门重重关上了。想来自己做剑侍也有几年了,从来都是自己侍奉自家先生,这样神仙般的待遇还是第一次。她坐到了圆凳上,给自己连续倒了好几杯水压惊。
王府有一个精致小巧的池塘,栽种二三荷花,圈养七八锦鲤。悠哉游哉的小皇子四肢瘫软地趴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一动不动。而七杀走得太快,只看到一团明晃晃的东西,于是差点踩到他身上。
“哎呀,小七,咳咳,小慕慕,”七杀差点说溜嘴,急忙改口,又觉得这人行径可笑,不由得蹲下探查,“你扑在这干啥,是要学王八么?”
“嘘,我在修炼。”
“修炼?□□神功?”
七绝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他今日穿了一身黄橙橙的绸缎衣服,上面辅以金丝银线刺绣的精致云纹。只是因为刚刚趴早地上的缘故,这件相当稀罕的衣服已经被蹭得满是泥土。七杀有点心疼,自己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华丽的绸缎,还没上手摸摸就脏成了这样。
“我这是通过听声音来辨别每个人的脚步声。”他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泥土,伸手召来一个侍从搀扶他站起来。
“结果呢,辨别出什么了?”
七绝神色有些颓唐,他摊开了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七杀:“失败了……”
七杀扶额,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七绝反问了:“大清早你就四处溜达,早饭也没吃,唔,衣服也没换,是不是打探地形呢?”
七杀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你准备的那些衣服,太华丽了,而且我明明吃过早饭的,那一碗白粥就够了,你也知道,先生那……”
“等一下。”七绝忽然拉住七杀的胳膊,挥手遣散了身边是侍从,又谨慎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才松了手,“今后有关初七的事不许在这里说,另外,我是皇子这件事,整个天涯阁只有你一人知晓,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信任,七杀目光有些躲闪,手指轻轻搅动着衣摆。
“你无需有太多负担,初七原本计划就是让我随时监视王慕安,大概是他瞧出什么端倪了吧。那老家伙贼得很,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省事很多了。”七绝哈哈大笑着,背过身去,“今后你若是想伸展拳脚,就在三更的时候到这里来,我会叫巡夜回避的。”
七杀目送七绝大笑着离去,感觉这孩子几年不见脑子似乎不如从前灵光了。待到四周的人退去的时候,她摸着自己身后的兜帽,将脸遮住大半,这才安心地蹿入树丛中,寻觅着能肆意进出又不会被发现的通道。
隐秘的小树丛中,一道黑影闪过,寻常人不注意只会以为是一只受了惊吓逃窜的黑猫。那道影子飞快地从一堵围墙中钻了出去,那堵墙的墙角被挖了一个小洞,又以草木遮蔽,极不易发现。围墙之外连接洛城相对繁华的街道,虽然城中居民不多,却也是人来人往。尤其是那墙边还总是有个卖面的摊子,无论寒来暑往,几年如一日的工作。
“主子,那王府新来了一个小姑娘,似乎是安西府的人。”
偌大的府邸,上好梨木打造的桌椅整齐排列在堂内,每把椅子旁边都摆了一盆艳丽怒放的牡丹。一位老者坐在堂上正座悠然品茗,听着来人的汇报。
“安西府养的都是守卫边疆的战士,哪里来的姑娘?”那名老者将茶杯放到一旁小桌上,白瓷的杯盖上印着大大的奚字。
“那姑娘姓陆,不知是不是安西王的女儿。”
“陆丰远那家伙还有女儿,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我与那家伙一朝为官也有十余年了,从未听说他犯过桃花,你且去查查那姑娘的来历。”
“是!”
那老者轻抚拇指上套的翡翠扳指,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你说咱们的圣上整日在想什么呢,将幼小的皇子发配边疆,如果不是厌弃,那便是保护了。我离他这么近,可真真儿是如覆薄冰啊。”
洛城的夜晚来的比大漠要晚一些。导致七杀哈欠连天地回房时,天还未真正暗下去。她才打开房门,一道白光便在面前晃了一下,带着冷冽的气息想她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七杀迅速蹲在地上并且一个翻身翻到了桌子下面,自腰后抽出了一把匕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屋内挪动。
“叮!”
玄铁击打地面的声音清晰明了,趁着亮光,七杀将匕首连着鞘对着人影丢了出去。未出鞘匕首击中了那个人的胸口,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犹豫的刹那,七杀飞快地抽出火折子将屋内蜡烛点燃,站在门口诧异得不行的那个人,正是七绝。
“你早知道是我?”七绝摸了摸自己胸口被击中的地方,抽了口冷气,“我差点就死了啊。”
“一般人哪有这样的闲心来埋伏我?”七杀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可以的妹妹,”七绝也坐了下,将手中的剑丢掷一旁,“既然你到了此地,我也就不客气地说了。我虽然被流放但好歹也是个皇子,总有刁民吧,想害我,身边的这些人没有几个靠得住的,所以,本皇子的身家性命就交给你了。”
“性命随意,身家给我就很好。”七杀翻了个白眼,“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告诉你个秘密,今日我见到一个鬼祟人影从你家院子里翻出去了。”
七绝的目光渐渐阴冷起来,他将手指搭在一只杯子上,轻轻抚摸着杯口:“有两件事需要拜托你。第一,那个人暂时不要除掉,找到他的根就可以了,第二,给我倒杯水谢谢。”
遥远幽静的大漠,七籍抱着书匣坐在大门口打瞌睡。初七先生只身一人去安西府办事了,许久都不见回来。一只大耳朵的小狐狸嘴上叼着一张字条在七籍身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小爪子挠一挠他裸露在外的脚踝。
“唔,啊,七杀姐姐!”七籍忽然惊醒,看着脚边受到惊吓的小狐,满脸歉意,“你是来送信的吗?把字条给我就可以啦。”
正当七籍展开字条仔细辨认的时候,初七先生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出现在不远处。
“从今天起,你就叫七念,就跟着我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