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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蒹葭苍苍 ...


  •   天色澄静,带着几缕流云。四周没有别的声音,只听见水珠一滴一滴,慢慢滴落在水面之上。旁边那匹导致主人迷路的坐骑在埋头大嚼之余,偶尔会打个响鼻,破坏一下四周静谧的气氛。
      谢敬石目瞪口呆,一时间身体僵直,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忽如其来的娇美容颜,什么话也想不起来,脑子里一片迷乱。也不知对面忽然冒出来的是人是鬼,是这荒漠的山精树怪,还是谪凡而来的神仙姐姐?而那幅面容的主人在水中露出半身,一双深黑色的眸子里闪耀着莫名的光彩,好奇地打量着谢敬石。好长时间,两个人相对无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太阳在天边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带来丝丝寒意。谢敬石微微打了个冷战,神志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他张开口,问:“你……” 可就在他开声的同时,那女子也开口说了一句什么,不过快且拗口,谢敬石一点儿也没听懂。他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对面的既非妖怪亦非神仙,不过是个寻常的胡人少女罢了。可看着对面娇靥如花,不知为什么,好像突然触动了心里头某一根深藏着的琴弦,隐隐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个女子看他不回答,想了想,又开了口:“你,汉人,是么?”虽然发音不准,辞句也不算通顺,但这次谢敬石听得明白,的确是汉话无疑。
      谢敬石点点头,回答说:“嗯,我是汉人。”他突然想到对面的女子和衣一半浸在水里,连忙开口道:“快上来,水里凉。”
      少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咯咯一笑,双手在岸边一撑,整个身体像跃出水面的海豚,轻轻巧巧地就站上了地面。谢敬石看见她衣上点点滴滴,尽是水迹淋漓,反射性地就想依照现代绅士的作风,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只是伸手去解扣子的时候,才摸到此时身上穿的竟是铁质的玄甲,在心里叫声苦,停下手,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少女看着他的动作,轻轻地笑了一声,突然把手伸到嘴边,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只听见远处忽然响起马蹄粼粼,迅速无比地向这边而来。谢敬石的坐骑竖起耳,神色紧张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
      不一会儿,一匹马绕过旁边的小树林,奔到了两人面前。这匹马通体赤红如火,高大神骏,转头顾盼之际,竟隐隐带着一股豪气。谢敬石那匹坐驾与之相比,简直是天地相别,不可同日而语之。马背两侧,各驮着一个袋子。那个女子走过去,一伸手,从一个袋子里抽出了一件深色的大氅,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然后侧过头,看见谢敬石依然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不由得又咯咯笑出声来。
      谢敬石脸红过耳。虽然已经年二十有六,但由于一向把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爱好上,根本就无暇顾及恋爱这种奢侈的游戏,对于异性的经验更是少得可怜。眼看面前的少女只有十六七岁左右,笑声清朗,双眼明亮,娇美的面容就如夏日午后的玫瑰一般怦然绽放,蓦然间,一丝从来未曾有过,不知从何而来的奇异感觉悄悄地爬上了心头。那些清脆的笑声,就仿佛一柄一柄小小的银锤,轻轻敲打着他的心房。
      “你,歌,唱么?”那个少女笑着问。她歪着头,水滴从她长长的黑发上滴落,那一刹那的样子,竟是说不出的娇艳动人。谢敬石痴痴地看着,完全没有想起来回答。
      看见谢敬石灼热的目光,那个少女仿佛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含羞转过了头。隐隐约约地,似乎能看见她胀红的耳廓。
      谢敬石突然清醒过来,自己也觉得举止实在是有些唐突。他搓着手,嗫嗫地想找些话来说,可是仓猝之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就在这个当口,忽然之间,听见轻轻一声马嘶。谢敬石的坐骑终于抵御不了那匹骏马带来的威压,一弹而起,远远地跑了开去。谢敬石大吃一惊,想要追,眼看着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少女看看谢敬石,再看看那匹远去的马,一声轻笑,忽然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就骑在了那匹红马背上。一抖缰绳,红马猛然发力,向谢敬石那匹坐骑逼去。那匹红马去势快极,眼看着一转眼间就迫近了那匹劣马,忽然间,那女子纵身而起,还没等谢敬石发出一声惊喝,她已经安安稳稳改坐在谢敬石坐骑的马鞍上了。
      女子双腿一夹马腹,掉转马头,那匹劣马乖乖地就向这边跑过来,那匹红马小跑着跟在背后。谢敬石抬起头,看着她飘扬的黑发在苍茫的暮色中轻轻飞舞,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一生中头一次地,恋爱了。
      少女将马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敬石,微笑着,大声说:“名字,我,胭脂。”

      天完全黑下来了。他们在湖边找了个避风处,点起好大一堆篝火。湖水粼粼,倒映着天上的月色和点点跳动的火光,显得别有一番风味。谢敬石将今天猎来的兔子剥了皮,架在火上烧烤。胭脂那匹马上的袋子里居然带得有盐和诸般调料,将它们均匀地涂抹在兔身上面,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就在湖畔飘散开来。
      谢敬石和胭脂坐在火旁边,用胭脂懂得的只言片语的汉语和手势交流。谢敬石好不容易匡正了胭脂对“谢敬石”三个字的读音,然后一笔一划,在泥地上把这三个字写出来给她看。少女凑过来看这三个字,一股隐约的体香幽幽刺激着谢敬石的鼻膜。
      他的心里一荡,随后却警觉起来,不断地告诫自己保持坐怀不乱的状态。可是随后他发觉胭脂的手突然握上了他的衣角,他转头过去,看见胭脂的眼睛里一闪一闪,带着一脸的渴望:“歌,你唱,胭脂,听。”
      他笑了笑,迅速地在脑海里搜索适合于此情此景的歌曲。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平时常听的那首林俊杰的《江南》。当下按着曲调,轻轻唱了出来。一句“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极尽缠绵,心中点点滴滴,尽是温柔之意。胭脂托起脸,坐在一边,极其专注地听他并不算出色的嗓音。他偷眼悄悄看了看胭脂的脸庞,心里知道,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歌词中的这些典故。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首歌,也许也并不是单单只为胭脂而唱。更多的,是他把心里的那股倾慕之意,借着这一蓑江南烟雨,悄悄地,曲折婉转地,表达出来了而已。
      转眼间,终于慢慢唱到了尾声,歌声渐渐地低了下来。胭脂的眼里闪动着莫名的色彩,没有说话,却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短短的竹笛。她将唇凑近笛孔,按宫引商,幽幽地吹奏起来,曲调赫然便是刚才那首《江南》。竹笛的样式与中原流行的相比要短的多,音色也显得更为高亢,不若中原之笛那般婉转,谢敬石很快就想起了它的名称——羌笛。虽然只听过一遍,胭脂却很顺畅地将《江南》的曲调以笛声再现。不过羌笛声声,这曲子更显得多出了几分幽怨,几分凄婉。谢敬石纠正了其中几处错漏,心旌簇动,忍不住跟着低低唱和。
      在青冷的月色下,火光欢快地跳动。两个人,两匹马,一堆篝火,还有那一大片粼粼的湖水,加上远处隐约可见、延绵起伏的山影,幽然地,构成了一副称不上和谐,但却静美的画面。

      过后的几天里,谢敬石跟着胭脂,骑着马在这莽莽苍苍的荒漠上游荡。胭脂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谢敬石的视线。虽然有时候不免会想及袁赤陈汤,可一当他看到胭脂娇美的面容,银铃似的欢笑,活泼灵动的身影,汉军西征也好,时空逆转也好,这些事故就像水中浮起的泡沫,转瞬之间就在他心头消散无踪了。
      每天晚上,两人坐在篝火旁边,谢敬石就会试着与胭脂交谈,或者唱些两千年后的歌曲给她。虽然言语交流依然说不上通畅,可两人之间的默契确是与日俱增。一个手势,一个表情,往往就能够将未及于口的意思传达给对方。而每在歌声和笛声两相应和的时候,籍着音乐的流荡,这种契合就显得越发紧密。
      有时候仰望天际,看见浩淼的星辰,他就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告诉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妙处。有时候她会给他描述从小到大,在这西域塞外所见的种种风光;他则告诉她烟雨江南的“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虽然从来没有把倾慕之意宣诸于口,只要看到她开心的笑容,他心里很自然地,就有一种幸福的满足感。
      谢敬石心头思绪万千,只希望这一路缓缓走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又走了十几天,远处看见了一条蜿蜒的河流,曲曲折折,直向远方而去。谢敬石见过气势磅礴的黄河,也游过风景壮丽的长江,对这么一条远称不上壮观的小河,倒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可是一边的胭脂神色激动,伸手过来扯谢敬石的衣袖,嘴里还不断说:“家,那边,家……”
      谢敬石心中一动,莫非胭脂要带自己回家?他心里一阵激动,但随后又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塞外民风,最重勇猛强悍的男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忍不住苦笑。恐怕终其一生,自己和“勇猛强悍”四个字也沾不上半点边罢?他收了收马缰,有些踌躇不前。
      可惜胭脂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回家的喜悦已经完全充塞了她的心房。她轻轻一挟马腹,红马轻嘶一声,眨眼间已经奔出去好远。望着她的背影,谢敬石苦笑着摇摇头,却也不得不扬鞭打马,随着那匹红马的影子追过去。
      胭脂回过头,看见他打马追上来,嫣然一笑,放慢了马速,等他奔到自己身边,却把手伸过去,柔柔地握住了谢敬石的手掌。刹那间,谢敬石头脑里“嗡”的一声,世间万物立时仿佛都变成了虚妄的影子,只有手中握着的那支柔荑,温香软玉,柔若无骨。无需话语,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胭脂心里的情意就分明地表露无遗。不知怎么,他心里突然充满了信心和勇气,有一股仰头长啸的冲动。就算此刻立即面对一百只老虎,一千只狮子,只要有她在身边,那又何足道哉?他转过头,看见胭脂双颊上带着醉人的晕红,一双乌黑的眸子大胆地对着自己,。两个人相视一笑,就这么手牵着手,并骑慢慢向前奔去。

      两人纵马奔上眼前的缓坡,本来是想一睹大漠上平河落日的风光,可是放眼望去,在缓坡的另一面,不知从何而来,居然驻扎了无数的军马。眼见怒马腾跃,铁甲锵锵,旌旗招展,军容鼎盛。一眼望过去,营地无边无际,直至天边。这么看起来,怕不有数万人之多。
      谢敬石心头暗惊,凝足目力去看军中的那些旗帜。只见一面巨大的白底黑边的“汉”字旗,在夕阳的光照之下,傲然地在风中轻轻鼓动。在它两边,隐隐还能看到“甘”、“陈”的旗号。他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在心里暗暗叹息,原来自己终于还是再次遇上了汉军。自从见到胭脂以后,他几乎都快忘却了汉军远征的事情。可是此时相遇,他又怎么舍得抛下胭脂,独自回到汉军之中去呢?
      他意态踌躇,回头去看胭脂的脸,却发现她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欢容,一脸苍白,似乎受到了极大惊骇的样子。谢敬石心底微微吃了一惊,怜意大起,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话,手上用了点劲,轻轻握紧了胭脂的手。
      两人立马高处,军营中早就有人发觉了他们的踪迹。不一会儿,营地中涌出一小队骑兵,迅速朝这边奔过来。谢敬石眼尖,远远地就发现领头的骑士有些面善,待到再近一些,发觉赫然便是袁赤。他有些大喜过望,一面放声招呼,一面想向胭脂说明。突然间,却觉得手中一松。他急忙转头看,胭脂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他。她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骑士,又看了看谢敬石身上的玄甲,也不说话,当即扭转马头,奔出去两步,却又停下来,扭头望了他一眼。这一眼中,有深情,有愤怒,有难舍的缱绻,亦有别离的决绝,似乎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就凝结在这一眼当中。谢敬石心头大震,不知发生了些什么,愣愣地看着胭脂。
      只看见在一眼之后,她决然地扭转头,纵马向另一个方向奔去。那根羌管却从她怀里滑落出来,轻轻地掉落在地上。谢敬石想要追,却看见那匹红马去得好快,转眼之间,远远的,就只剩下小小的一个红点。他叹了口气,终于废然而止,只是下马拾起她掉落的羌笛,却又大为疑惑她的突然而去。为何片刻之前的温柔缠绵,转眼间便不知去向?她临别留下的那一眼,直在心里千回百转,荡漾不去。
      转眼间,袁赤已经奔到了近前,看见是他,又惊又喜,在马上张开双臂,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心中惆怅,但对着兄长般的袁赤,他还是照样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袁赤的肩膀。放手之后,袁赤哈哈大笑,用力地拍着他:“回来得好,回来得好!”
      一股感激涌上心头,也许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时代里,唯有袁赤才是确实关心着他。在他心里,早已把这个为人豪爽的大哥,当作真正的亲人来看待了。他微微笑着,问:“这是哪里?”
      袁赤笑着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迷失那么多天,居然还能找正方向。你面前的便是都赖水,再走三十里,我们就到郅支城了。”又凑近了问:“另一个是何人?”
      谢敬石心里微微一痛,又想起胭脂临走留下的那一眼,忍不住伸手入怀,轻轻抚摸那管羌笛,勉强答:“向导而已,看见大军,吓得跑了。”袁赤也没再多问。
      两人策马缓缓而行,相谈中谢敬石这才知道,原来南路军在赤谷城东已经遇上康居副王抱阗,陈汤纵胡兵击之。一战之下,汉军大胜,杀四百六十人,捕得抱阗贵人伊奴毒,又得其所掠民四百七十人,令还故乡,所虏获的马、牛、羊则成了大军的食料。现在南北两路军已然会合,只等明日前往郅支城。两人一路走一路谈,慢慢地回归了汉军大营。
      谢敬石见过陈汤,禀明迷路的经过,却隐瞒了有关胭脂的事况。陈汤刚刚见过郅支单于派来的使者,显然在思虑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温言勉励了谢敬石两句,令他归队待命。
      谢敬石从军帐中出来,一路魂不守舍,心里尽在思索胭脂为何突然决然而去,却怎么也得不出个结论来。胭脂的出身来历,行为举止,竟然像个谜团,浑不可解。他痴痴地看着那管羌笛,在无人处独自坐到了月上中天,这才回营安歇。

      第二日,大军拔营起行,直到离郅支城三里的地方,这才扎营布阵。谢敬石立马在陈汤身后,远远地往城上望。只见城头五彩旗帜飘扬,有几百人披重甲站在城上。城下数百骑来回奔驰,连城门处都站了百余个步兵,摆出鱼鳞阵严阵以待。
      眼看两军剑拔弩张,战事一触即发。

      突然之间,一声唿哨,郅支城下游弋的数百骑像是得到了命令,猛然向汉军突击而来。铁骑敲打着地面,发出隆隆的声响。谢敬石以往只在电影上看过骑兵冲锋的场面,现在身临其境,心中有些惊惶,又有些兴奋,额角禁不住不断地泌出汗来。
      陈汤立马阵前,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骑兵不断逼近。因为甘延寿坐镇大营,阵前的指挥就全交给了陈汤。他不动声色,缓缓地举高了一只手。“哗啦”一声响,从汉军阵中突然伸出上千只满弦的弩弓,对准了前来的骑兵群。
      骑兵阵中一片骚动。骑士们在混乱之余,却展示了高超的控马技巧,轻轻松松地绕了一个弧线,掉头往城门的方向跑。汉军开始缓慢而沉稳地逐渐向城墙推进,等进入到弩箭的攻击范围,一声令下,箭雨如潮水般涌向城楼。城上城下,以及那些游弋的骑兵,凡没来得及避入城内的,都统统免不了中上几箭,呼号声一时间响了起来。
      沉重的鼓声在乱军中悠然地响起,这是汉军中通令的信号。汉军并不急于攻城,却把城团团围住,填塞环城的沟堑,封锁四面的门户。然后再以高大的卤楯在前,后面辅以箭矢,逐步向城墙前进。
      可是塞外筑城,与中原大异。这郅支城不大,在土城之外,却又另套有一层木城。木城上多孔眼,城中人藏身其中,偷隙向外面射击。匈奴本来善射,汉军猝不及防之下,死伤者甚众。可汉军用箭矢还击,却往往都射在木城之上,对城中人而言,几乎一点伤害也没有。
      谢敬石生在和平年代,从来未有机会亲身见识如此真实且残酷的战争画面。箭矢破空的风声,伤者的惨呼,搏杀者的呐喊,连同强烈的血腥味,一阵一阵,随风传过来。虽然立身在陈汤身后,安全无虞,却依然看得惊心动魄,背上冷汗涔涔。他偷眼去看陈汤,却发觉陈汤除了面色凝重之外,再无别的神情表示,仍然是难得的冷静无比。
      陈汤凝神看着那木城,沉声道:“发火箭!”数十道火光在天空中画出漂亮的弧线,轻盈地落在木城上。众人心中都是一喜。可不一会儿,却看见火光慢慢地微弱下去,居然烧不起来。原来在木城的要害处,都蒙有硝制过的牛羊兽皮,能防火侵,火箭射在别处,损害又不算大。眼看着这一道小小的木城,竟然抵挡住了上万汉军强大的攻势。
      陈汤脸色沉重,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摆手,示意收兵。鼓声响起,汉军缓缓后退,撤入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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