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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地宫(下) ...

  •   缓缓地在地宫中走着,四周寂静无声,每踏一步都会听到自己的脚步的回音。这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世界,抛弃在时空之外,可这遗弃,便成了永恒。
      白想起小时候和碧凌姐姐一起练剑术的情景。他们一起在白家的院子里,一人手里拿一柄小木剑,横劈竖砍。碧凌那时候发育早,长得高,总是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剑打飞,一边还用剑指着他,笑意盈盈:“阿白还是这么不长进,快去把剑捡回来。”白很不甘愿地瞥撇嘴,颠着小步子去把飞出去的剑捡回来,继续和她对决。他是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们大他很多,总是嫌他小不带他,只有长他两岁的碧凌会对着他笑:“阿白,我家的桑树结果子了,桑椹给你。”  “阿白,你的剑术进步好快哦,不愧是名师出高徒。”碧凌软软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只是,小时候的他不明白什么是“宗家”,什么是“分家”。
      有一回,白剑术下课后在院子里和碧凌练习,旁边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来:“哟,没想到分家的女儿也和宗家的小儿子玩得这么好呢。”他们两个都听见了,原本笑得开心的碧凌一下子沉默下来,攥着木剑直挺挺地站着,讷讷地对着说话的人叫了声:“夫人。”白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是二婶,一双凤眼摄人,满脸涂着厚厚的胭脂,嘴角的讥讽刺人双目。“你这三天两头往宗家跑,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二婶站在院子边的琉璃亭子内,摇着把小扇子,她长得美,又是老钱钱庄的独生女儿,即便是势力大如落家也因为娶了她而感到荣幸。
      碧凌低着头,轻轻地说:“不是的,我是看阿白总是一个人玩儿,我怕他孤单所以、所以……”她的声音细小,受着情绪的影响,话竟一时说不下去,白看着她的脸,上面有着淡淡的哀伤,她竟是习惯了吗?
      “落家宗家的小儿子怎么会没玩伴,你别说笑了。落碧凌,以后你少到宗家府里来,这里不欢迎你,”二婶冷冷地说完了这些,一转头对着白略带谄媚地笑着:“阿白,二婶这有好吃的玫瑰糕,你最爱吃的,快过来,别和分家的人站一块儿掉了自己的身份。”听她这么一说,碧凌的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她笑着,却满是难过:“阿白,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白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拉住她:“别走啊,我们还要继续练剑呢。”说完,略带挑衅地看了二婶一眼,他看到那女人的脸马上变绿了,心里就有幸灾乐祸的快感。之前他三番两次看到她打压下人,仗着自己娘家底子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他早就对她反感至极了,更何况,他不喜欢有人欺负碧凌,什么宗家分家,宗家说白了还得靠分家保护,干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宗家的孩子能习武,有专门的老师悉心教导,可是分家的孩子就没有这种待遇了,每隔两年从即将成年的孩子里挑选一些有天赋的去和宗家的孩子对决,说白了,就是陪练而已,分家的孩子只能在陪练中学习剑术,为此,常常被宗家的孩子中伤。白的身份特殊,不参加集体的练习,而碧凌年纪尚轻,又是女孩子,所以没有被选上。
      从那之后,碧凌确实鲜少到宗家府邸来了,白说愿意上分家去找她,她笑着阻止他,说那样不符合规矩。但他知道,她是怕他受伤害,分家的人对宗家也是敌视惯了,难免对一个宗家小孩子恶言相向。他想念她,却没有办法去看她。
      十岁那年起,他开始接受严酷的训练,不仅要学习体术,更要学习医术,每天要背一大堆草药和穴位的名字,而和他同辈的哥哥姐姐们并没有进行那样的训练,后来他才知道,作为落家长房长子,即便年纪小,也担负着一个重要的使命。
      白把背上的人提了提,闭了闭眼,百年前的一幕仍然像噩梦一样缠绕他。月圆之日,他被告知要进行授封仪式,正式成为落家新一代的掌门,帮助父亲,协理落家的大小事务。可是仪式是隐蔽的,那天在场的人不多,他跪在父亲面前,心里忐忑不安,但万万没有想到,他所要接受的“授封”竟然是金针封脑!当时父亲对他说要忍耐,他还纳闷一个仪式而已忍耐什么呀?可撕心裂肺的疼痛由后脑传来,他一惊,回头看向父亲,父亲手里拿着第二枚金针,他疯了似的发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你的亲生儿子施行金针封脑?父亲眼中的无奈刺痛了他,难道,父亲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命运吗?落家和冰族王室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落家的势力之大,让王室不得不要求每一个继承者都要进行金针封脑。
      回忆起这段往事,白的眼里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睁着酸涩的眼睛,他的心里百感交集。
      “白……?”背上的人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来,醒了吗?他停了下来:“你还好吧?”
      “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瞬间竖起的戒备让白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在霍亚沙漠地底下的地宫里,你被沙魔卷进来了。”
      “其他人呢?”
      “……”
      白的沉默让伽月顿时有些难受,倒不是对那些萍水相逢的人有多少感情,只是人的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即便如她修习了术法,比起那些普通人来说只不过多看一些太阳的东升西落,多经历一些生生死死,生命于她只不过是为了雪洗百年前的耻辱,让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付出自己的代价,让冰族重新执掌这片雪域高原。她的内心,感受不到生的快乐,在这百年间,跟随着东方一家四处漂泊,用心修习术法,冷眼看着那些前来暗杀东方老师的黑衣杀手如何被东方绝杀。
      伽月挣扎着意欲从白的背上下来,白拗不过她,靠着墙边,轻轻地把她放下来。
      他看着她,表情复杂。落家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维持庞大统治的一枚棋子,而他,身为落家的新一代执掌者,生命从诞生那天起,就深深烙印着悲哀,他的生命是他们掌控的,不管他在另一方面能掌控多少人的命运。
      身体尚自虚弱的伽月靠着墙坐下,没有注意到白那复杂的目光。虽然气息还有些不匀顺,但随着方才那可怖的感觉之后,体内的力量却仿佛更加充沛,伽月暗自惊异,突然意识到是封印的开启。终于开始了吗?
      身边的白却突然单膝下跪,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在下落白,落家现任执掌者,护救公主不力,望请责罚。”这短短的语句中,有骄傲,有无奈,更有说不清的情绪。
      伽月看着他的举动,一阵惊异,但脸上并未有异样神色。落家?她暗自思忖,突然,她睁大眼睛,是落家!千百年来独霸一方却自始至终都忠于冰族的那个落家吗?私底下圈养着无数死士,每每发生地方异变的时候,除了中央出动王党军前去镇压,更多的竟是依靠落家的势力。同时,落家的执掌者更是帝王家族的御医,任何疑难杂症都由其诊断医治。天下奇人者有二,一是算字东方,一是医神落,而眼前这人,就是与东方家齐名的落家执掌者吗?
      伽月难抑自己的吃惊,语调也顿时提高了不少:“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为了解开帝王之力的封印。”白淡淡地说。
      原来如此,果然如自己所料一般,那么体内的力量就解释得通了。看着白,伽月内心突然一阵轻松,虽然两人并未深交,但落家的人对王室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
      他往怀里一掏,一个小巧的瓶子出现在手中,白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来,递到她面前:“请公主吃下去吧,对体力恢复有帮助。”
      伽月不疑有他,马上把药接过来吞咽下去:“我们继续赶路吗?你知道这地宫怎么出去?”  “是,”白回道,顿了一顿:“如果公主觉得可以上路了我们就走吧。”伽月狐疑地看了看他,她觉得现在眼前的他和之前在过沙漠时的那个少年差异真大,先前的天真和笑容消失殆尽,仿佛这是另一个人。
      两人在地宫中慢慢地行进,白始终走在伽月前方一两步的位置。他对于地宫的地图烂熟于心,自从把它从古诺家里偷出来,他日日研究,时时观察,总算破解了那难懂晦涩的地图,找到北方,从而顺利地解开了帝王之血的第一道封印。
      “公主累了吗?”不知走了多久,白停下来转身问伽月,想来在这地宫中也走了大半天了,伽月想必也累了。她对他点点头。这半天下来,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常盯着他的后背,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以捉摸,不过也难怪,一个能够称起落家的人绝对有他过人之处。
      他们靠着墙边休息,白多余的话也不和伽月说,只是把干粮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块胡饼,默默地啃起来。
      伽月对这地宫十分好奇,想来这帝王之血怎么会封印在这种地方?万一解除封印的人进不来呢?她一边啃着胡饼,一边瞅着墙上的一切。这一段路和刚进地宫那一段不同,墙上的字多了起来,都是看不懂的文字,还有许许多多巨大的壁画,色彩并不鲜艳,画的多是蛇。蛇?伽月有些纳闷,这是一个信仰蛇神的族群吗?可这地域,并不是适宜蛇生存的环境。墙上的蛇多是狰狞而可怖的,嘴张开着,吐着红色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部落与冰族有什么关系?”伽月转向白。
      “没有什么关系,早在冰族出现之前,这个部落就已经消失了,他们的一切就是这个地宫。”
      “可是帝王之血封印在这个地方不是太奇怪了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霍亚沙漠是其中一个角。”白回答道。也难怪她不知道这些了,当时随着几个王族直系血亲被送出宫廷,血咒就马上开启,封印随之完成,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是说,帝王之血被封印在六芒星的六个尖角处吗?”伽月的口气里隐隐透着兴奋,解开了这些封印,想必冰之一族的帝王力量就完全恢复,到时候,复国的大计就指日可待了。
      “公主,这些力量也可能被直接封印在这些王族血脉当中。只不过,需要神器来激活它而已。”说完,白看了伽月一眼。
      “这么说,也可能在我的体内,我的血液当中?”
      “可以这么说,但需要神器的帮助才能确定。”
      “神器?神器是什么?”
      “穹苍大陆上的六件上古流传至今的物器。分别是血契、地狱之戒、凤骨、鲛人泪、龙鼎、血珊瑚。”
      伽月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名字,突然觉得冰族的复国之路是如此艰险。
      看着她的表情,白突然笑起来,这一笑,又有了之前的孩子气,伽月看着他,清除他知道她所想,一时又有些郁闷,只是不露声色地低头啃饼。
      白收起笑容,正色道:“公主,前方的路必定艰难,还望您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伽月闻言,并未出声,许久,才抬头问他:“有大哥的消息吗?”
      白轻轻摇了摇头,他看着少女的神色又阴沉下去,突然觉得厌恶起这些生活来,竟要这些还算年幼的皇族下一代来撑起一个种族的未来,他也觉得前所未有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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