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苍之夜》芝士拉拉

5、第四章 蛇战

　　气氛有些莫名的凝重。
　　伽月一想到身为王位继承人的哥哥九言还为出现，再加上封印的解除看来并不容易。她明白白的意思，既然百年前鬼鲛有能力借助神秘力量打败冰之一族，那么必定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回到这片故土。
　　白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脸如此干净，蓝色的眼眸恍如一汪清泉，此时的担忧和焦虑使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暗蓝色的长发温柔地垂着，衬着如雪的肌肤，显得如此脆弱。
　　他有些失神，连她在问他话都没有听见。待他重新回过神来时，她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瞅着他。白微微一笑，一边起身一边问：“公主休息好了？那我们这就起身。”说完，麻利地扎好背囊。
　　伽月看着他的背影，对于他方才的异常甚是好奇。从相遇那天起，虽然白的脸上常有孩子气的笑容，但仔细想想，他的行为谨慎而有条理，没有丝毫过分的举动。可方才的失神，他是望着自己吗？
　　虽然是地宫，且没有火把，但是这个地下室却有光线射入，这是伽月疑惑的地方。墙上的蛇纹仿佛会发光似的，蛇的眼睛透着荧荧的绿光，让人毛骨悚然。蛇身上的鳞片更是仿佛如真的一般，一片一片，泛着幽幽的光。伽月忍不住举起手来轻轻地抚上了鳞片，壁砖把凉意透过指尖传递过来。就在下一瞬间，伽月的手被白恶狠狠地抓开，她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发现他脸上的怒气叫她害怕，眼睛里透露出来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杀气。
　　“怎、怎么了？”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白紧紧抿着嘴，脸上的神色稍有缓和，意识到自己可能抓痛了她，连忙把手放开：“你可能给我们惹麻烦了。”
　　“什么？”不待白回答，麻烦就到来了。
　　原本阴凉的地宫温度骤然上升，墙上的壁画仿佛有溶化的痕迹，砖缝中不停地渗出水来，顺着砖面往下滴。地宫变得非常亮，仿佛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
　　伽月觉得一阵阵热浪侵蚀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仿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大脑慢慢地变得拥堵起来，她想让它清醒却无济于事。意识越来越远，眼前迷朦一片，似乎有幻觉出现，巨大的蛇型怪物扭动着身躯，竟从墙上下来了。
　　是梦吗？可为何这些蛇如此逼真，庞大可怖，红色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咝咝的声音，叫人汗毛都要竖起来。蛇的数量不在少数，好像壁画上的蛇全都变成了眼前的怪物，一双双绿眼幽暗地看着两个不速之客。
　　伽月险些就要跌到，还好身旁的白反映灵敏，一把揽住她。她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可此时白自身的状况并不见得比她好多少。
　　是毒气！白瞬间反应过来，在自己秉住呼吸的同时，轻声地在伽月的耳边要她控制自己的呼吸。伽月立马照做。
　　两人快速往后退去。由于伽月的特殊体质，不多一会，体内的不适减轻了许多，呼吸渐渐顺畅，眼前雾蒙蒙的感觉也有所减缓。但白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原洲人，虽然他的祖先世代生活在原洲北面的利丘佐高原，但他并不具备冰族人的异秉。方才吸入的毒气在体内郁积着，侵蚀着他的内脏，绞痛在体内蔓延，他的额上滚下大颗冷汗，但仍然支持自己站住——从小受到的教育要求他在倒下的前一瞬间都要努力地硬挺住。
　　一旁的伽月觉察到他的不适，扭头一看他，顿时有些心慌，他的脸色苍白，唇上的血色尽失，显然正饱受毒气的折磨。这下子，变成伽月扶着他了。
　　眼前的巨蛇有三只，也许是幻觉，可是如此栩栩如生叫人不敢小觑。
　　突然，中间的一条巨蛇哗地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地朝他们扑来，阴森的獠牙让他们再也不敢怀疑这些蛇的真实性。可是，活生生的蛇怎么会从壁画上爬下来呢？
　　伽月抓住白，足尖一点，飞快地向后退去，躲过了巨蛇的一击。
　　怀中的白及其虚弱，虽然仍倔强地勉力站着，但摇摇欲坠，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倾到了伽月身上。她紧抱着他，又连连惊险地躲过了巨蛇的袭击。
　　三条巨蛇连番进攻，撞得地宫内的砖石瓦铄纷飞，缝隙中不断有碎石落下。
　　伽月抓着这样一个神形高大的男子飞快地躲避攻击，不一会儿也开始喘气，冰族人那偏少的体力此时又成为了一大弊病。
　　俩人好容易躲到一根大石柱之后，趁着巨蛇找不到进攻目标，白轻轻地推开伽月，无力地靠在石柱上，此时的他，毒气进一步深入内脏，面堂上已隐隐出现了黑色，而脸颊却因过分苍白而显得透明。他勉力睁开眼睛，看了伽月一眼：“公主自己保命要紧，不要管我了。”说完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伽月看着他，心急如焚，在地下沉睡了千年的毒气，哪有那么容易解，再说了身为医者的落白，如有解毒的方法，又怎会让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突然，她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把手背伸到嘴边，用力一咬，血腥味马上充斥嘴中，她很快把咬破了的手伸到白的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快，吸我的血，可以缓解中毒症状。”
　　白显然一愣，闭了闭眼睛，推开她：“公主，我怎有喝你血的道理。即便死在这里，落白也认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我是万万做不到的。”
　　伽月听他这么一说，气不打一处来，都这会儿了，还顾着什么君臣之礼呢，他还要不要命了！三番两次逼着他喝下自己的血都没能成功，再加上在外乱撞弄得震天响的三只巨蛇，伽月心一横，把手举到自己嘴边，用力一吸，扳过白的脸，嘴唇贴上他的，硬硬撬开他的唇齿，把血送入他的口中，逼着他喝下去，白心下一惊，想要推开她，可无奈她牢牢地抓住他的肩膀，跟本推不开。
　　好容易逼着他喝下了血，伽月放开他，两人都气喘吁吁。鲜红的血染上嘴唇，说不出的诡异。
　　白颓然地一倒，头歪向一边，闭上眼睛，仿佛再也不愿看到她。但体内的剧痛果然立马有所减缓。哼，这到底是哪出戏。白的心里一沉，冰族为了控制落家逼着每个执掌者金针封脑，可这会儿他却喝下她的血来救命。这种命运的纠缠，永远得不到解脱，缠缠绕绕，惹人厌烦，为何不让他葬身地宫，好歹也能得到灵魂的一丝安息。
　　伽月不能想到此时白的心中有多少种滋味在翻搅，只当他是太过古板看中无谓的君臣之礼，看着他的脸上缓缓有了一丝血色，心下宽慰。
　　“你能站起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巨蛇的动静。
　　“还好……”白的话音还未落，巨蛇的尾部扫过来，一把将石柱扫断。伽月飞快地扶起白躲闪。白的体力恢复得很快，马上自己跟着伽月躲闪巨蛇的攻击。从小练习体术的他，身手灵活，进退的快慢竟不亚于伽月催动灵力移动的速度。
　　躲闪中，她听到他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进攻！”
　　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决定单独行动。
　　她在袖中捏起诀来，口中念出咒语，瞬间地上的砖石依次被掀飞，铺天盖地朝巨蛇打去。巨蛇显然没有料到方才被攻得无处可躲的猎物竟然反抗了，躲闪不及，被砖石压住一时动弹不得。伽月也没有因此闲下，马上又卷起两边墙上的砖石朝巨蛇盖去。
　　白抽出短匕，与另一条巨蛇作近身肉搏。身躯庞大巨蛇显然不是白的对手，被眼前灵巧地躲闪着并不时用匕首攻击它的人弄得晕头转向。
　　这些攻击更激起了巨蛇的怒气。大张着口对着他们又扑又咬。将地宫内的砖石撞得更为破碎不堪，整个房间摇摇欲坠，伽月和白似乎隐隐听见了石块坍塌的声音，这是危险的讯号。
　　眼见着并不能把伽月和白置于死地，而自身又不停受到攻击，三条巨蛇恼羞成怒，互相缠绕着庞大的身体，拧成一股，周围的温度骤然又升高，蛇的方向发出耀眼的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伽月和白都马上举起手臂用袖子遮挡住眼睛，不敢直视夺目的光芒。
　　待红光渐渐消失，他们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方才的三条巨蛇，此时只剩下一条，躯干足足有方才那三条的总和之粗，而脑袋，则有三个，不停地旋转摇晃着，血盆大口中更是不断吐出火球来。
　　是冥界之蛇！伽月顿时明白过来。百年间跟随着东方一家在西域四处漂泊，对于这些传说中的怪物甚有耳闻。传说中在千万年前统治穹苍古陆的是奥凯斯大帝，此人残暴异常，大肆修建宫殿，建立严酷的刑罚制度，其直系的部下黑风骑更是令人闻风丧胆，只要他想让今天死去的人，绝不会在黑风骑手下活到明天。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不满其统治的人越发多起来，起义风生水起，各个阶层的人民都加入到反对他的队伍中。而奥凯斯大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统治被推翻，因而出卖了灵魂给冥界的魂灵，并且定期给他们供上人类的魂魄，换取了这样一头恐怖的怪物来，守护着自己的统治。而奥凯斯大帝死后，听说把这头怪兽带入了陵墓，让其守护他的安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这传说中的三头巨蛇。难道这个地宫就是人们苦苦寻找的奥凯斯大帝的陵墓吗？
　　脑子里想起这些来，但伽月却没有停止行动。她缓缓地飘到空中，盯着巨蛇严阵以待。手在袖子里不停地变换手势，捏起一个又一个诀来。对付这种怪物，只能用地狱之火才能伤它，惟今之计，只有召唤出地狱之火，而这难度之大让人难以想象。
　　白一边躲开火球的攻击，一边看着半空中的少女，她给自己撑起了结界，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全副心神仿佛都投入到某项要紧的事情当中。
　　他知道，此时必须保证她的安全和思绪的连贯，绝不能让她被外界侵扰。于是，白灵巧地闪过身去，朝着巨蛇的方向奔去，还没有攻击得手，就成功吸引了巨蛇的注意。三只巨头集中火力朝着白猛攻，几次都差点击中。白躲闪得辛苦万分，虽说体术好，体力充沛，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更何况体内的毒素并为消退干净。不一会便气喘如牛了。一个不注意，便被火球击中，狠狠地朝墙上摔去，当下疼得站不起来，身上的衣服被火球烤焦，一部分皮肤也被灼伤。但白还是很快地勉力站起来，举着短匕又朝着巨蛇冲过去，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倒下，巨蛇的目标一定转移到伽月身上去，而她的结界不知能支撑多久，一旦结界被攻破，而她正在进行的工作没有完成，她的危险是显而易见的。
　　巨蛇没料到他如此顽强，仿佛被激怒一般，咆哮着加大了火球的放射力度，火球越来越大，数量越来越多，白根本无从躲闪，又连着被击中的好几次，但每每挣扎着又站起来，只为了空中的那个人能够平安地完成任务。
　　巨蛇的耐性显然被耗尽了，似乎不再愿意和这个顽强的人类继续这样折腾下去。它缓住了身形，定定地看着白，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白有些不好的预感，也站着没动，眼睛望着它，全副心神高度戒备。白看到巨蛇的腹部突然鼓胀起来，仿佛积聚着什么东西。他心下一惊，待要躲闪，却已是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火球排开一切地飞来，绝望在他心头升起，他不再躲闪，本能地举起手来挡住耀眼的火光，心里却还担心着半空中的那个人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办。
　　可预料中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并未传来，他放下手臂，却看到巨蛇在眼前不停地翻卷着，其情形痛苦万分，眼睛圆睁，眼角迸裂。再抬头看向伽月，只见她挥动着手臂，似乎在控制着什么，她每动一下，巨蛇的疼痛仿佛就更进一分。
　　她成功了！他突然反应过来。
　　蛇腹开始出现被灼伤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蛇更为大力地挣扎着，似乎想摆脱某种力量，但却被牢牢地禁锢了。巨蛇的眼中流露出绝望，却阻止不了身体在漫漫消失的厄运。又过了一会儿，一缕青烟轻轻消散，方才不可一世的三头巨蛇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顾不上自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急忙奔过去接住从空中掉落下来的少女。她已经昏死过去了。